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蛇添足

兩色風(fēng)景

十二生肖里最自卑的是誰？

也許你會吃驚：什么？十二生肖里竟然有動物自卑嗎？

那當(dāng)然啦，誰都有不自信的時候，這種情況嚴(yán)重一點，就成了自卑。

那個最自卑的生肖，是蛇六郎。

這話說出來，又有一堆人不相信了：蛇六郎可是十二生肖里最聰明的一員呀！他知識淵博，動手能力強，發(fā)明了那么多優(yōu)質(zhì)的法寶，兄弟姐妹們都佩服他……

可蛇六郎確實是自卑的。

他自卑于自己沒有四肢，只能在地上爬。雖然他經(jīng)過努力，給自己裝上了義肢，但假的真不了。蛇六郎心里還是挺介意的，只是大部分時間他都“宅”在家里搞科研，沒有讓負面情緒爆發(fā)的機會。

事情發(fā)生在蛇六郎的一次外出散步，路上，他遇見了一對神仙夫婦。

嗬，男的英俊，女的漂亮，誰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蛇六郎！你是蛇六郎吧？”那位夫人竟然主動打招呼。

蛇六郎朋友不多，一時竟沒認出對方，但他聰明，很快就從記憶庫里調(diào)出了對方的檔案。

原來是白娘子。

白娘子本是一條白蛇，當(dāng)年為了報恩，化作人形，嫁給一個名叫許仙的醫(yī)生。后來他們把兩人的戀愛史寫成《白蛇傳》一書，暢銷千年。

現(xiàn)在，白娘子與許仙都已成仙，定居天庭。算起來，她跟蛇六郎還是遠親呢。

白娘子拉著蛇六郎的手，親熱地攀談：“早就知道你，一直也沒機會見見。聽說你特別聰明……”

不擅交際的蛇六郎支支吾吾，回答得有一搭沒一搭，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白娘子的顏值上，因為她實在是太漂亮了！

“你怎么也不跟人家說點兒什么？”白娘子嗔怪地一推先生。

“哦，是。”許仙同志性格憨厚，說話也很直白，“你為什么是個蛇的樣子呀？”

白娘子說：“喀，人家喜歡保持這模樣不行嗎？你真不會聊天。”

“說得是，失禮了。”許仙拱手道歉。

他們又聊了一會兒，白娘子留下一句“有空來我們家做客”便告辭了。

兩位著名的蛇神仙的交流，被許多天上人看在眼里，他們就難免議論：“那就是白娘子呀，果真漂亮！”“奇怪，蛇六郎為什么總是蛇頭蛇腦？”……

蛇六郎的臉悄悄紅了。

天庭有不少一目了然的動物神仙，比如豬八戒、孫悟空、十二生肖的全體成員……在遇見白娘子之前，蛇六郎沒想過要變成人形，現(xiàn)在他問自己：“為什么不？”

作為學(xué)霸，變個身，小意思。回到生肖府時，蛇六郎已經(jīng)是個白衣書生的造型了。

“你找誰呀？走錯門了吧？”正在院子里吊嗓子的雞十娘看到陌生人，警惕地問。

“這氣味……你是六哥？”犬十一很敏銳。他雖然沒有火眼金睛，但是有一個靈敏的鼻子，人稱火鼻金孔。

書生版蛇六郎矜持地點點頭，大家都圍了上來。

“不愧是小六，變得真好！”牛二哥摸著蛇六郎變出的手足，贊不絕口。

“但這是為什么呢？”猴小九猜測，“懂了，西方有個萬圣節(jié)，那一天，人人都要扮成妖怪，你是想反其道而行之，扮成人類……”

“不是。”蛇六郎說，“我就覺得原來的樣子太丑了。”

“丑？”生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丑嗎？”

“跟現(xiàn)在比呢？”蛇六郎轉(zhuǎn)了個身，“現(xiàn)在比較好看吧？”

“憑良心說，是的。”服裝設(shè)計師羊八妹無法違背自己的審美，“不過現(xiàn)在這樣，不像你。”

“我還是喜歡原來的六哥。”馬老七誠實地說。

“那你們還是習(xí)慣一下現(xiàn)在的我吧。”蛇六郎聽著心煩，轉(zhuǎn)身走開了。

他本來還想慫恿其他生肖都變成人形呢，看來沒那么容易了。

“原來有什么好？”蛇六郎嘟噥，“沒手沒腳的，丑死了！”

過了會兒，來了一位客人——八仙之一的鐵拐李，他一看到蛇六郎就急了：“六郎，你怎么變成這樣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給你抓藥去。”

“我沒有不舒服。”蛇六郎說，“而且，我四姐就是最好的醫(yī)生。”

