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潔奉公的晚清名臣駱秉章

李遠

駱秉章（1793-1867），廣東花縣（今廣州市花都區）人，道光進士，歷任湖北按察使、貴州布政使、云南布政使、湖南巡撫、湖北巡撫、四川總督加協辦大學士、太子太保銜等職，謚號“文忠”。與曾國藩、胡林翼、左宗棠等并稱“晚清八大名臣”。他是從廣東走出去的晚清名臣，是一位清官，是中國近代史上的風云人物。

駱秉章與林則徐為中國最早提出禁煙、洋務的人，以清廉著稱于世，以用人聞名天下，經營川湘，革舊鼎新，“剔漕弊，罷大錢”，發展民生。其清正廉潔、大局意識、家國情懷、傳世家風，仍值得后人學習。2019年1月30日，中央電視臺第12頻道《法制講座》播出《清道光朝整肅大案·國庫失竊案（三）》，對駱秉章秉公執法、敢于打破“潛規則”、對抗“圍獵者”的所作所為極為贊賞。

稽查糧倉

道光十九年（1839），駱秉章任江南道監察御史，稽查北新倉事務。北新倉位于北京的東直門東城北繁華街市一帶，為明、清兩代著名糧倉。所謂“花戶”，其實就是在倉庫里裝卸糧食的搬運工。他們因長期在糧倉當值，把持倉務，內外勾結，任意舞弊，甚至當值期滿，也可另換名字留任，以達到偷盜糧倉，中飽私囊的目的。

清代以漕運為國家血脈，故而朝廷對京通倉儲建設、管理十分重視。花戶的行為，嚴重影響了國家的利益。

駱秉章奉命稽查北新倉，就是要查出花戶、倉監在公糧進出倉時大肆侵吞公糧的罪行。辦案中，他排除干擾，秉公辦案，歷經一年多，終于將其中的貓膩和曲折查得清清楚楚，并“奏參交刑部嚴辦”。

拒收“四兩平”

道光二十年（1840），駱秉章擔任庚子恩科會試同考官和庚子科順天鄉試同考官。這年九月，兼掌四川道監察御史。十月奉旨稽查戶部銀庫。

戶部就是清政府的財政部，戶部銀庫則是國庫。銀庫由于經常出現虧空、貪污等問題，朝廷除派大臣進行臨時巡視外，還定期派滿、漢御史前往戶部稽查。

駱秉章走馬上任的當天，庫官便悄悄向他介紹銀庫的“慣例”：銀庫在收取各地捐項銀兩時，規定每100兩要多收4兩，其中2兩歸庫丁，2兩歸庫官和查庫御史，俗稱“四兩平”，一年下來御史約有二萬多兩“辛苦錢”。

但駱秉章不吃這一套，說：“我做事的準則向來是不授人以把柄。如果我收了此錢，以后還如何去查庫呢？”

駱御史不收錢，這讓庫官們很著急。過了幾天，他們又來說“四兩平”不收，那就作為銀號捐官的款項上交，銀號稍作表示，一年下來，大人也有萬余兩的外快。駱秉章再次拒絕：“這筆錢明擺著不合法，明辭而暗受，我不會做的。”

庫官們仍不甘心，沒過多久，他們又托駱秉章的同鄉李某進言，說各銀號給他準備了到任禮，共7000兩。以后一年三節，每節都送7000兩，僅此項一年下來，就有21000兩銀子收入。其目的是在銀號交銀時“求都老爺勿挑斥”。

面對誘惑，面對“圍獵”，駱秉章斷然拒絕：“公事公辦，足色足秤上繳，我當然不挑剔;若以少充多，銀色低潮就要挑。”

駱有一次到庫內抽查，發現有名庫丁將收的銀子多算了十余兩，當場將該庫丁重責四十大板。

駱秉章在嚴厲查庫的同時，也潔身自好，每月在庫只收飯食銀38兩，甚至在年中，也將所得的飯食銀分100兩給車夫和跟班，嚴格管束下屬，不讓他們在庫內撈取好處。

駱秉章的嚴厲監督，庫丁難以作弊，等于斷了庫官、庫丁和銀號的財路。他們商量到上面活動，將駱弄走。他們的方法是花錢讓駱秉章升官走人。道光二十一年（1841），正好有不負責查庫的京畿道監察御史的職位空缺，他們湊齊7000兩銀子到駱的上司副憲大夫、左副都御史帥承瀚家打點，想讓駱補缺，竟被帥家識破來意，轟出門去。

此事傳開后，駱秉章查庫不徇私情、廉潔奉公的故事在京城迅速傳播，廣為人知。

巡查豫蘇魯

道光二十五年（1845）二月至道光二十八年（1848）正月，因母親去世，駱秉章回籍在家服喪丁憂。道光二十八年正月十二日，服闋結束啟程返京。四月二十日抵京后，被道光皇帝召見。道光帝講“汝做官尚有良心，故天不虧負汝，汝好好供職”。不久，被授補詹事府右春坊右庶子，官職正五品。同年十月，駱秉章被委以重任，奔赴河南、江蘇、山東三省查案。

