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形及其他（組詩）

姚輝

象形

太陽在模仿你的臉色——

去年的笑還留在

風中 而太陽可能是

屬于未來的 太陽

在模仿你焦灼的追憶

誰為臉上的斑痕鑲嵌云霓？

太陽蒼老 在你的

面具上 太陽可能仍將

延續酒與大風的習俗

太陽在模仿你的遺忘……

追逐山河的太陽想找出

火或草木的影子

這是它祝福的一部分

它想復述一只鳥

虛構的黎明

太陽在模仿你無效的沉默。

日常性遺忘

一個健忘者需要對晨昏

進行新的測算

日月之間 悲與歡

都可能是相對的

太陽避開了弦月之影

那些將自己埋進灰燼的星辰

放棄過多少懷想的勇氣

而遺忘是一種力量

晨昏 被反復更換著

在黎明消失前 你仍隸屬于

值得遺忘的大地

你會遇見那個一次次將

祖先名字寫錯的人

他披掛鳥影 高舉

暗云之旗 他驕傲得

像一串染色的爆竹

也許爆竹就是最早的

健忘者 它只記住了一種

聲響 一種以糞土

替換神祇的聲響

那向神索要回音的人

卡在泛紅的字縫中

他將見證 遺忘有可能

還原的各種癥結——

看海的人

必須抱緊那團波瀾

你 才能如期抵達海邊

你將濤聲 塞進各種

灰色石縫中 就像

一個柏樹型僧人

在暗處 仔細藏蓄

有可能散佚的

大量經卷

海為何突然變得通紅？

旭日浩闊 你

將酸軟的軀殼重新

擱回海里

黑色旋風擦傷過

海無邊的遺忘

但海記得你是第一個

抱著大團波瀾

趕來的人

你填補過

海最無辜的饑渴

草鞋記

他 仍在街角擺上

十二雙草鞋

唯一的草鞋攤位

多年來已很難再找到顧客

此刻 一個孩子低頭問

這是什么？

他在詳細回答。打草鞋的

手藝 源自草還是道路？

孩子的疑問越發多樣

孩子甚至將腳

放進寬大的草鞋里

試了一試

這不是以前擺放過的

那些草鞋 每隔一段時間

他就會換上新打的草鞋

舊鞋堆在老屋中

有的 已長出了綠草

孩子想從草鞋上找到

誰的旅途？陽光

在鞋上 沙沙晃動

孩子讓父親給他

買了一雙草鞋

父親

黃昏和晨光都屬于父親

而父親首先屬于

黎明奉獻的最早祝福

父親的衰老是有理由的

當銅鑄的夕照

漫過血脈 父親

已習慣了領受千百種

完善夕照的艱辛

每一個父親都是時間之子

他們負重而行 他們

常常退到時間背后

讓時間延續

最為壯闊的安慰

偶爾 父親也被刻在

藥片上 一個疼痛的父親

是值得驕傲的

他 有沉默的未來

有比風雨更堅固的承諾

——只有父親

能讓黎明與暮色

互致傾訴

沿途

在你左側消失的河

隔上片刻 又從左面的

山勢中 涌出

河概括著正午的各種方向

烈日如故 河不一定要緊跟

你有些渙散的旅程

有人下車 有人上車

這一刻的聚散

復制上一種聚散

陌生者笑著 那些

互致問候的人

再次聚向你身側

另外的河變得蒼茫

它們放慢腳步

它們 不想走得太遠

在最初的祝愿里

有人刻寫

河淺綠的緘默

馬

銀色之馬

選擇在夏天啟程

我是路的第一責任者

是風對遠方不倦的

回應——

馬成為夢的零件之一

馬已學會在自己的

足跡上 描畫

傳說之影

誰將守候另外的奇遇？

正式的路途

總在向前延伸

銀色之馬

是我們超越時光的

第五種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