“那的確是，我都急糊涂了。”鐵拐李敲敲自己的腦袋，“那你快變回來吧，你這副模樣令我感到陌生。”

“這樣有什么不好？！”蛇六郎終于急了。

“這樣……不是真正的你啊。”

“哼，你看不慣，莫不是因為我現(xiàn)在手足俱全，讓你覺得自卑了？”

鐵拐李聽了，悶不吭聲地走了。

一旁的虎三哥道：“小六，你不該這樣跟你的好朋友說話。”

蛇六郎心頭生出內(nèi)疚，默默回了房間。

他凝視著鏡里的美男子，不是不別扭的，但……好看不就夠了……

過了半天，蛇六郎想去跟鐵拐李道歉，但他很少社交，道歉與道謝的經(jīng)驗都不足。在八仙府外轉(zhuǎn)了幾圈，他愣是沒敢進去。

正巧，韓湘子出門來了，他跟雞十娘同是五行山樂隊的成員，關(guān)系很好，他見到全新的蛇六郎也很驚奇。蛇六郎問：“老鐵在嗎？”

“他下凡云游去了，喝得醉醺醺的，臨走前我們還提醒他：酒后駕云容易出事故，萬一碰到妖怪，更加不會分辨……”韓湘子說，“他也是奇怪，怎么大白天喝那么多酒？”

看來鐵拐李并沒有把自己出言不遜的事說出去，這讓蛇六郎更慚愧了。

“湘子哥，你會怎么跟好朋友道歉？”他問。

韓湘子很有經(jīng)驗地說：“送禮呀，送個實用的，人家拿到禮物一高興，我趁機道歉，事半功倍。比如上次，我跟鼓手彌勒佛鬧矛盾，因為我說他最近瘦了，肚皮鼓打得不帶勁，他就生氣了。后來我?guī)Я艘淮蟀ㄊ項l給他，不僅挽回了友誼，而且讓彌勒佛更胖了，打鼓也更帶勁了。”

蛇六郎點點頭，心想：這是個好主意。

那么，鐵拐李需要什么呢？

給他做一面照妖鏡吧。蛇六郎想，老鐵喜歡酒和遠方，揣一面照妖鏡上路，妖怪就無所遁形。

蛇六郎這樣的天才，發(fā)明照妖鏡跟玩兒似的，很快，他就帶上照妖鏡，下界尋老友去了。

鐵拐李身上的酒味實在太重，不需要犬十一的鼻子，蛇六郎也能夠“按味索驥”。不久，他降落在一座山村。

一家學(xué)堂剛下課，孩子們蹦蹦跳跳地走出學(xué)堂，蛇六郎亮出鐵拐李的畫像，問他們見沒見過這位叔叔。

“沒——見——過——”每個孩子都這樣回答。

蛇六郎正要動身前往下一處，草叢里冒出個小胖子來。

“大哥哥，剛才好多人看了你的畫，說了‘沒見過，能讓我也看看嗎？”

蛇六郎覺得不能打擊這么熱心的孩子，便又去懷中掏畫，一不小心，把照妖鏡掉了出來。

小胖子忙拾起照妖鏡，正想還給蛇六郎，視線卻移不開了。

鏡子里是頭小熊，原來這孩子是個棕熊精呢。

小胖子出神地看了鏡子好久，問蛇六郎：“大哥哥，你是神仙嗎？”

“是的。”蛇六郎點頭。

“會把我抓走嗎？”

“只要你沒干壞事就不會。”

小熊松了口氣，他央求：“那能讓我再照照鏡子嗎？”

“你沒照過鏡子？”

小胖子說：“爸爸媽媽總是說我們的熊樣太丑了，還是變成人好看。他們要我時時刻刻保持人形，我都快忘記自己本來長啥樣了……”

蛇六郎忍不住說：“那你不覺得人樣的確更好看嗎？”

“如果變成人是我的目標(biāo)，我也會覺得好看的，可是，現(xiàn)在的我只是被逼著去‘假裝呀……”

蛇六郎說不出話來。

分別之際，他把照妖鏡送給了小胖子。

蛇六郎返回天庭時，恢復(fù)了原本蛇頭蛇腦的樣子，這讓剛適應(yīng)他的新造型的神仙們又不適應(yīng)了。對此蛇六郎十分坦然，頂著個蛇頭是不好看，但至少不是在偽裝呀。

蛇六郎也見到了鐵拐李，他剛想道歉，鐵拐李阻止道：“不用說了，我一看到你的樣子，就什么都懂了。”

蛇六郎不好意思地說：“我懂了一個成語，那還是個跟我有關(guān)的成語呢。”

鐵拐李一揚眉：“難道是——”

“畫蛇添足！”兩人異口同聲地說了出來，又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