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姝


“如果說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成立是中華民族向世界挺起了胸膛,那么當戰爭的陰霾向我們逼近時,重新構建我國的經濟布局,把軍事工業向西部轉移而形成的聲勢浩大的三線建設,則是共和國向列強們揚起了不屈的頭顱!”這是一位三線建設親歷者發自肺腑的豪言,也是那個特殊時代的真實寫照。1964年至1980年的三線建設,在我國社會主義建設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重大的戰略決策
20世紀60年代,中國尚未完全擺脫三年經濟困難時期的陰影,國際局勢又激烈動蕩起來:在美國的軍事援助下,臺灣當局利用大陸出現的經濟困難局面不斷進行軍事騷擾;印度軍隊不斷由中印邊界東、西兩側侵入中國領土,進行無端挑釁;蘇聯派重兵進駐中蒙邊界地區,部署戰略導彈直指中國;美國制造“北部灣事件”,對越南北方進行大規模轟炸,把戰火燃到了中國南部邊界。
國際局勢格外嚴峻的同時,為了防備隨時可能發生的戰爭威脅,并逐步改變我國生產力布局不平衡狀況,黨中央從經濟建設和國防建設的戰略布局考慮,在1964年召開的中央工作會議上作出了進行三線建設的重大決策。
所謂一、二、三線,是按照我國地理區域劃分的各個區域。一線地區主要包括沿海省區,三線地區主要包括西南和西北地區,二線是指介于一、三線之間的中間地區。其中,地處西南地區的重慶由于工業實力較強、地理位置優越,同時擁有豐富的自然資源,便成為了全國三線建設中的重點地區。
當時黨中央的初步設想是,在規劃方面,用三年或者更多一點的時間,以重慶鋼鐵廠為原材料基地,把重慶地區及從綦江到鄂西的長江上游地區,建設成能夠制造常規武器和其他重要設備的基地;在機械工業方面,以重慶為中心,逐步建立起西南地區的機床、汽車、儀表和直接為國防服務的動力機械工業體系;在船舶工業方面,規劃建設以長江上游重慶至萬縣(今重慶市萬州區)為中心的造船工業基地。
顯著的建設成就
在10多年的時間里,黨中央帶領廣大人民群眾,舉全國之力,在西部13個省、自治區全面展開三線建設,建設領域涉及能源、交通、冶金、機械、電子及軍工等,共計1000多個項目,取得了引人注目的建設成果。
從1964年下半年開始,重慶地區三線建設大規模展開。首先是沿海大批企事業單位內遷。據不完全統計,從1964年到1965年底,60個企事業單位從北京、上海、遼寧等12個省市遷入重慶。其中,為做好搬遷工作,西南三線建設委員會將浦陵機器廠迅速遷建一事作為典型,向整個西南三線內遷建設企業推廣。
浦陵機器廠原系上海動力機械廠,主要生產小型汽油發動機。1964年10月29日,該廠確定搬遷之后,僅用40天就全部完成土建工程。搬遷過程中,該廠針對設備搬遷采取先繪制安裝平面圖及機器部件編號,然后運至新址對號入座后迅速安裝的方式,搬遷全部設備只用了18天,工廠整體從遷建到投產,只用了兩個月時間。
其次是常規兵器工業主體部分建設任務的提前完成。這一建設任務主要包括長安機器廠、望江機器廠、江陵機器廠、建設機床廠、空氣壓縮機廠、長江電工廠和嘉陵機器廠等老廠的擴建,和紅山、慶巖、紅泉、晉江、青江、華川、紅宇、青山、華江、長風、益民、虎溪、慶江、東方紅、寧江、雙溪、渝州齒輪等機械廠和研究所的新建。
“老廠包建新廠”是三線建設中的一條重要經驗。當時,按照“老基地帶新基地,老廠礦帶新廠礦,老工人帶新工人”的“三老帶三新”建設方針,許多老廠“一分為幾”,將整套干部、工人隊伍和設備搬遷到隱蔽地點,支援幫助新建工廠。例如,長安機器廠就分別包建了青山、長風、長慶3個機器廠,嚴格做到了“三包一底”:即包建好、包人員和設備配齊、包建成后投入生產,完成國家計劃;從建廠到投產負責到底。
此外,為兵器工業基地配套的大批船舶、電子、航天國防工業和冶金、化工、機械等工業項目也相繼開工建設。其中,為兵器工業配套新建了重鋼劉家壩中板廠,為海軍裝備服務在永川、江津、涪陵、萬縣一帶建設了船舶工業基地等。到1966年底,重慶地區常規兵器工業新廠的建設和中央各部為重慶兵器工業配套與配合的項目基本完成。
進入上世紀70年代,重慶的三線建設主要是進行原有項目的續建和收尾配套工作。這一階段的幾個大型項目主要有西南鋁加工廠的續建,襄渝鐵路、四川維尼綸廠的興建等。
西南鋁加工廠是三線建設時期重慶冶金業新建的最大骨干企業,其建設過程頗為曲折。該廠原定在甘肅省蘭州市紅古城建廠,后改在重慶巴縣西彭(現重慶市九龍坡區西彭鎮)建廠。三線建設開始后,按照“山、散、洞”的建設方針,全廠被分為壓延、擠模壓、機電修配和倉庫4個區,彼此相距2—3公里。1968年9月,國務院召開了有國家計委、建委、科委、國防工辦、冶金部、一機部、七機部、物資部、成套總局9個部、委、局參加的聯席會議,專題研究解決該廠建設的重大問題。此后,萬余名職工和廠內外軍民共同建設。到1970年5月,熔鑄車間建成投產,同年7月,壓延車間建成投產,次年3月,擠模壓車間建成投產。至此,該廠一期建設工程基本結束,工期長達6年。
