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術師的瓶子

米歇爾·馬洛里［美國］

我在朋友珍妮家與她聊天的時候，珍妮的妹妹凱麗走了過來，指著我，氣沖沖地對我說：“我不喜歡你！”然后掉頭就走。

我不理解她為什么會這樣做。盡管凱麗只有八歲，比我們小了整整三歲，但我還是非常耐心地對待她。比如她說要表演魔術，我就耐心地觀看，即使她演砸了，我也保持平靜，一點兒也沒有笑話她的意思。“我究竟做了什么讓她不高興了？”我問珍妮。

“你沒做什么，”珍妮笑道，“她就是這樣。別理她。”

可是，過了一會兒，凱麗又走了過來。這一回，她手里拿著一個舊玻璃瓶和一根看上去像魔杖的東西。“這是魔術瓶，”凱麗用魔杖在玻璃瓶上舞了舞，“知道我要干什么嗎？”

“別鬧。”珍妮對她說。

“我要把阿米裝進玻璃瓶里。”她用魔杖敲敲玻璃瓶的瓶口。接著，或許是我的幻覺，我看到有一個火花飛進玻璃瓶里。然后，凱麗走到我身邊，假裝把我搬起來放進了玻璃瓶里。“好啦，”她說，“現在你被我的魔力控制了。想一想吧，如果我把瓶蓋蓋起來你會有什么樣的感覺！”說完她就跑出去玩了。

“你妹妹真有意思。”我對珍妮說。

“她最近迷上了魔術，”珍妮解釋說，“成天要我看她表演魔術。如果有人到我家找我玩，她就會很妒忌。”

回家后，我就不再去想凱麗的幼稚表演。至于我看到的那個火花，我想即便不是我的幻覺，也不過是一種靜電現象而已。

然而，我錯了，大錯特錯了！

晚上吃晚飯的時候，我忽然感到很不舒服，這不是肚子難受，也不像感冒病癥，而是一種奇怪的感覺。我感到窒息，空氣不夠我用了。此外，我覺得我好像被關在狹小的籠子里，屋子的四壁對我來說有一種壓迫感。我好像被困住了，好像……好像一只蟲子……被關在一個瓶子里！

突然，我想到了凱麗的魔術，想到了她說的話！我竭力保持鎮靜，希望這種感覺很快就會過去，可是沒有;相反，感覺越來越強烈。我開始感到悶熱，像是被放在爐子上烤。我不想把這事告訴父母，因為他們不會相信。我要立即見珍妮，她或許會有辦法。

“媽媽、爸爸，我要去珍妮家一趟。”我大聲說。

“現在？”媽媽說，“都這么晚了，有什么話明天你們上學時不能再談嗎？”

“嗯……是這樣的，我把課本落在她家了。”

我知道向父母撒謊是不對的，但是現在屬于緊急情況。在答應速去速回后，我走出了家門。雖然我家離珍妮家只有十分鐘不到的路程，但是當我到了那兒時，已經是氣喘吁吁、大汗淋漓、頭暈目眩，快要支撐不住了。我按響了門鈴。謝天謝地，是珍妮開的門，而不是凱麗。

“阿米，是你呀。”珍妮說。

“幫幫我，”我喘著氣說，“你的妹妹……她真的……真的把我裝進了玻璃瓶里！”

“你說什么瘋話呀！”

“是的，不騙你……還記得她說的話……就是……就是……如果她把瓶蓋蓋起來我會有什么樣的感覺……現在……現在我好像真的被關在蓋緊瓶蓋的瓶子里了……我快無法呼吸了……我快要被烤熟了……快，珍妮，救救我！”

我不知道珍妮是否相信我的話，但是我肯定讓她感到了我自己相信這件事情。“好，跟我來吧。”她把我帶到樓上她妹妹的房間，“凱麗，你的玻璃瓶哪里去了？”

“什么玻璃瓶？”凱麗一臉大惑不解的樣子。

“就是你說裝阿米的那個玻璃瓶。它在哪里？”

凱麗看看我。肯定是我的樣子太嚇人了，因為我看到她的眼睛睜得很大。“我只是開玩笑，并不是真的要傷害她。”她說，看上去心里挺害怕。

“我知道你不會傷害阿米的，可是玻璃瓶現在在哪兒呢？”珍妮問。

“在廚房里，”凱麗快要哭了，“放在爐子旁邊。”

“爐子？”珍妮失聲叫道，然后迅速沖下樓。我感到全身火燒火燎。

凱麗嗚嗚地哭。“對不起，”她抽泣著說，“我是不喜歡你到我家里來，可是我真的不想傷害你。”

接著，我聽到樓下傳來玻璃瓶摔破的聲音。與此同時，我感到一股清風迎面而來，我的心肺一下子敞開了。我大口地吸著空氣。我感覺自己從悶熱的不透氣的瓶子里被釋放出來了！

我在凱麗的房間里坐了一會兒，感覺一切恢復正常，然后我告辭回家。我直接走進自己的房間，這樣爸爸媽媽沒有機會看到我手里根本沒有什么課本。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對自己說這一切都是我想象出來的，因為凱麗說了那樣的話，我在潛意識中就境由心生了。這個解釋很合理，于是我很快進入了夢鄉。

可是，第二天，珍妮告訴了我一些事情，讓我徹底改變了想法。

“我和凱麗昨晚有了一點小麻煩，”珍妮在課間休息的時候對我說，“那只凱麗玩魔術的、后來被我砸壞的玻璃瓶，是我媽媽從跳蚤市場當收藏品買回來的。”

“值錢嗎？”

“不算太值錢，可是很有來頭。賣瓶子的人說，這個瓶子是從一個著名魔術師那兒被當作廢品收購來的，據說它本來是魔術師用來放魔力藥水的。”

“你是說這個瓶子有某種機關或魔力，而你的妹妹不小心將它們激發了出來？”

“我不知道。”珍妮說，“不過，為安全起見，我要想方設法讓凱麗重新有一個別的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