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微博:@正宗微酸裊裊
高中時,我和董小花做過一段時間同桌。
我是內心千百次督促自己要好好學習,行為上卻總在“躺平”,一心等食堂開飯的專業“干飯人”;董小花與我相反,她是對學業的成敗態度很瀟灑,但因為缺乏目標感,常顯得迷迷瞪瞪的佛系少女。
我們湊在一塊時,從精神世界看,我常常在焦慮,她常常在放空,但從物質世界看,我們一樣的懶散和心不在焉。
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些相似的特質,可能正是我和董小花能成為長久的朋友的基礎吧。
那時年少,我和董小花最愛做的事,是下課后趴在走廊的陽臺上,看校園里長得好看的男孩子們走來走去。
雖然他們和我們毫無關系,但我們自娛自樂,心態仿佛古代的帝王在選妃。
我喜歡的男孩子都有差不多的特質:高高瘦瘦的冷白皮,略顯細長的眼型,有點冷冷的幽默感,笑起來時又干凈又明亮。
董小花則更偏愛“怪胎”少年那一類。我記得她喜歡過一個愛穿紫色襯衣的學長,戴一副銀邊的眼鏡,走路的時候微微駝背,身上有種和少年不符的復古氣質。
身處重點高中的我們,像閑散的編外人員一樣,在課與課的間隙,在作業和作業的夾縫里,以偷偷張望陌生少年的方式,張望和想象著這個世界。
我們高中有游泳池,站在操場看臺的最高處,趴著欄桿往下看,整座泳池盡收眼底。
有次游泳課,我和董小花忘了帶泳衣。我們兩人就一起爬到那座看臺最上方,俯瞰游泳池。
夏日的海島天空湛藍,云朵潔白。我們眼底的泳池像一幅油畫,藍色的池水是底色,戲水打鬧的同學是畫里的主角,泳池四周白色的瓷磚像畫框。
我至今依然記得有個女生穿一件背部鏤空的連體泳衣,在泳池里游動的美好畫面。
她從小跳舞,身材纖細而柔軟,泳姿標準而舒展,像魚缸里最漂亮的一尾小魚。
我們俯瞰著她,像在凝視這世間我們無法企及的美好。
我問董小花:“你以后想做什么啊?”我之所以問她這個問題,是因為那時心里充滿了對未來的迷茫。
“不知道呀。”董小花回答的聲音里,有種永恒的天真。
很多年后的今天,我和董小花都長成了30+的大齡女生。我們被時間裹挾著向前,自由散漫、隨波逐流,但也都好好地長大了。
對讀書沒什么興趣,上高中時成績只能說普通的董小花,為了有能力選擇自己的人生,一路升級打怪,竟然念到了博士。今年她申請到了博士后——托她的福我才知道:原來博士后不是學位,而是一段科研工作經歷。
至于我,正常地上了大學,正常地畢了業,卻沒有正常地像我的同學們那樣,成為銀行職員或者體制內的工作者。
我甚至在畢業后的第三年辭掉了工作,成為一名全職作者。
聽起來是不是都還挺不錯的?
我們成為還不錯的大人,可并沒有比年少時的我們快樂多少。
今年董小花換了新的工作環境。她需要做新的項目,開新的課題,可是遲遲找不到合適的選題和方向,并且新的工作環境和人事也讓人一言難盡。
我當前的處境與董小花的狀況很相似:我必須寫出超越自己以往的、更棒的小說,可總是找不到合適的敘述方式。而同時,外部的出版環境又日益惡化,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地傳來。
我們與年少時最大的區別,大約是年少時我們像沒有方向的鳥,迷茫時、受挫時,只會趴在陽臺上看少年;而現在的我們,焦慮的同時卻也多了一份堅定。
2020年的年末,我的新小說依然在前三萬字糾結;董小花的新課題也還是霧里看花。
我們作為社會主義的接班人,堅定的無神論者,竟然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向“超自然”的力量求助——我去算了塔羅牌,而董小花去求了簽。我們倒不是真的覺得這世上有“超自然”的力量能夠幫助我們度過困境,而是希望在這樣艱難的時刻,得到一點積極的暗示和祝福。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所有人最終能夠依靠的力量,能夠給自己的人生困局破局的人,有且只有自己。
我理想中的生活,像很多年前那個在泳池里自由游動的女生——她身材完美、姿態舒展,那是天賦結合多年舞蹈練習的結果,是我只能凝視卻難以抵達的一種美好。
可就算知道難以抵達,也還是要努力去靠近呀。
因為未來總會來,而我,想給自己的人生一個好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