由湖北省襄樊市(今湖北省襄陽市)至重慶的襄渝鐵路在建設之初,就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視。周恩來在接見鐵道兵干部時特別強調:這條鐵路(襄渝鐵路)要快修,修好了這條鐵路,四川就形成四通八達的局面,“天府之國”的交通就活了。1968年4月,襄渝線開始分段建設,整個線路由解放軍鐵道兵部隊負責施工,川、陜、鄂3省抽調民兵配合。1970年下半年,全線施工進入高潮,數十萬軍民不畏艱險,攻克了許多難關,使鐵路建設進展迅速。1971年底,襄渝鐵路西段鋪軌到了四川達縣(今四川省達州市達川區)。1973年,襄渝鐵路全線通車,并于1978年正式交付營運。它的建成,對改善西南地區的交通狀況,促進重慶乃至整個西南地區三線建設和生產能力的開發,具有十分重要的戰略意義。
四川維尼綸廠是20世紀70年代成套引進國外先進技術設備建設的全國四大化纖項目之一,是全國唯一以天然氣為主要原料生產化工、化纖產品的特大型企業。為了充分利用重慶地區豐富的天然氣資源,黨中央決定,在重慶長壽縣(今重慶市長壽區)新建四川維尼綸廠,以天然氣為原料生產維尼綸短纖和甲醇、聚乙烯醇等化工、化纖產品。1973年5月,四川維尼綸廠同法國斯貝西姆公司簽訂了“醋酸乙烯甲醇聯合工廠”合同;1974年6月,又與日本可樂麗公司和西日本貿易公司簽訂“年產4.5萬噸聚乙烯醇成套設備”合同。該廠整體設計38個單項工程,7項主要裝置從法國、日本等國引進,其余31項由國內配套。1974年8月,四川維尼綸廠破土動工,1979年12月,全流程一次投料試車成功,并于1983年7月1日正式生產,為我國開辟了天然氣化工新基地。
總的來說,三線建設是新中國成立以來,繼第一個五年計劃后,重慶歷史發展的又一個重要機遇。從取得的成就來看,三線建設對重慶的工業實力、道路交通、城鎮建設等產生了重要影響。
一是促進了綜合性工業體系的形成。三線建設極大地增強了重慶的國防工業實力,使得重慶能夠生產各種槍支、大口徑炮、輕型坦克車輛、特種裝備等輕重武器和包括潛艇在內的多種艦船及裝備機器,而且與之配套的冶金、機械、電子、儀表、化工、輕紡等民用工業也得到了不同程度的發展,形成了門類較齊全的綜合性工業體系。
二是奠定了城市現代立體交通網絡的基礎。三線建設時期修建的川黔、襄渝鐵路打開了重慶與外界交流的大門;重慶嘉陵江大橋、合川涪江大橋、北碚朝陽嘉陵江大橋和石板坡長江大橋,改寫了重慶無公路橋的歷史;重慶港的擴建和長江、嘉陵江十幾個碼頭的建設,以及白市驛機場的改擴建,大大增強了重慶航運業和航空業的吞吐能力。
三是帶動了沿線經濟和小城鎮的發展。隨著一些大型工業項目的實施,重慶初步形成了北碚儀器儀表、長壽化工、綦江機械制造、西彭有色金屬加工、雙橋重型汽車工業基地等規模不等、職能各異的現代城鎮體系。
四是增強了科技實力。隨著沿海大批廠礦企業的內遷,重慶引進優秀的熟練技工、科技人才和管理人才4萬余人,使重慶的科技實力大為增強。
不朽的三線精神
三線建設作為特定時代的產物,其特點是投入多、規模大、動員廣、行動快、時間長,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建設史上創造了不朽的傳奇,同時也給我們留下了寶貴的三線精神。
當年,在中國經濟還比較困難、全國人民“勒緊褲腰帶過日子”的情況下,數以百萬計的三線建設者們積極響應“備戰備荒為人民”、“好人好馬上三線”的時代召喚,滿懷愛黨愛國的熱情,從工業相對發達、物資富饒的東北、華北地區,奔赴祖國大西南和大西北地區的崇山峻嶺、大漠荒原。
三線建設時期,重慶涪陵816地下核工程是我國準備建設的第二套核反應堆。當年選址定在重慶涪陵白濤(今涪陵區白濤街道)后,這個地名就從中國地圖上消失了。整個816地下核工程完全隱藏在山體內部,共建有大大小小18個洞室,130多條道路、導洞、支洞、隧道等。工程內部大多數道路的寬度和高度都能通行卡車,所有設計均符合戰備需要。
816地下核工程建設過程中,挖洞的任務主要由解放軍工程兵8342部隊承擔,在那個缺乏先進設備的年代,他們完全靠炸藥炸開山壁,再用人力挖坑拋石頭。這一過程中,如果炸藥出了問題,發生意外爆炸,就會導致不少戰士受傷甚至犧牲。僅僅是洞體的挖掘任務,8342部隊就用了近6年時間才完成。
這就是以“艱苦創業、無私奉獻、團結協作、勇于創新”為內涵的三線精神的具體體現。今天,在新的歷史條件下,傳承和弘揚三線精神,將有助于進一步增強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和文化自信,成為激勵更多人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不懈奮斗的精神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