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鎮（組詩）

冷眉語

鮮花店

鮮花店的屋檐下

探出幾個幼燕的腦袋

它們怯生生地打量這個世界

我回頭看

擔心它們會掉下來

再長幾天就好了

想飛多遠飛多遠

天空遼闊

跟不上雄鷹也沒關系

累了就停在草地上

在另一個檐下搭個窩

但我知道，自由的歌

隱藏在你的翅膀里

清明

山野一下熱鬧起來

他們比任何時候都斷魂

總會在這一天

一邊燒著紙錢，一邊念叨

帶著各色紙糊出來的

馬匹、房子、金銀

和未交待好的后事，追隨

先人去了

清明節周而復始

我知道，我的眼眶

正逐漸失去光澤

有時，我覺得自己就是

正在覓食的麻雀

飛不高，也不為天空與故鄉流淚

古鎮

墻磚在陽光下閃爍

瓦檐縫鉆出的瓦松

像舊屋主人

不肯遠離的靈魂

窗與窗之間

訴說著先民的生活

江南女子浣衣、淘米

追問生存密碼

流水不作聲，默默作用于

一處即將倒塌的閣樓

它的一角

被柱子頂著，另一角交給了風

也許明年

它也將抵達星群之間

慢慢發酵（節選）

3

可以借酒澆愁，也能對酒當歌

草原的兄弟姐妹

一點沒輸給

酒鄉詩人李炬

僅剩的詩句

在酒中燃燒。燒吧

燒吧。我們有很多很多的

很多很多的夢

丟了任何一個

生活啊，它都賠不起

5

蹲在沱江岸邊撿石頭

撿到更好的就扔掉先前的那一塊

像我們不斷的勞役

江上風大

寫下的字

被沙子迅速抹平

江水恰似平放的懸崖

讓我時時有懸空的感覺

6

光線隨步履慢慢暗下來

記憶中的事物有些恍惚

周圍很靜

黃昏將風聲關進月亮里面

江上的漩渦，跟我打了個照面

江水下游而去

我停留在醉意

慢慢發酵

7

長江沱江交匯處

沒看到驚濤駭浪

誰也不想弄清

內部是否暗流涌動

弄清楚又怎樣

我不是水

魚看不見

失足的人在更深處——

上游與下游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