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江戰役中年齡最小的功臣

阿春

2021年6月29日上午，黨內最高榮譽——“七一勛章”頒授儀式在北京人民大會堂隆重舉行。坐在輪椅上的馬毛姐第一個上臺，神情難掩激動。

那一晚，馬毛姐兄妹倆在炮火紛飛中橫渡長江6次，共運送3船解放軍抵達南岸，并在返回途中救起多名落水戰士

馬毛姐1935年出生在安徽省無為縣（現無為市）馬家壩村一個貧苦的漁民家庭。1949年2月，解放軍解放了長江北岸無為地區，馬毛姐一家和其他窮苦人家一樣，沉浸在獲得解放的歡樂里。老百姓們挑米擔柴、修路挖河、搜集船只，忙著各項支前工作。當時，毛主席發出偉大號召：“打過長江去，解放全中國，讓窮人都過上好日子！”年僅14歲的馬毛姐熱血沸騰，毅然決然地選擇和哥哥一起，參加“渡江突擊隊”。

1949年4月20日夜，渡江戰役正式打響。解放軍在西起湖口、東至靖江的千里戰線上，強渡長江。馬毛姐和哥哥劃的這條船，與其他3條船組成渡江突擊隊。馬毛姐第一個跳上船，數了數，船上共有30名解放軍戰士。她回憶：“那天，我差點兒上不了渡江突擊船。一個挎盒子槍的解放軍見我是個小姑娘，一臉嚴肅地說很危險，還問我怕不怕。我說我不怕，我哥哥眼睛不好，只能在船桅桿邊扯帆，我可以一手掌舵一手劃槳，能幫上忙。”

那天晚上，馬毛姐用力撐著船，向南岸破浪前進。敵人的飛機在江面上空來回飛，不斷投放炸彈，在江面上掀起沖天水柱。瞬間，4只突擊船被炸沉2只，子彈像雨點一樣飛過來，打爛了船篷，船上的人隨時都有生命危險。就在船只快要靠岸時，馬毛姐突然感覺右臂一陣疼痛，她低頭一看，血直往外流——一顆子彈打中了她的右肘部位。馬毛姐顧不上包扎，咬著牙，拼命劃槳。當時，她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必須把第一批突擊隊員，安全送達對岸。40多分鐘后，船只到達長江南岸，船上的解放軍戰士成為百萬雄師中第一批抵達南岸的渡江突擊隊員。

在長江南岸碉堡里，負隅頑抗的敵人用機槍阻止上岸解放軍前進。馬毛姐熟悉地形，自告奮勇領著2名爆破手，一舉炸毀敵人的碉堡。

那一晚，馬毛姐兄妹倆橫渡長江6次，共運送3船解放軍抵達南岸，并在返回途中救起多名落水戰士。渡江戰役勝利后，馬毛姐被授予“一等功臣”“支前模范”稱號，是渡江戰役中年齡最小的一位功臣。

去毛主席家里做客，“毛主席請我吃辣椒，還要我吃大肥肉，把肥肉往我碗里夾。我平時不吃肥肉，但想到那是毛主席給我夾的菜，硬是咬牙吃下去了。”

1951年9月20日，距離國慶節還有10天時間，馬毛姐突然接到政務院（現在的國務院）邀請，赴北京參加國慶觀禮活動。

1951年9月26日，馬毛姐隨安徽代表團一起，登上了前往北京的火車。9月29日晚上，毛主席在燈火輝煌的中南海懷仁堂設宴，招待進京參加國慶慶典的各省代表團成員。那一次的入京人員都是基層的各界代表，大多是第一次進京，都非常激動。

當毛主席走進懷仁堂時，瘦小的馬毛姐站在人群中，踮著腳，還是什么也看不到。情急之下，馬毛姐跑到大廳里一根柱子旁，打算爬到柱子上看。這可把安徽代表團的領導嚇壞了，趕緊跟她說：“小鬼，不要爬，等會兒安排你給毛主席敬酒。”

根據安排，宴會上每個代表團選派一名代表向毛主席敬酒。馬毛姐被安徽代表團推薦，代表安徽人民敬酒。馬毛姐非常高興，在一旁等待的同時心里默想，一會兒要跟毛主席說些什么話。輪到她敬酒時，她倒了滿滿一杯酒，邊走邊晃，到毛主席跟前時，只剩下了半杯。盡管如此，馬毛姐還是近距離看到了毛主席，而且和毛主席握了手，她興奮不已。但遺憾的是，她還沒來得及跟毛主席說上一句話，就被后面敬酒的代表擠走了。

10月1日，在天安門廣場，馬毛姐再次見到了站在天安門城樓上的毛主席，心里萬分激動。誰知，讓她更激動的還在后面——毛主席邀請她和其他代表一起，于10月3日觀看京劇表演。讓馬毛姐做夢也想不到的是，她的座位居然被安排在毛主席和周總理中間！馬毛姐說，她當時乖乖坐在兩位偉人中間，心怦怦直跳，高興得想叫起來，但又不敢動，生怕打擾他們看戲。開戲前，周總理指著身邊的馬毛姐，低聲對毛主席說：“主席，這就是你兩次邀請的小英雄。”毛主席聽后，高興地拉著她的手，親切地問：“你叫什么名字？”緊張的馬毛姐好半天才結結巴巴道：“我姓馬，在家排行老三，因是黃毛丫頭，別人都管我叫‘毛姐，時間一長就這么叫開了，我沒有正式的名字。”在一旁的華東軍區司令員陳毅幽默地說：“原來，你還是一位無名英雄呀。”

