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墾（外三首）

胡理勇

像切西瓜一樣，切下一角

其刀之快，之鋒利，大海來不及呻吟

魚類、蝦類、蟹類、貝類……

來不及出逃，即被埋葬

在眾多的死亡之上，建筑物旱地拔蔥

即將徹底消失的美麗海灣

曾是浪花自由的樂園

強烈抗議，惡語相向，以死相逼

改變不了另一種動物的貪婪本性

有古老的風水理論，最現代的填埋工具

命運早已注定了，順從吧

收起痛苦和不幸，重新確認海岸線

確認新身份——陸地的一部分

精衛填海的故事

現在聽來，跟侵占、掠奪，沒有區別

愛，竭我所能

一年的最后一個日子

我沒有選擇去理發，選擇出走

我曾經過理發店

與師傅高調地打了個招呼

但看到一屋子堆著的愁

對師傅的手藝，懷疑了起來

理個發，名義上是為迎新

更重要的，要把過去

留在過去

“白發三千丈，緣愁似個長”

師傅的手藝精進，能理完嗎

我出走，不是逃離

對過去，表示一種不留戀態度

同時，積極融進未來

新日子，一個一個，接踵而至

我先要與它們混個臉熟

我走進嘈雜的人群

我走進孤寂的大山、河流

凡能與我遇到的友善生命

我都會握手，并鄭重許下諾言

愛，竭我所能

道路兩旁的水杉

道路兩旁的水杉，堅持筆直站立

看著那肅穆的神情和無數枯枝

心里就會生出莫名疼痛

它們，在為誰受過

為腳下沉默幾千年的土地

皸裂的傷口，剛剛受過嚴刑峻法

為搭在它身軀上的宮殿

鳥去巢空，仍不失盛唐氣象

像“猛志固常在”的刑天

以乳代目，狂舞不認輸的干戚

像向判處他死刑的人高喊

“我去死，你們去生”的蘇格拉底

在這寒冷的天空下，它們

顯得多么渺小

從它們身旁經過，我又多么渺小

晚上，在山中

晚上，在山中，無事可做

屋前的溪水，在夏天，像蛟龍

昂著頭，囂張地路過

現在，琵琶荒蕪，星光凋零

任黑暗，漫過頭頂

不能讓自己這樣頹唐下去

我看到一條道路，竭力通向山外

——尋找一些有意義的事

被寒風掌摑，百般羞辱

仍曲線前行，沒退縮之意

山，不是囹圄。夜，不是鎖鏈

縱然，我寸步難行

為何不靜下心來，壓住思緒亂飛

不是為了索取

別忘了，自己所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