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之福

徐聰穎

有人關懷，再冷的天也是暖的

對于奶奶來說，陪伴，是一種無奈的選擇。

爺爺是家族里唯一的男丁，照顧太公一事自然落到爺爺的肩上。可爺爺不甘于早早退休，他為國家辛勤工作了一輩子，還是老當益壯，戴起工帽，就往工地上跑。于是奶奶自然接過了爺爺的接力棒，獨自扛起了照顧太公的任務。

太公90多歲了，耳朵里裝了一口深井，我們歡快地往那里投下各種石子，它卻一點蕩漾的波紋都見不著。我常常希望能下幾場春雨，讓井里的水與生命的水融在一起，跑著迎接他的春天與希望。每次滿懷憧憬地與太公親切地交談，這個憨態可掬的老人，只是笑盈盈地點頭，露出兩排整齊且潔白的假牙。

可奶奶卻把這個鮐背之年的老人照顧得好好的。每次回去探望他們，老人總穿得整整齊齊的，全身上下利利索索，沒有絲毫馬虎。太公有個美男子的夢，頗愛穿皮鞋，奶奶便把一雙雙皮鞋整齊有序地擺在太公的床邊，旁邊靠著一張毛絨絨的軟凳。奶奶說，這樣太公起床后便能細細挑選。那張軟凳，是給他換鞋用的。其實太公哪有什么眼力去挑選鞋子呢？奶奶只是尊重了他的愛好。

日子，在一雙雙皮鞋暗了亮、亮了暗的間隙滑過，太公愈發老了。腦存量似乎是被歲月無情地偷走了，他什么都記不清了。奶奶驀然間也多了許多白發，白發如燈，亮著。

太公走丟了。奶奶急匆匆地去尋找他，撥打著電話，眉眼間，仿佛有個小鼓在急躁地跳動。不一會兒，爺爺的5個姐妹全部趕來。

“我一起床去看，他就不見了。我一邊找一邊喊，就是沒看到人影。”

“你也別太著急，他可能只是出去逛逛。”

“這么大歲數的人了，怎么可能會自己回來……”奶奶沒有再說下去，聲音里分明帶著哭腔。

其他人都若有所思，相信奇跡必將來臨。雖然大家都滿村子地找過了，還到隔壁村子尋找過，指著照片問人見過沒有。喊過了，問過了，找過了，可還是不見人影。守在家里的大姐在傍晚時分打出電話：“人回來啦，快回家吧！”

一家子又聚在了一起。

“你喜歡的白糖，我買了。”太公慢悠悠地舉起袋子，卻是一袋米花切糖。奶奶接過袋子，扶起老人的手，把他安頓在房間。果然，還是奶奶最懂太公，老人走了一天，一定累了。

回到客廳，奶奶安然地坐下。“老伴，辛苦你了。我們剛剛商量了一下，還是把咱爸送到敬老院最好，我們也一大把年紀了，敬老院有阿姨，可以幫忙照顧，你也不用那么累了。錢，我們出。”爺爺說。奶奶搖搖頭，嘆了口氣，堅定地說：“還是由我來照顧吧。”

從此，再也沒發生過這樣的事，奶奶把太公就像寶貝般照顧，時刻關注著太公的一舉一動。太公終究是老了，想永遠地躺著休息，不想再起來了。太公走的那天，奶奶一直從早到晚守在他身邊。

這項任務，奶奶順利完成了。可不知怎的，奶奶在太公走后，竟放下她最喜歡的白糖，吃起了米花切糖。

原來，陪伴，就是幸福。

指導老師 王秋珍

（責任編輯/劉大偉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