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人的新港

闕維杭

2020年5月，在登上北歐之旅的郵輪前一天，我有暇在出發的港口城市哥本哈根逗留一天一夜，得以比較從容地飽覽、體察這座北歐城市的風情萬種。時值春光明媚，草長鶯飛，生機勃勃，而我這外鄉的游客，安頓好行李即出門去享受那旭陽微醺的時光，去見識這個既陌生又仿佛熟悉的童話世界。

為了瀏覽盡可能多的景點，我和幾個旅伴登上了當地也是歐美國家極其普及的“跳上跳下”觀光巴士。這是種以周身被漆成艷麗的紅色為主色調并裝飾黃綠色等圖案的雙層巴士，本身就是城市的一道靚麗風景;而對游客而言，其車次頻繁密集，每到一站皆可隨意上下，方便之極。

我們打算先是坐在車上，心無旁騖地跟車瀏覽，隨著巴士的車程，那些宏闊的、古老的、秀美的、莊重的、奇幻的建筑、雕像與景致一一落入眼底。而開始第二趟車程后，我們幾個便選擇性地在一些景點下車，近距離觀賞一些感興趣的目標，其中就有大名鼎鼎的小美人魚雕塑。

小美人魚雕塑豎立于海濱瀕臨水面的巖石之上，坐在旅游巴士上并不能直接看到，必須在長堤公園下了巴士，朝著人流涌動的方向走去，再下幾級臺階，才能近到她身旁。乍見之下，我內心有點小小的失望，沒想到這世人皆知的小美人魚居然如此小，又因為當時陽光沒有照到雕像身上，更平添了幾許黯然。

拍照的游人照例絡繹不絕，小美人魚身邊難得有空隙讓我仔細端察。好不容易擠到近前，我嘗試著捉摸體味她豐富而又含蓄的神情：微微低垂的臉，默默側坐獨守在哥本哈根的海灣入口處，幾分恬靜幾分嫻雅，還有幾分憂傷幾分思慮，給予游人無限的想象與愛憐……

下車踏訪的景點，自然還有當地幾座著名的皇宮。比如參觀阿美琳堡宮時，我們來到宮前的廣場，在這里觀賞、漫步，看那些戴著絨絨黑色高帽、身著黑色制服的衛兵舉行的換崗儀式。這種儀式沿襲數百年前的皇宮禮儀，莊重又不失詼諧，讓觀禮的游客恍若進入了時光隧道，在童話世界中走了一個來回。

大概是線路安排的需要，我搭乘的這趟觀光巴士并沒有在新港停留。據說，新港在哥本哈根數百個旅游景點中排名第一 ， 如此頂級的景點又怎能錯過？所幸北歐初夏的天氣晝長夜短，用過晚餐之后，我們幾個便興沖沖結伴往這心儀的景點而去。

踏足于架設在新港運河上的步行橋，首先撲入眼簾的便是兩岸鮮艷奪目的各色建筑。尖尖的拱頂，色彩各異功能不一的那排排房屋，猶如童話世界般奇幻、華麗。它們在運河灑下一片片波光粼粼的倒影，在夕陽輝映下，與那一排排停泊的各種游船小艇的桅桿交相重疊，相映成趣。

新港不愧是哥本哈根人氣最旺的景點之一，無限的活力在新港的運河間蕩漾。近處一側的岸邊，色彩炫麗層次豐富的漂亮小屋鱗次櫛比，一座座啤酒屋、餐館，桌椅從屋內排到了路邊，占滿了小街的大半，市井喧嘩聲里流出那些游客乃至經營者的愜意、舒暢與豪爽。傳說新港自17世紀以來都是全球南來北往的各地海員流連忘返之地，他們借助這兒迷人風光和美味啤酒餐飲，洗盡一身疲乏，甚或沉醉于此，他們本身也成為一道道風景，并給哥本哈根烙下了獨特的新港印記。

