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菁

我站在樓梯拐角處,莫名其妙地回頭望了一眼。僅僅只一眼,就怔住了?;匦5南挛?,校門口人流不息,學生背著書包的,家長拖著行李箱的,邁著或急或緩的步子走過。越發(fā)襯得立在原地紋絲不動的母親格格不入,如同動態(tài)背景里強拉硬湊P上的靜像,來來往住偶爾有人將目光投向她。
母親全然沒有在意。遠遠地望著我的方向,脖子伸得長長的,也不知道是不放心還是怎么的,明明她的角度根本看不到我,卻執(zhí)著地伸長脖子往左右兩邊探了探,似乎顯得有些像只待在巢里守巢的老鳥。眼巴巴地望著小鳥遠去的模樣。我瞇著眼,依舊模糊的視野里她的神態(tài)模糊而不真切,可鬼使神差地,竟從那微佝僂的身影里看出些許依依不舍的意味來。
光線昏暗的拐角處,我停住腳步,一個念頭沒來由地浮上心頭,母親,她經(jīng)常會這樣望著我嗎?
是否在很多次我沒注意到的地方,母親都站在原處,帶著這樣的神態(tài)望著我遠去的身影?
回憶流水般從腦海中一幀幀掠過,原來在從未留心處,竟然有那么多個一瞬間的一眼:每一次的登臺,每一次的比賽,每一次的考試,甚至是每一次的返?!宜坪跏怯肋h長不大的孩子,總需要她帶著不放心的表情來操心著,惦記著,擔憂著。又似乎,只是害怕我哪一次的回頭,會看不到身后有人在等待,在默默守候……
想起一次倚著門口與廚房中洗碗的母親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說著兩個人吃飯總做那么多個菜太麻煩了。母親頓了頓,也沒回頭,繼續(xù)抓著抹布把桌上的水拭干,似感慨地嘆道:“仔細算算,你都長這么大了,再有個高中三年,就要到別的地方去讀大學了,也沒什么機會在家吃飯了,那趁你還在家吃飯的時候,總要做些好的吃啊?!毕肫鸷芏啻为氉缘桥_,燈光暗下去的那一刻,臺下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可是潛意識里知道總會有一個人目不轉(zhuǎn)睛地注視我,不論輸贏都會微笑著迎接我拎著裙擺朝她飛奔而去,心底就會奇跡般地安定下來。
因為我一直知道。
有人陪我夜已深,有人陪我顧星辰。
有人拘我言中淚,有人愁我獨行路。
回首向來蕭瑟處,總有人等在燈火闌珊處。
所以才敢無所顧忌地朝前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