第二天早上，毛主席安排兩位工作人員開著小轎車，把馬毛姐從招待所接到中南海。當天，毛主席在家中宴請了這位小英雄——她是當天唯一的客人。當馬毛姐走進毛主席家時，主席領著全家人正在等她。毛主席上下打量馬毛姐，見她穿的衣服實在太舊，立即對警衛員說：“去給她買套新衣服。”說完，毛主席走到馬毛姐身邊，像一位慈祥的父親，伸出寬大而溫暖的手撫摸著馬毛姐的頭，然后轉過身，向身后的江青及李敏、李訥介紹：“這就是渡江戰役中，那個年齡最小的女英雄。”

當天，馬毛姐在毛主席家吃午飯。毛主席特地吩咐家人，再加兩道菜。多年后，馬毛姐還記得：“毛主席請我吃辣椒，還要我吃大肥肉，把肥肉往我碗里夾。我平時不吃肥肉，但想到那是毛主席給我夾的菜，硬是咬牙吃下去了。”席間，毛主席親切地向馬毛姐問這問那，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讓李敏、李訥多學著點兒。聊著聊著，毛主席問到馬毛姐的學習情況，提醒她：“你雖然很勇敢，不怕犧牲，但也要好好學習，注意不能翹尾巴。”過了一會兒，毛主席突然問道：“想不想在北京讀書？”馬毛姐愣了一下，馬上說：“我想家，我要回家。”

毛主席見馬毛姐不愿留在北京，沒有強求。臨別時，毛主席讓人給馬毛姐做了兩套新衣服，還送她一個本子和一支筆，并在本子上親筆題寫：“毛姐，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馬毛姐從北京回到安徽老家后，在上級安排下，進入安徽省炳輝烈士子女學校（以抗日英雄羅炳輝烈士名字命名的學校）讀書，后又到巢縣（現巢湖市）省干部速成中學學習。1957年，馬毛姐從干部速成中學畢業后，先后在合肥車站麻紡廠、針織廠、被服廠、帽廠、東風服裝廠工作，擔任過車間主任、團支部書記、工會主席、黨支部書記等。

馬毛姐表示，她會讓女兒把七一勛章送到渡江戰役紀念館去，“給后面的人看看，更好地為黨和人民服務”

1998年10月，八一電影制片廠要拍攝紀念渡江戰役勝利50周年的影片，工作人員特意邀請馬毛姐前去參加。馬毛姐當時已經63歲，但一提到當年護送解放軍過江的往事，她的眼中就閃著光。她向大家講述渡江的驚險過程，以及解放軍英勇無畏的精神，激動時淚水漣漣。拍攝結束后，劇組想給她500元勞務費，馬毛姐果斷拒絕：“我來這里吃住都是你們花錢，不能再收你們的錢。”她說，她的好日子是黨給的，為黨奉獻，是她應該做的，不求任何回報。

1999年5月5日，上將張震來到渡江戰役瑤崗紀念館參觀后，去拜訪馬毛姐。他緊拉著馬毛姐的手說：“你是女英雄啊，沒有你們群眾的支持，我們就過不了長江。”陪同將軍前來的時任省委書記回良玉也感嘆：“您是安徽人的驕傲啊。”隨后張震將軍與馬毛姐合影留念，照片上的馬毛姐雖已不再年輕，卻仍然笑得像年輕時那樣燦爛。

1999年，馬毛姐出席全省離休干部先進個人電視表彰大會，省委組織部和老干部局授予她離休干部先進個人榮譽稱號。離休后，她仍堅持義務做報告300多場次，宣傳優良革命傳統。

2006年，古稀之年的馬毛姐被檢查出腦梗阻，手術進行很長時間才脫離危險。出院后，大家都擔憂她的身體，馬毛姐卻說：“你們不用擔心我，我覺得每一天都很幸福。”生病之后，馬毛姐的行動不太方便，這是她唯一感到遺憾的地方，她逢人便說：“我總覺得自己對國家貢獻太少，在我有生之年，我還要為國家效力，為人民做事。”

2021年3月28日，86歲的馬毛姐決定回十多年沒回去的故鄉看看。弟弟馬勝斌說：“姐姐年事已高，家人擔心她禁不住顛簸，多次勸阻，她卻堅持回鄉，要去長江邊再看一看，說那是改變她苦難命運的地方，是見證她戰斗成長的地方……”“三姐回來了！”馬壩村的老人們奔走相告，大家很快聚攏在文化廣場上。馬毛姐看到一群少先隊員手捧鮮花朝自己走來，不由挺直了身子，熱情地注視著他們。孩子們的到來，讓馬毛姐打開了話匣子：“是偉大的黨和解放軍讓窮人過上了好日子。”她向孩子們講述自己年少時的苦難生活和參加戰斗的細節，用自己的親身經歷，引導孩子們牢記黨和國家歷史，珍惜幸福生活，用心學習本領，創造美好未來。

如今，馬毛姐住在社區衛生院，由醫護人員貼身照顧。筆者采訪時，她驕傲地說：“我身體很好，耳不聾眼不花。現在政策好，我前段時間還回了無為老家，看到農村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人民生活真是越來越好了。”

2021年6月29日上午，黨內最高榮譽——“七一勛章”頒授儀式，在北京人民大會堂隆重舉行。在雄壯的《忠誠贊歌》樂曲聲中，習近平為“七一勛章”獲得者頒授勛章。“渡江英雄”馬毛姐在女兒陪伴下，第一個上臺，難抑激動心情。

在采訪中，馬毛姐表示，她會讓女兒把勛章送到渡江戰役紀念館去，“給后面的人看看，更好地為黨和人民服務”。

【編輯：潘金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