對面一側則沒有那么熱鬧了，甚至鮮有路人。我緩步走向那一側的街頭，抬眼瞧那一棟棟黃色、朱紅色、褐色的建筑，想要細細辨認出它們早年的品相。據說，安徒生早年居住過的處所便坐落于此。我逐一看到了新港18號、20號，以及67號的門牌，這些曾經都是安徒生居住過的寓所，盡管它們早已成為今人的私宅，門窗緊鎖，外面也沒有豎立安徒生的雕像;空氣里卻仿佛飄逸出絲絲童話般的氣息，我仿佛看到大師在屋內伏案寫作的景象，看到他偶或倚窗望著對面新港繁華街市微笑抑或沉思的片刻，是安徒生從新港美輪美奐的瑰麗畫面中汲取到童話創作的養分，還是安徒生的創作繼續賦予新港迷人而神秘的色彩？

這側街道的盡頭——也就是與繁華酒吧街的交集處——是一個袖珍廣場，摩肩擦踵的人群來來往往，個個臉上洋溢著愉悅和笑意。我想，無論來自哪兒的異國他鄉旅人，無論你曾經有過或者還殘留幾許生活的煩惱，置身于新港這塊小小天地，就必定會被哥本哈根人的無憂無慮而感染，拋卻一切的不悅和愁絲。不得不說，這真是一處奇妙的風水寶地，一個浸透了童話精髓的奇異國度。

一座巨型的黑色鐵錨由一根粗壯的木頭斜撐著，宛若一個橫臥的十字架屹立在廣場上，給這歡愉的新港平添了肅穆莊重的氛圍。據悉，這座鐵錨取自其1872年起曾經伴隨服役的護衛艦菲英島號，1951年被移植到新港廣場，替代了原先的木質十字架紀念碑。作為二戰同盟國的一員，1945年5月5日重獲自由的丹麥，每年都在這一天舉行官方儀式悼念死者。新港的這一處紀念碑，帶著它特有的歷史厚度，融進了新港歡愉和諧的獨特風貌中，帶給世人何等貼心的慰藉與安寧。

擁有著300多年歷史的新港運河，不啻是哥本哈根的懷古圣地，正如丹麥人常說的那樣：“不到新港，不識哥本哈根。”那些與運河歷史共生共長的沿岸房屋群，憑著鵝黃、天藍、淺綠、朱紅等多樣化的色彩交錯紛雜，勾勒出一幅幅童話世界般的璀璨畫圖，讓人百看不厭，常看常新，仿佛爭著要向童話大師安徒生致敬。而那些樓宇中300多年前的磚塊、木梁，井然有序地繼續發揮基礎和棟梁的功用，儼然是她們的凜然風骨，傳遞出歲月滄桑的痕跡，在當下現代化的生活里依然透出那么和諧甚至典雅的意味。

而在酒吧，屋里屋外都坐滿了悠閑的人們，他們品味著美酒佳肴，闊談著上下古今和家長里短，情意融融，志趣萬千。酒吧、餐館的拐角和沿街的住宅窗臺，幾乎都綴滿了各色鮮花，不同的街角處賣鮮花的攤位也顯得格外引人注目。窄窄的運河上，不時有輕盈快捷的觀光游艇穿梭而過，船上的游客與岸上的人群相互致意，歡呼笑聲聲聲不絕于耳……這一個個場景，宛若靈動有趣的一幅幅動態圖，勾勒出一長卷意境邈遠的新港風俗畫。

告別鐵錨紀念碑，步入那酒吧、啤酒屋、餐館和鮮花、人流簇擁著的街市，我再度細細體察這點染了童話色彩和情趣的新港，一側是桅桿聳立、快艇游弋的運河，啊！這是涌動著歡快與笑聲的色彩新港，這是折射出歷史和當代精萃的生命新港，這是流瀉著生活碧波的鮮活運河，這是蓄存了無數桅帆隨時起錨的動感運河！

天幕漸漸暗下來，華燈初放，新港的彩色屋群益發燦爛晶瑩，運河的波光漣漪更加不可捉摸，我在這恍然如神秘的天光與色彩中徜徉，感覺融入了畫境之中，融入了新港運河-哥本哈根-丹麥那奇妙童話世界的市井風俗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