釘痕（外二首）

巢夫子

每次到閣樓，都看到廢松板上

站立的洋釘

——那是銹病多年的洋釘。

假如我用羊角錘反敲出這些洋釘

木板上留下的孔洞

也會有被割碎的不適感嗎？

比如這些年的疼痛與擁擠

比如孤獨但真實的謹守

比如春風吻過櫻花，櫻花就開放

月光吻過大河，大河就奔淌

松木和洋釘，這一吻

就聽我陳述了將近半生的故事

然而，我吻過什么？

我依然是那個在雨霧中布下

天羅地網的幼鳥

我也想肅立如一只仙鶴

對下一秒的水面和陸地

都做出揣測。仿佛，有漣漪的水面

也是被叮咬過的釘痕

我鑿啊鑿，

不知道在手心里鑿了多少個孔洞

我這肉皮囊，哪有什么金光照耀啊

哪有什么大火燎原和萬里峰巒……

我從閣樓的高處

走到了生活的低處

好像心中養的那個仙鶴，振落水滴

從碎格子里撲翅飛離了

我透過落滿灰塵的釘孔，放眼

仰望著無際星空

早晨，兀見夾竹桃入秋

風擂夾竹桃，牽動二環邊的灌叢

向陽抬升

被圍攏的巨株，沿纜索試探

三伏秋也是一種方格

進入秋季

萬物受縛，蟬聲弱、雨水停

約旦河

沒有波濤。

我開始養陰，開始用火辣辣的手撥動

夾竹桃的輪生葉

——黃色的皮膚被活物切割。

我在廬潛之地

指引避岔而生的縱裂欒樹

從西邊進入一片歡快的擊打地

輕云淡日如火焰交叉，我開始懷念

少年山間的

空樹。

將影子打印在墻上

一會兒走著一會兒停

一會兒在紙上一會兒在森林

制光物懸在我上頭，影子逃出來：

有土狗剃胡子的影子，

有水仙伸懶腰的影子，

有內褲和胸罩攪在一起的影子，

我眼神躲開血腥的影子，躲開“陌生人”

巨大而蹲下的影子，

夜晚緊縮，鉆進收留影子的深洞

一個掃描器，掃描完軟膜、掃描皮膚

掃描倒退的光

我一會兒看向掃描器，一會兒看向影子

被光吃剩的夜晚，我忙著里

忙著外，仿佛一個

碎裂的復色打印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