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光銀“全國治沙英雄”

習近平感嘆：“這幾十年你們太不容易了”“生命不息，治沙不止。我雖然沒了兒子，但還有孫子，要把治沙造林事業一代一代傳下去”

石光銀（1952- ），漢族，陜西定邊人，1973年7月加入中國共產黨。陜西石光銀治沙集團有限公司董事長，陜西省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環境與資源保護工作委員會委員。榮獲“全國勞動模范”“全國治沙英雄”等稱號。2021年6月29日榮獲“七一勛章”。

陜西省榆林市定邊縣的狼窩沙生態治理區里，69歲的石光銀正手握斧子為樹木修剪枝杈。一旁，他的“90后”孫子石健陽拿起3米長的高枝鏟，用力一鏟，把多余的枝杈鏟下來。“歇會兒吧，老石！”有人沖石光銀喊了一聲。修剪樹木的幾名村民很快聚攏過來，在沙梁間、樹蔭下聊起了林木規劃、樹種改良的話題。

“把沙治住，把林子造起來，我們就能吃飽肚子”

1952年2月，石光銀出生在定邊縣毛烏素沙漠南緣的一個小村莊。“一年一場風，從春刮到冬，地炕爛草棚，四季冒黃風，糠菜填肚皮，十戶九家窮。”當時的一首民謠，道盡了風沙肆虐之下，當地群眾惡劣的生產環境和貧苦的生活狀態。

“小時候，有一次，我和小伙伴外出放羊，一場沙塵暴把我們刮跑了。父親出門找了3天，才把我找回家。小伙伴卻再也沒了蹤影。”石光銀回憶，那些年，風沙掩埋了莊稼，攆著他們舉家搬遷了9次。從那時起，他便立下了治沙的志向。

1968年，石光銀當選定邊縣海子梁公社圪塔套村小隊長后，帶領群眾苦戰3年，在不毛之地種活了樹林。“首戰告捷，打破了鄉親們‘沙窩里栽不活樹的觀念。”石光銀說。1973年，21歲的石光銀加入中國共產黨。

1984年初，國家鼓勵個人承包治沙的政策出臺，石光銀感到機會來了。他當時擔任鄉農場場長，每月工資四五十元，在當時絕對算是“鐵飯碗”。但他毫不猶豫地帶領妻兒舉家搬到沙區，成立了全國第一個農民股份治沙公司——新興林牧場（今為陜西石光銀治沙集團有限公司），與鄉政府簽訂了承包治理3000畝荒沙的合同，成為全國首位承包沙地治沙的農民。很多人無法理解石光銀辭去場長職位的決定，石光銀卻說一心不能二用，“我想的就是治沙，把沙治住，把林子造起來，我們就能吃飽肚子”。

在荒沙地上種樹，石光銀和他的團隊每天早出晚歸，陸續栽種了旱柳、沙柳、楊樹。趕上那一年“天公作美”，雨水充沛，樹木成活率達到85%以上。第二年，石光銀又與定邊長茂灘林場簽訂了承包治理5.8萬畝荒沙的合同。為了解決人手不足的問題，石光銀在海子梁鄉政府門口貼出了“招賢榜”。不久，不少鄉親主動加入了治沙隊伍。“不治沙就沒出路。”跟石光銀一起治沙的楊樹華深有感觸，“一場風沙能把種在地里的莊稼全部掩埋，吃飯都成問題”。只是，在寸草不生的沙漠里種樹種草，談何容易。為籌措樹苗款，石光銀把家里賴以生存的84只羊和一頭騾子攏在一起，趕到集市上賣了3萬元，又從銀行貸了10萬元。當時，妻子拽著他的衣角不松手，石光銀罕見地發了脾氣：“惡沙不治，窮根不拔，我就枉活一世！”

就這樣，石光銀帶領鄉親們一頭扎進了海子梁荒沙面積最大的區域之一——狼窩沙。

三戰狼窩沙，累得“個個都像出土文物”

1986年，石光銀領著上百號人在狼窩沙一扎就是幾十天。餓了就掰塊玉米饃，渴了就舀點沙糊糊水，困了就在茅草庵子瞇一覺，樹苗全靠人一捆一捆背進沙窩。石光銀回憶：“那真是受了騾馬的苦，吃豬狗的食，臉上和身上曬得都是泡，皮一層一層蛻，個個都像出土文物。”而幾場大風過后，剛栽的樹苗幾乎全部被毀。1987年，他們二戰狼窩沙，又碰了一鼻子灰。此時，有人想要離開治沙隊伍，有人上門索要樹苗款，更多的人開始質疑治沙這件事。

