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哉，給冰川蓋被子

李忠東

白雪染上紅色

普雷塞納冰川位于意大利北部的佩利扎諾，屬于著名的阿爾卑斯山脈。這個冰川在春夏兩季會出現獨特的粉紅色“西瓜雪”。

2020年2月的一天早晨，南極加林德茲島研究基地的研究人員驚訝地發現，冰川上的雪變紅了，仿佛是土地在流血。有人開玩笑地將這種“血雪”稱為“果醬”。

冰川是極地或高山地區的地表上多年存在并沿地面運動的天然冰體，它是由多年積雪經過壓實、重新結晶、再凍結等成冰作用而形成的。冰川具有一定的形態和層次，并有可塑性，能在重力和壓力下產生塑性流動和塊狀滑動。

冰川主要分布在地球的兩極和中、低緯度的高山區，面積1600多萬平方千米，約占地球陸地總面積的11%。兩極地區冰川幾乎覆蓋整個極地，稱大陸冰川，又稱冰蓋冰川。中、低緯度高山區冰川稱山岳冰川，又稱高山冰川。南極冰蓋和格陵蘭冰蓋加在一起占了地球冰川面積的97%和冰量的99%，山岳冰川則以亞洲中部山地最發達，喀喇昆侖山系37%的面積被冰川覆蓋，克什米爾一帶有6條大冰川，每條長度均超過50千米。我國的冰川都屬于山岳冰川，其中天山山脈是冰川最多的山系，西藏自治區是冰川面積最大的省區。

冰川是地表重要的淡水資源，不僅是人畜飲用水源，還支撐著農業生產，并為下游魚類的生存提供保障。現在氣候變暖，世界各地冰川的面積和體積都有明顯減少，有些甚至消失，中、低緯度地區尤其顯著，像阿爾卑斯山脈的一半冰川可能在本世紀之內消失。

氣候專家認為，冰川過度消融會帶來淡水危機。如果沒有冰川，干旱、野火這樣的極端災害將更為常見。他們預測，冰川融化還將引發巨大的冰塊反饋循環。隨著越來越多的冰塊回流到海洋，全球海平面將平均上升1.5米。

那么“西瓜雪”和“血雪”到底是怎么形成的，是否跟氣候變化有關呢？

藻類造成破壞

科學研究發現，“西瓜雪”和“血雪”與當地出現的冰川藻類（雪衣藻等）有關。這些藻類本身無害，但會導致積雪的顏色變深，減弱冰川反射陽光的能力，進而加速冰川融化。

冰川藻類生命力頑強，冬季以孢子形式靜靜埋在幾厘米的冰雪之下，處于休眠狀態;夏季變暖時，它們就萌發生長，然后憑借鞭毛向地表移動，繁殖并形成新的孢子。這些藻類不但有葉綠體，而且有類似使胡蘿卜和南瓜變成橙色的色素。

冰川藻類會產生獨特的酚類“防曬”色素，這種色素可捕獲和吸收大部分陽光，從而保護葉綠體免受過度的輻射傷害。它們在陽光下茁壯生長，但這種紅色對冰雪不利。

一般情況下，冰雪會將80%以上的太陽輻射反射回大氣層。然而由于冰川藻類的作用，冰雪的反照率降低達13%。藻類周圍的冰雪融化越多，它們的生存條件越好。如此循環往復，出現惡性循環，最終使氣候狀況愈加惡化。

異常溫暖的氣候使南極的冰川藻類更快地返回地表，形成“血雪”。其實，“血雪”也并不是新鮮事，早在公元前3世紀，古希臘哲學家亞里士多德就發現了這一現象。

2020年年初，南極大陸出現了創紀錄的高溫。近年來，阿爾卑斯山脈冬季降雪量持續下降，春夏季高溫頻現，適宜的溫度和濕度為藻類生長創造了絕佳環境。

雖然還沒有最終確定藻類的來源，但有科學家認為，普雷塞納冰川的“西瓜雪”可能來自格陵蘭島的同一種藻類。據了解，格陵蘭冰原上的冰川藻類品種繁多。它們的存在使冰層顏色變深，在衛星觀測中會顯示為“暗區”。據統計，這片“暗區”在過去20年內迅速擴大。現在這種藻類又開始占領普雷塞納冰川，反映出全球變暖有增無減。

除此以外，科研人員還發現，登山運動和滑雪纜車的存在也是藻類造成影響的重要因素。

冰川蓋上被子

“西瓜雪”和“血雪”這種自然現象看似浪漫，實際上卻在向人類敲響了警鐘：全球氣候變暖，極端天氣加劇，冰川加速消亡。

除了藻類，全球夏季頻發的大火也在加速冰川融化。澳大利亞自2019年9月遭遇了有史以來規模罕見的森林火災。

不久，2000千米以外、隔海相對的新西蘭冰川變成了粉紅色。氣象學家解釋稱，這種獨特罕見的顏色來自澳大利亞內陸的紅色塵埃和泥土，它們的作用與藻類相似，能吸收更多能量，融化更多的冰川。

面對氣候變化的影響，許多人深感不安。一些國家正在積極行動起來，采取措施，保護冰川。

普雷塞納冰川是意大利北部著名的戶外滑雪勝地，自1993年以來已經縮小了三分之一。從2008年開始，每年滑雪季結束、滑雪場纜車停運后，卡羅塞洛一托納萊滑雪公司就會派工人爬到海拔2700～3000米的山上作業，把一卷卷長70米、寬5米的白色苫布被子沿冰川展開，然后將它們縫合在一起，最后用沙袋壓牢，以此加強冰面反射陽光的能力，延緩冰川融化和消亡的速度。等9月份新的滑雪季來臨之際，安裝團隊再將它們移走。

這項工程耗資巨大，費時費力，同時也不能對所有冰面子以覆蓋和保護。但是這份努力值得肯定。

廣受旅游者歡迎的瑞士冰川景觀也面臨著不斷消融的厄運，在過去10年中每年都失去6～8米。瑞士中部的安德馬特滑雪場位于古爾斯興冰川，自上世紀90年代以來冰川的高度減少了20米。未來15年內還將繼續下降20米。為了解決滑雪場面積逐年減少的問題，雪場都要投入大量的資金和人手，從其他地方運來積雪。

瑞士科研人員和意大利人一樣，他們也用一床3000平方米的超級被子覆蓋冰川。這床超級被子一共有兩層，表層和底層分別為聚丙烯材料和聚酯材料，對陽光所含熱量和紫外線的反射率要比冰雪高出許多倍。

“給冰川蓋被子雖然不可思議，卻有一定的保護效果，因為被子的白色在光線照射到冰面之前能將其一部分反射掉，除此之外還具有防塵的作用。”瑞士冰川學家大衛-沃爾肯指出，“盡管此舉在一定程度上減緩了冰川的消融速度，然而無法逆轉融化趨勢，在每年炎熱的夏季仍然會損失10～12厘米。”

面對環境變化，給冰川蓋被子是迫不得已的嘗試，那么聰明的讀者，你能想到什么好辦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