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圈3號

吳蔚然

嘀嗒、嘀嗒、嘀嗒……

時鐘的指針指向了零點，審判我的時刻終究還是來了。

面前的全智能“審判器”把我360°無死角掃描一遍后，屏幕上格外醒目地顯示出幾個紅色大字：已無剩余勞動價值！

我知道，我將被趕出熟悉的家園。此刻，曾經為了獲得“勞動點”而奮斗的日日夜夜開始在我腦海中不停閃現。

“不，這機器懂什么？我沒有老，我還有勞動能力，這是誤判。”我轉身無力地望向同樣前來等待審判的老友們，同時也把這生活了一輩子的家園再看上最后一眼。

“不要看了，走吧！少點留戀也就少點痛苦，反抗沒有任何意義，咱們都明白。”

伴隨著身后閘門的關閉，四周一下子昏暗起來。閘門關閉前，老友眼中閃過的淚光讓我久久不能釋懷。

2098年，自然資源幾近枯竭，大氣早已因過度工業化而污染嚴重，地球不再適宜人類居住。

好在科學家們在環境徹底惡化前，建造了一個全封閉的仿真地球生態系統，用以研究人類在環境極度惡化后的生存問題。科學家給這個系統取名為“生物圈2號”。

“生物圈2號”是初期實驗品，所以規模小，還有很多技術漏洞。后來，以“生物圈2號”為基礎研發的“生物圈3號”和“生物圈4號”順利誕生，人們紛紛搬進這兩個超大的全封閉穹形生物圈內生活。

可好景不長，“生物圈3號”的控制系統因一次人為操作事故受損，圈內環境受到污染，人們的生活質量急劇下降。于是，“生物圈4號”迅速被“生物圈3號”分流來的“難民”搞得擁擠不堪。很快，“生物圈4號”也接近了容納極限，再這樣下去，終會崩潰。

為了緩解“生物圈4號”的壓力，政府發出強制令：每個月最后一天的零點整，圈里所有60歲以上人員，必須無條件接受全智能“審判器”的裁決。凡是被系統判定為“已無剩余勞動價值”者，均將被遣送至“生物圈3號”。每個人都知道，進入那個已千瘡百孔的“生物圈3號”，就意味著等待死亡。

“咳！咳！”這“生物圈3號”里的空氣比我想象中的還要糟糕。消毒水與排泄物混雜的氣味刺鼻，城市的燈光系統只能勉強維持照明，一切都讓人毛骨悚然。

不知走了多久，我終于在前方的街道上看到了一家旅店。

“老板，一間標準間需要多少勞動點？”

老板看看我，一臉疑惑：“勞動點？你是剛從4號圈過來的吧？我們這里污染日趨嚴重，種植作物困難。為了生存下去，大家都是在一起干活兒的。你要房間的話，免費，以后一起干活兒就成。”

看樣子，這里和“生物圈4號”差異很大。現在已是午夜，幸好沒有帶什么行李且身處“生物圈3號”內，不然按照“生物圈4號”的規定，我這大半夜弄出噪音，很可能被其他住戶投訴，不知道會扣我多少勞動點呢。

急促的敲門聲將我從睡夢中驚醒。

開門后，我被眼前的小姑娘嚇到了。

這里……這里怎么會有小孩？在我的意識中，“生物圈3號”應該是專門容納被系統判定為無剩余勞動價值的人的。這么小的孩子并不屬于系統的考察范圍，她怎么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小萌，來叔叔這里，叔叔給你吃的。”住在我隔壁的中年男子給了小姑娘食物后，向一臉驚愕的我走了過來。

“你是4號圈剛過來的，對小萌感到奇怪很正常。”

“這……這里為什么會有孩子？”

“小萌一家以前就住在這里。環境惡化時，她的父母為了讓她活下去，將最后的食物和水留給了她。如果搜救隊能早來一點，也許她的父母可以活下來。孩子來到我們這里后，大家都愿意分出一些食物給她，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孩子餓死……”

還沒聽完，淚珠已在我眼中滾動。我很清楚，“生物圈4號”內早已不存在這樣的互幫互助。因為幫助別人除了可以得到一兩句感謝外毫無意義，損失的時間可沒人會補償給你。所有人做事都只關心這件事能不能讓自己得到相應的勞動點作為回報。即使街上有人受傷也常常無人搭理。這種冷漠在喧鬧的世界冰冷得嚇人。

“生物圈3號”的天氣系統又失控了。窗外，天上飄起了雪花。

我不知道，人類的未來和希望到底是在“生物圈4號”還是“生物圈3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