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流星把目光撞痛（組詩）

胡晟

嘴 角

兩只水鳥把池塘折騰成海

海浪涌過來的時候

才知道

兩個交織的翅膀在繁衍它們的愛情

我和你躺在岸邊的水草里

像兩條求生的魚

相互守望在

一片呼吸急促的空間

水鳥開始擁抱

一張小嘴銜著一個浪花

塞進另一張小嘴

身體的顫動

讓我深深地吸一口人間煙火

你沒有動

像微笑的蒙娜麗莎

每一個吻

都留在你的嘴角

碼頭上，我像一顆失落的流星

站在渡口，等

與自己的影子重合

一抹夕陽把溪水染出顏色

在波光中浮沉的影子

總靠不了岸

花，枯萎在手中

一滴淚像一只蜜蜂在花瓣上

沒有動彈

季風(fēng)送走了一條船

碼頭上

我像一顆失落的流星

月亮升起來了，蛙聲一張一合

像把剪刀

剪開了春天的胸口

一只腳拔不出來

一只腳陷進蜘蛛網(wǎng)拔不出來

一只腳陷進泥濘里拔不出來

一只腳掉進陷阱拔不出來

一只腳，踏錯了地方

我的腳踏在十字路口

我拔，地塌

我拔，山崩

我拔，天黑下來了

一只腳已看不見另一只腳的著落

我嵌在十字路口

正如耶穌嵌在圣經(jīng)的十字架上

懺悔是一場春雨

熄滅了痛苦和欲望的火焰

卻催生了池塘里的一片蛙聲

天地輪回的時候

我的來世變成了今生

坐在八卦圖上，佛說

往前走吧，那是你的生門

我猛一抬頭，看見落日

卡在山坳

一顆流星把目光撞痛

推開窗戶

一顆流星撞痛了目光

流星消逝了

疼痛留在窗口

牽牛花生命力很旺盛

和我的思念一起長大

我撫摸那段落霞時

你唱起一首歌，天邊的駱駝

夜的世界可以超然，可以幻想

我坐在一枚草葉上

像一滴露珠，風(fēng)一吹

便滑進你的懷抱

月亮在天上走

我在地上走

一種相遇是一種習(xí)慣

我和你相遇其實是一種偶然

在懸崖邊的那座獨木橋上

我們相遇

只有擁抱，才能延續(xù)彼此

夜晚是我們相約的時候

天亮容易夢醒

我只好把時間切成兩半

黑夜留給自己

白天留給遠方

將一米陽光打包

天空沒有云的時候

就將一米陽光打包快遞

里面包著

一朵玫瑰和我的一雙眼睛

其實，還有一只蜜蜂

在等候花靜靜開放

那張親吻花蕊的小嘴

在釀制你甜蜜的生活

一只雁在傳遞一種聲音

那是我的心跳摩擦秋天釋放的憚音

葉子老了，還有樹

秋天老了，還有故鄉(xiāng)

我老了，你的頭上是不是多了一根白發(fā)

坐在家門前的老石墩上

我端起一杯酒

連同你，一飲而盡

你把命運擱淺在我的肩膀上

突然之間，你緊緊抓住我的手

原來你一腳踏空

險些掉下懸崖

一朵花從我的手中滑落

在懸崖下面

濺起一個浪花

從此生命中有了花的概念

每年春天到來

我站在山坡上看

你開在哪里

從此，生命里有了懸崖的概念

車到山前的時候

我下車看看路

你把命運擱淺到我的肩膀上

其實我知道，你要的不是一個肩膀

而是一座大山

夜宿幕阜山

眼開一線窗

風(fēng)鉆了進來，因為有了孔

三伏天突然降溫

我來不及喘一口氣

天和地就變得冰涼

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

像隔著兩個不同的世界

外面是風(fēng)的吼叫

內(nèi)面是妻子的鼾聲

一個人坐在風(fēng)口上

燒一壺烈酒，醉

倒在一根藤蔓的臂彎里，臉紅

夜是風(fēng)的夜

天是霧的天

站在山上看，山下盡是風(fēng)景

站在山下望，山上都是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