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連天鑄英雄

郭少峰 何隆亮

黃榮海是一位從戰爭烽火中走出來的將軍。從15歲參加紅軍起，他經歷了土地革命戰爭、抗日戰爭、解放戰爭，參加了中央蘇區第四、第五次反“圍剿”和長征，沂蒙山區反“掃蕩”，解放東北、廣西、海南島等地戰斗，功勛卓著。新中國成立后，他擔任了第四十三軍副軍長兼第一二九師師長、廣東省軍區副司令員、第四十二軍軍長、廣東省軍區司令員、原廣州軍區副司令員，連續當選為中共九大、十大、十一大中央候補委員。1955年9月，他被授予少將軍銜，獲三級八一勛章、二級獨立自由勛章、一級解放勛章。1988年7月，他被授予中國人民解放軍一級紅星功勛榮譽章。

●農家兒郎當紅軍

1916年9月，黃榮海出生于江西省萬安縣澗田鄉的一個農民家庭。由于家境貧寒，黃榮海年幼時只讀過幾個月的私塾，沒正式進過學堂。在如火如荼的土地革命浪潮中，黃榮海受當地早期共產黨人、中共澗田鄉黨支部書記林英超的影響，看了一些進步書籍，接受了革命思想，逐漸對共產黨和紅軍產生了崇拜與向往。

1931年3月，轟轟烈烈的擴紅運動遍布蘇區，此時，黃榮海憑著堅定的信念跟隨路過家鄉的紅軍走上了革命道路。從江西境內開始，黃榮海先后參加了攻打萬安、邵武、建寧、泰寧、興國等地的數十次戰役。每次戰斗，他都十分勇敢，不怕犧牲。在紅一軍團時期，一次戰斗結束后，上級首長派他去送戰俘。不料在路上，身材高大的戰俘一看只有黃榮海一人押送，竟不聽指揮，死命逃跑，黃榮海趕忙沖過去，想抓住戰俘。盡管身材沒有俘虜高大，但是黃榮海毫無懼色，經過一番殊死搏斗，因為難以生擒，他只得將戰俘打死。時任紅一軍團政治保衛局局長羅瑞卿見了，說他真是一個“猛子”，再加上他平時打仗十分勇猛，“黃猛子”的綽號便在軍中流傳開來。

●海上探路進東北

抗日戰爭時期，黃榮海奮戰在冀魯邊區。在極其艱苦復雜的斗爭環境中，他認真領會和運用毛澤東軍事思想，堅決執行抗日游擊戰爭的戰略戰術，多次率部抗擊和粉碎了日偽軍的“掃蕩”。1943年的一天，時任渤海三分區副司令員的黃榮海接到情報，得知有40多個日寇和200多名偽軍士兵外出“掃蕩”后回城。于是，黃榮海將部隊部署在鹽山縣和新海縣（今河北省黃驊市）交界的地方伏擊敵人。在地方武工隊的引誘下，日寇和偽軍進入了伏擊圈，伏擊部隊突然進攻，將敵人打得四散奔逃、潰不成軍。

1945年8月，日本無條件投降后不久，上級命令渤海軍區第七師迅速北進，配合東北抗日聯軍建立革命根據地。為了爭取時間，軍區決定讓第七師乘船從渤海灣插過去，經澗河口至河北樂亭登陸，然后趕至山海關進入東北。這條水路，是一條最理想也最危險的捷徑，當時美國海軍已將塘沽、大沽一帶封鎖得嚴嚴實實，萬一被他們發覺了，就得作最壞的打算。為此，軍區特地指令黃榮海帶領部分官兵先從海上走，為后續部隊探路。

