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來營救法蒂娜？

2021-09-06 05:27:23曹然

中國新聞周刊 2021年32期

曹然

8月15日下午，看到塔利班武裝進入喀布爾的消息，趕緊向采訪對象女律師法蒂娜求證。她回復：“不幸的是，這是真的，我已經躲在親戚家了。”此后的一周，我的郵箱里增加了上百封往來郵件，主題只有一個：幫助法蒂娜逃出阿富汗。

人與人的恐懼并不相同。后來采訪阿富汗政府的官員或政治顧問，他們是普什圖男性精英，也有躲起來的，但只是躲避塔利班的參政邀約。他們可以自由地與外界溝通，可以在種滿花的自家小院里詩意地隱居。

而法蒂娜不敢打電話，害怕被定位，還需要躲開塔利班的檢查站四處尋找避難所。原因僅是：她是哈扎拉族的女性活動人士。她不敢通過任何檢查站，也不能直面塔利班挨家挨戶的人口登記，因為沒人能保證基層士兵會遵守高層領導人對少數族裔和女性的口頭保護。

為法蒂娜尋找求生之路，感受到戰亂對民眾的切身影響。因阿富汗被視為“戰亂國家”，絕大多數可在線辦理簽證的國家，仍要求阿富汗公民現場辦理簽證，而這些國家的大使館早在8月前就撤出了喀布爾。

法蒂娜最終拿到了一個歐洲國家的簽證，但對方要求她自行前往機場。我仿佛看到她又哭了，就像塔利班入城前夜時一樣。如何通過塔利班遍布所有街區的檢查站，如何擠過機場外呼天搶地的難民群，又如何向不耐煩的美軍士兵出示自己的文件？要知道，即便荷蘭、德國撤離本國僑民，也出現了種種意外，荷蘭第一個撤僑航班沒接到任何僑民，德國第一個撤僑航班只接到7個人。

救人與被救時刻面臨抉擇。不論我如何解釋，法蒂娜都不相信一個熱心的普什圖族政府官員會真的把她帶到機場。而另一邊，她在人道機構工作的好友拒絕用自由通行的身份幫她脫困。朋友的選擇也可以理解：完全中立的態度，是他們能在塔利班控制區進行人道援助的前提。

九天了，法蒂娜至今還沒逃離喀布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