有人舉報山東巡撫崇恩和肥城縣知縣長喆貪贓枉法。駱秉章會同刑部左侍郎賡福前往查辦。到肥城后，賡福和駱秉章經過調查，發現長喆并無營私枉法，為一庸官，僅僅為部下濫用職權，欺詐百姓。奏請朝廷革其職，取消差役兒子的功名。查辦金鄉知縣嚴重違紀，奏請將其革職。

與吏部侍郎兼右翼總后福濟前往河南、江蘇、山東查案。臨行前，道光皇帝對福濟說：“我讓駱秉章與你同去，你們一定合得來。駱秉章事事不恂情面，人挺可靠的。”

巡視河南七縣，發現禹州知州李嘉禮、汝陽知縣黎士華為父子關系，卻同在一府當差，這有礙行政公正，駱秉章建議吏部制定新規。因黃河先后多次由中牟決口，賈魯河淤塞。通過調查，駱秉章開具涉案人員名單，奏請朝廷查辦。

查辦完賈魯河工程案后，接著奔赴江蘇查辦案件。查處署蘇州府知府鐘殿選、元和知縣秋家丞、吳縣知縣鐘光裕、長洲知縣周沐潤等人違法亂紀之事。查辦江蘇一批要案、大案，官場風氣為之一振。

福濟和駱秉章奉圣旨，再次到山東查案。查明韋德成對巡撫崇恩的舉報為誣告，奏請朝廷將韋交刑部法辦;查清山東歷任各級官員巧立名目向鹽商攤派、私設小金庫案，涉及銀子73900多兩，責成涉事官員如數賠繳，并對崇恩等官員進行處理。

三年多查案工作，足顯駱秉章為人正派，能力出眾，處事干練，巡視成績斐然。因而引起道光帝和朝廷的重視，終于外放地方官。

無錢辦喪事

同治六年（1867），駱秉章在成都病逝，他多年的同事，成都將軍崇實問駱之侄孫駱肇銓如何安排后事。駱肇銓拿出駱秉章所有的家當，就是箱笥五六具，里面除官服外，其余全是舊衣，有的還是粗布縫制的。剩余有800兩銀子，每封都有藩司印花，分明全是官俸銀。崇實將軍大為感動，最后奉旨賞銀5000兩治喪，其侄孫方才千里迢迢扶柩回鄉。“舟行所經城鎮，人士夾岸羅拜，香煙千里不絕。”

晚清名士周洵《蜀海叢談》一書記載此事：“全城父老聞之，皆泫然泣下曰，噫，中堂薨矣。有人民千余，欲入署一哭，為村官所阻。日，乃相與在照壁下，設一棚，上供公神位。棚下終日千百人頭纏白布，叩拜于地。閣城人家，悉揭去紅紙門聯，易以白紙，上書哀慟之詞。府縣官皇然以為此與國諱無異，飭街首沿門勸告，始揭去白聯，仍不復張紅聯以示哀。”

民國杜鄉漁隱所著的《野叟閑談》也有類似記載，說駱秉章臨去世的時候，成都將軍崇實前往探視，只見公案上一茶盞，百補千釘，榻前橫陳舊袍服五六件，是準備裝殮時用的。崇實扶他坐起時，見他著一件破舊的外衣，身體已骨瘦如柴，連聲呼叫之下，已不能應。崇實再看看自己的手，翡翠玉圈，碧璽扳指，價值數千金，不覺羞慚之至，淚如雨下。既殮，為大哭數次而出。

駱秉章因廉起家，以廉守身，終其一生，公而忘私。清朝四川學政，書法家、詩人何紹基書寫駱秉章挽聯：“臺館飫清譚，一生學行惟虛己;疆圻資碩望，蓋世勛名不愛錢。”可謂言之殷殷，情之切切。

為研究學習并繼承發揚駱秉章之精神，2011年11月16日，駱秉章研究會在廣州市花都區成立。這是花都區民間文藝、文化教育領域的專家學者、社會各界的精英人士以及部分駱氏宗親自愿發起和成立的對花都鄉賢、晚清名臣駱秉章進行學術研究的群眾性文化團體，也是全國唯一一個以研究駱秉章為主的民間學術團體。立會宗旨是關注地方傳統文化，宣傳駱公生平事功，弘揚地方先賢文化，助力花都全國先進區的建設，為湘軍文化、湖湘文化和太平天國文化研究添色增彩。現該研究會已成立十周年，今后將繼續致力于發揚駱公精神，為傳播優秀中華文化做出應有貢獻！

（作者系駱秉章研究會會長、廣州大學廣府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員、廣東省珠江文化研究會理事、廣東省作家協會會員、中國楹聯學會會員、中國民間文藝家協會會員，曾為大學教師、高級職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