1945年10月5日，時任冀魯邊區第十六團團長的黃榮海帶領先遣隊900余人，分乘50多艘船只由山東渤海灣馮家堡北上。黃榮海和200多人擠在一艘繳獲來的小火輪上，他對大家說：“不管冒多大的風險，我們這艘火輪一定要沖過敵人的封鎖，摸清敵人的動向。”由于戰士們長期在陸地生活，許多人從來沒有乘過船出海，只航行一兩個小時，黃榮海和戰士們就開始頭暈惡心，加上小火輪船艙里彌漫著一股難聞的煤油氣味，許多人嘔吐了。黃榮海正吐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忽然聽說離岸十來里就是塘沽了，便勉強掙扎著爬起來，摸到船頭船尾轉了一圈。等他筋疲力盡地回到艙里躺下，忽然聽見船上有人喊道：“兵艦，敵人的兵艦追過來了！”他心里一愣，摸到船尾朝遠處一看，只見東南角上一片紅綠燈光，照出了三艘兵艦的輪廓，直向小火輪駛來。他馬上叫舵工把船朝東北方向的深海里開去，同時命令大家作好戰斗準備。約莫一頓飯的工夫，黃榮海才發覺敵人兵艦不是在追他們，而是朝西北方向的大沽駛去，心里一塊石頭終于落下了。黃榮海到樂亭后，立即將海上遇到的險情如實報告給了軍區首長。首長根據所掌握的情況，決定第七師主力不從海上北進，而是繞道旱路出關，這樣雖然要多耗費一些時日，但穩妥安全得多。至此，海上先遣探路的任務勝利完成了。

1945年12月10日，黃榮海團奉命襲擊吉林省德惠縣（今德惠市）靠山屯。該地駐守著國民黨暫編第一師第一團700多人，武器裝備較好，戰斗力較強。友鄰部隊打了3次，均未打下，上級便把任務交給了黃榮海。戰斗從凌晨開始，一直進行得十分激烈，黃榮海不幸負傷，但他堅持指揮戰斗，不肯下火線。雙方對峙到下午5時，黃榮海終于率第十六團打開了缺口，最后全殲守敵，俘敵500余人。戰斗結束后，當地群眾稱贊說：“到底是關內來的老八路，能打，就是不一樣！”聽說團長姓黃，群眾就叫這支部隊“黃團”。這支“黃團”，因敢沖敢拼作戰猛，令敵人聞風喪膽，在根據地人民群眾中很有威望。

●轉戰南北建功勛

1946年，黃榮海升任第二十一旅副旅長。后來，他又擔任第六縱隊第十八師副師長、第四十三軍第一二八師師長。

1947年1月初，在上級指示下，第六縱隊所屬部隊冒著嚴寒，踏著深雪，由駐地向吉林九臺地區的四臺子、上河灣開進。途中，東北野戰軍與增援之敵在九臺附近焦家嶺遭遇，一開始，戰斗打得十分激烈。后來，東北野戰軍為了迅速解決戰斗，及時打開作戰局面，增派了第十八師等兵力，并由黃榮海具體指揮。黃榮海針對具體的戰情，制定了靈活的戰略戰術。激戰中，黃榮海率領第十八師主力攻占了史家大院主陣地。經過戰斗，敵人大部被殲。特別難得的是，在黃榮海的指揮下，東北野戰軍傷亡極小。此役，是東北野戰軍第六縱隊在“一下江南”作戰中首次取得殲滅國民黨王牌新一軍1個團的戰績。戰后，黃榮海的出色指揮，因體現了林彪總結出的“四快一慢”戰術而受到表揚，并在東北野戰軍全軍推廣。

1948年3月，黃榮海率部配合兄弟部隊攻打鞍山市，殲敵一個師。同年10月，他率部在半拉山門、厲家窩棚一線，與國民黨軍廖耀湘兵團的精銳部隊相遇。敵人裝備優良，來勢兇猛，為打通逃往沈陽的通道垂死掙扎著，但黃榮海與兄弟部隊一起，硬是截斷了敵人的逃跑路線，為全殲廖耀湘兵團作出了重大貢獻。1949年春，他率部千里追敵，進軍華南，解放廣州、湛江，乘勝追殲廣西殘敵。

