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花裙

張鈴婧

在公交車起始站，一位中年婦女背著一個小女孩上了車，小女孩八九歲樣子，上身穿著潔白的學生襯衣，下面是白底紅杏花的碎花長裙。小女孩坐下后，神采飛揚地與婦女講述著什么。陽光透過車窗照在小女孩圓潤的臉蛋上，黑亮的眼睛，櫻桃似的小嘴，高挑的鼻梁，笑起來眼睛瞇成縫，十分討人喜歡。

公交車發動了，從車里傳來了小女孩與婦人的歡聲笑語，從那閃亮的眼睛看到的滿是她對未來美好生活的向往。司機叔叔也被這美好歡樂的氛圍感染，笑著說：“這孩子好乖，好幸福，學習一定很優秀。”婦女也笑著回應著：“她確實很懂事，我們都很高興的。”

經過了五六個車站后，車上的人也越來越多，車內擠得水泄不通。這時，一位手提水果與蔬菜的老奶奶上車了，“滴……老年卡”，這個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老奶奶上車了，四目張望，卻沒人讓座。于是人們將目光轉移到了穿碎花長裙的小女孩身上。

“小妹妹，這兒有位老人，讓個座唄。”

不遠處傳來一個柔和的聲音，小女孩的臉變得通紅，身子在不停地挪動。這個柔和的聲音消失后，車上嘰里咕嚕的聲音接二連三傳入小女孩的耳朵。

但小女孩終于沒動靜，于是，人們的議論聲更大了些。有些人甚至用手對著小女孩指指點點，嘴里還不停地咕噥。

“小同學還不知道怎樣敬老嗎？父母沒有教她嗎？”

“現在的孩子都被慣壞了……”

那位站著的婦女臉漲得通紅，轉過身想要說些什么，卻被小女孩拉住，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老奶奶用憤怒的眼神盯著小女孩，議論聲越大，老奶奶就越得意。窗外的高樓快速向后跑去，陽光通過窗戶射進車內，灑在乘客們的臉上，一個個表情木然。人們盯著小女孩，小女孩身上似有千萬顆針插著，渾身難受。

她的淚珠像斷線的珠子不停地滾落。

忽然，小女孩好似下定了決心，雙手撐著座位想要站起來，可又有股神奇的力量將她摁住，使她坐在位子上動彈不得。最后，她不得不放棄了。

“拜托，這位奶奶拎了那么多東西，小妹妹，讓老奶奶坐一會吧！”

“現在的小孩怎么這樣呢！老奶奶到我這里來坐吧！”

一句句話語好似刀一般刺進了小女孩的心里，她終于忍不住了，眼淚像決堤的大河奔涌而下。可她用手使勁擦干眼淚，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不哭出聲來。

車到站了，婦女蹲下來，讓小女孩的兩手搭在肩上，將女孩背起來。那個時候，人們清清楚楚地看見女孩長長的碎花裙下只有一條綁著夾板的腿。

原本擁擠的人群立即出現了一條通道，人們的議論聲戛然而止。女孩走在這條寬敞的通道上哭著連聲說謝謝。有的人默默地低下了頭，有的人眼角濕潤，有的人怔怔地看著女孩。

公交車在那里異常安靜地停了許久，直到那個小女孩的背影消失。

評語：一篇引人深思的文章。首先構思巧妙，故事由小學生不讓座引起，一個一個的誤會，把情節推向波峰，然后以小學生只剩一條打著繃帶的腿被背下車，車上所有的乘客情感陡然轉變結束，令人驚訝不已。其次主題多樣，文章的主題因為視角不同見解各異，從敘述者、小女孩角、老奶奶的角度看，答案不一。其三空白與延宕，小學生的腿怎么哪？那位陪伴者是誰？文章沒有交代，給人填補的空間較大。本來就是公交車上一個讓座的小事，可作者反復渲染，反復敘述人們的話語和表情，讓情節延遲并拖長，為情節的陡轉和和意外增添了張力。（指導教師：代保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