“光銀啊，鄉親們可全都看著呢，咱不能半途而廢。”這一回，輪到妻子給石光銀打氣鼓勁了。定邊縣林業局的技術人員也送來建議：沙地栽樹，光憑熱情不行，還要學會運用技術。

1988年春天，石光銀帶領鄉親們用驢車拉著樹苗和10多萬公斤沙蒿、沙柳，再次開進狼窩沙，在6000畝沙地上搭設了總長度達800余公里的沙障。“那些日子，我們拿著鐵鍬、背著樹種、帶著干糧，走到哪，就干到哪睡在哪。住的是柳條和塑料布搭起的帳篷，吃的是又干又硬的餅子。”回憶往昔，石光銀目光如炬，“有人說我傻，自討苦吃。我覺得，作為黨員，不能只顧自己，要帶著群眾一起干。群眾吃夠了風沙苦，我們就得想盡辦法把沙子治住。”

過了些時日，新栽的樹枝上長出了嫩芽。“樹苗成活了！”石光銀說，“這給鄉親們帶來了希望，大家認識到，只要有決心、有恒心、有科學方法，就一定能治住沙”。石光銀帶領鄉親們付出的心血終于得到回報，三戰狼窩沙，5.8萬畝沙地造林成活率達90%以上。不僅如此，他后續承包的25萬畝荒沙、堿灘也得到了有效治理。

2020年4月，陜西省林業局發布的數據顯示，榆林沙化土地治理率已達93.24%。荒漠化治理使陜西綠色版圖向北推進400公里，也使陜西成為我國第一個完全“拴牢”流動沙地的省份，創造出屬于中國乃至世界的綠色奇跡。石光銀自豪地說：“我們那邊現在可好了，沙治理了后，糧食增產，農民收入增加，小康的日子也過起來了。大家治沙的積極性更高了，沙窩窩真正變成了‘金餑餑。”

痛失獨子后，他每天在林子里不停地干活

每次來狼窩沙，石光銀都要叮囑護林員及時修剪林木。穿過一片樟子松林，回想起這批樹木栽種的情景，石光銀眼含熱淚。

那是2008年的植樹節，石光銀的兒子從外地調運樹苗返回途中，不幸遭遇車禍身亡，時年38歲。兒子的離世對石光銀打擊很大，“治沙把兒子也獻出來了。他沒了，我三天三夜沒睡”。

送走兒子三天后，石光銀又出現在了沙地里，他決定把悲傷的情緒壓住，把種樹干下去，“這些樹就像自己的孩子，心情不好就來看看它們。”“生命不息，治沙不止。我雖然沒了兒子，但還有孫子，要把治沙造林事業一代一代傳下去。”石光銀說。

石光銀的孫子石健陽回憶：“父親走后，爺爺每天不停地干活，不停地植樹，他可能想通過這種方式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他把悲傷化成了動力。”

石健陽從記事起就看著爺爺治沙，讀大學時選擇了林業專業。如今，他回到定邊，與技術團隊一起開展林下經濟科研活動。“爺爺一直是我心中的榜樣。”石健陽說，“我會當好守林人，守護爺爺、父親兩代人的成果，把生態優先、綠色發展的理念傳承下去，讓‘沙漠綠洲成為鄉親們持續增收的‘金山銀山。”他說。

“一百年后人家記得這是老石栽的樹，子孫后代都享受了”

過去40年，在石光銀的帶領下，25萬畝荒沙得到治理。昔日的毛烏素沙漠已經成為田野肥沃、良田遍布的塞上糧倉，老百姓的錢包也鼓了起來。當得知定邊山區還有貧困戶的時候，石光銀積極響應政府號召，將山區里最貧困的50戶人家遷出大山，帶領他們打水井、蓋房子、架電線、搞養殖。

此外，石光銀1988年就自籌資金，在長茂灘建起荒沙小學。2003年，他又拿出110萬元，建了一所希望小學，進一步解決了當地孩子上學難的問題。

從1984年開始承包荒沙地植樹造林至今，石光銀投入的各項資金高達5000萬元。頭頂“石光銀治沙集團有限公司董事長”頭銜，石光銀每個月給自己開工資3000元，和普通的護林員一樣，“我不存錢，有錢就栽樹，把錢變成樹，老百姓都能享受到”。

回望這些年，石光銀說：“我這輩子苦也受過、累也受過、汗也流過、淚也流過，人生價值還是實現了，得到了青山綠水。一百年后人家記得這是老石栽的樹，子孫后代都享受了。”

2021年6月29日，石光銀在人民大會堂被授予“七一勛章”。握著他粗糙的手，習近平感嘆：“這幾十年你們太不容易了。”

（責編/李希萌 責校/王蘭馨、陳小婷 來源/《陜西省定邊縣定邊街道十里沙村黨總支原書記石光銀——誓將沙漠變綠洲》，龔仕建/文，《人民日報》2021年7月8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