1950年，解放軍開始了強攻海南島的戰斗。攻打海南島前，黃榮海為如何加快帆船的速度絞盡腦汁。一天，他來到“鐵軍”第四十三軍軍部駐地湛江霞山，看到軍后勤部有一些繳獲來的美國制造的十輪大卡車。他靈機一動，心想，如果把大卡車上的馬達拆下來，安裝在帆船上，一定會加快行船速度。于是，他帶領幾名戰士，把后勤部汽車隊8輛大車的馬達拆下來，裝在了帆船上。

4月16日，第四十三軍副軍長龍書金、第一二八師師長黃榮海等率領7000多人，作為東路渡海主力部隊，分乘98艘帆船、機帆船，從雷州半島尖端的港頭港、三塘港一線起航，跨越瓊州海峽，直奔海南島。17日清晨，解放軍渡海作戰兵團終于接近瓊島，在海南島海口市以西突破國民黨軍的防御陣地，強行登陸。在搶灘登陸作戰中，師指揮船近岸后，黃榮海抓起一支卡賓槍，率領警衛連，跳進齊腰深的海水，率領第一二八師廣大指戰員冒著敵人的炮火，在海南島瓊崖縱隊及先期到達的渡海先遣部隊的配合下，迅速形成攻擊波，搶占了灘頭陣地。第一二八師主力登陸后，當即搶占了才芳嶺、橋頭等戰略要點，殲滅國民黨軍1200余人。在解放海南島戰役中，解放軍渡海作戰兵團僅用14天時間，就殲敵3萬余人，徹底摧毀了國民黨在中國大陸南端的戰略支撐點，把紅旗插到了天涯海角。

●平民之心永不忘

盡管職務不斷上升，但黃榮海始終保持勤儉廉潔、一心為民的好作風。他經常說：“沒有黨的培養支持，就沒有我黃榮海的今天。”

1946年11月的一天，黃榮海和愛人鄭景琛帶著他們兩歲左右的大女兒外出散步，大女兒看見商店里的蘋果便叫嚷著要吃，但黃榮海、鄭景琛及警衛員三個人身上的錢湊在一起也買不起一個蘋果。這事被師后勤部的同志知道后，他們特意買了兩斤蘋果送到黃榮海家。黃榮海看了生氣地說：“不要因為我是師長，就可以搞特殊化。”說完便吩咐他們馬上將蘋果送給師衛生院的傷員吃。

1979年，時任廣州軍區副司令員的黃榮海，有一次要橫過馬路，因當時自行車車流很長，警衛員為了他的安全就揮手將車流截斷了，黃榮海發現后嚴厲地批評警衛員說：“你這不是擾民嗎？你不讓群眾過，群眾是有想法的。軍隊打勝仗，人民是靠山，我們是人民的子弟兵，只能愛民不能擾民。”

1986年7月，黃榮海將軍準備回故鄉萬安探親。當時，他的司機李富躍的愛人正好生孩子，為了不驚動他人，黃榮海叫公務員（部隊中的一種崗位）小曾去買兩張客車票。小曾驚奇地說：“你是將軍，怎么坐客車？”黃榮海當即答道：“雖然我是將軍，但搭客車也是一樣的。”小曾拗不過他，只好去買了兩張客車票。當天，廣州軍區政委張仲先知道此事后，找到了黃榮海，堅持要另外派一個司機送他回家，黃榮海執意不肯，并說：“不用了，我身子骨結實著呢！”張仲先看說不過他，只得通知司令部加買兩張到贛州的客車票，派秘書小祝和護士小李陪護他，畢竟黃榮海已年屆古稀。第二天一早，黃榮海和小曾、祝秘書、李護士乘客車趕到贛州。在贛州住了一晚，第二天清早，他們一行再搭乘贛州至萬安的客班船，于當天下午在萬安縣澗田鄉良口渡口下船。下船后，他們走了五六里山路才回到澗田鄉澗田村。當父老鄉親看到黃榮海徒步回來時，不禁連連稱贊說：“將軍回故鄉，不坐專車坐客船，真是難得！”

1987年，黃榮海離職休養。1996年10月13日，他因病醫治無效，在廣州去世，享年80歲。

責編/文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