像謊言，像你曾經信仰過的魔術

烏云琪琪楠

1

來吧，來體驗心臟無時無刻地搏動

體驗每一個細胞光滑剔透的穿行

破出一條甬道，變成身體的一部分

如同奇跡一般，如同柏拉圖的思想

貝多芬的音樂，契訶夫的喜劇，夏洛的網

如同一顆花椰菜，以及所有的晨曦和黃昏

希望和熱情。

從前的日子，就像廢墟中的一堆石頭

每一塊上都有記憶，都有樹洞和微風

都有積攢的未知的世界——

那些強大的生命總是能夠察覺你的氣息

這讓他們感到饑餓，感到自己細微的疼痛

總有一天，你盤子里的東西會掉落地上

每一個碎片都是盤子的一部分

2

沒有人會替你把它們撿起來

這像是仁慈的自然法則

當周圍的聲音都消散的時候

晨昏之間的那段黑暗在大地上肆無忌憚

黑暗中誕生的事物，它們彼此

以你無法進入的方式交流著

它們用暗語，用代表宗教的那個空間

它們用敘述的方式，用哲學家的無數維度

綻開一朵花——

讓它的花瓣在你身旁盤旋

等待，迷失。

3

哦，這血肉之軀

有時候竟被破壞得這樣徹底

洗掉那些眼影，看著腮紅化為肥皂泡泡

雙腿從裙子里露出來

手指隨著花邊窗簾起伏，跳動

那一定是間紫色的房子，沉默的房子

那來自死神的柔和的樂曲

零落的半音符，就像溪流里躺著的鵝卵石

在滿是蒹葭的河畔潮濕著

用六十度的水，洗掉夜晚的故事

你嘆口氣，像命中注定

4

你很冷，你在燃燒

你夢見另一個自己，在遙不可及的愛中穿梭

你失去了所有的東西，允諾過的東西

你看不到自己的臉，自己的手臂

你看不見。

5

繼續尋找

依然留有編號的門牌，銀色的指環

微笑就能看見的酒窩，暮色裹住的柵欄

晨曦，照亮的一瞬間

嘗試客居他鄉，嘗試光陰虛度

你就暫且留下吧

只有見識過帶著芬芳撒落滿地的花瓣

那如同釵鈿般閃爍的花瓣

只剩那綠色，越來越深

你靜靜地繞過，就像繞過那傾國傾城的美人

就像繞過那不曾有過溫度的流水

6

那有著薰衣草香的腕

屬于昨天，屬于今日，屬于彌留之際

你小心翼翼，你打碎了所有的東西

每一處細微的損傷

都能讓整根琴弦塌陷

如果你能修復破損的部位

那漫天黃沙紛亂地點綴和翻卷

好像故意地招惹，一切不再恢復如初

7

顫動著，以示親昵呵

明月中，層層余暉，你徘徊其中

那飽滿的唇，含著麝香精油微啟的唇

在牙齒上，在紫色的床單上

像一首沒有歌詞，無人演奏的歌

獨奏。像沒有觀眾的表演

除了尖聲細語，除了狂亂，除了恐懼和笑話

什么都沒有

所有人。

像一陣風一樣。

8

還是那般，仿佛一雙大手在修剪春風

修剪云雨，修剪幾個黃昏的片段

修剪那些可能或者已經

發生的事

真有趣。

這人生呵！這讓人迷戀的又沒有曲調的回音壁

這身體呵！這充盈的身體

這自由之軀——

你看到的，不可思議。卻將回眸一轉

隔開災難后無盡的雪花

你說：再來

9

讓太陽和云去爭論吧

如果你敲開某人的腦袋

一粒細微的沙子都能夠決定他的命運

萬籟俱寂時，你看到了

你看到了構成你身體的物質

那饑餓的氣息，那貪婪的永遠無法修復的因子

你應該明白，你是宇宙的一粒塵

微小的，又不可或缺的

10

像謊言，像你曾經信仰過的魔術

我們由純真構成、由歡樂構成、由遺忘構成

由長夜難眠之后的黎明構成

由漫不經心的文字構成、由愛情的折磨構成

由所有人的幸運構成、由一個夢構成——

不用詢問，我們最終都會失去組成我們身體的那些物質

我們連塵埃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