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書的企業(yè)家金亮：讓善本留在最需要的地方發(fā)揮最大的價值

王雪霞 張穎

北京時間 2020年 7月 7日晚，在法國巴黎 Drouot拍賣行，一件萬眾矚目的中國國寶級拍品——兩冊明嘉靖年間《永樂大典》，經過近 10分鐘的激烈競價，最終以 640萬歐元落槌，中國藏書家成功競得該拍品。《永樂大典》回歸的消息讓那個晚上成為古籍界的“不眠之夜”，大家激動地分享、談論著這一新聞。這位中國藏書家便是上海春竹集團董事長、浙江奧特萊斯廣場有限公司董事長、藏書家金亮。

回望 2020年的藏書界熱點話題，金亮先生不止一次為我們帶來驚喜—— 10月 31日，金亮先生向國家圖書館捐贈唐雕版印刷梵文《陀羅尼經咒》、明麗江版藏文《甘珠爾》等四種四函件珍貴古籍; 11月 28日，金亮先生代表下沙奧特萊斯向浙江省委宣傳部捐贈《共產黨宣言》系列版本。可以說，他是 2020年度藏書人物。

“捐贈是為了更好地發(fā)揮善本的作用”

2020年10月31日，金亮先生向國家圖書館捐贈自己收藏的唐雕版印刷梵文《陀羅尼》一件、明麗江版藏文《甘珠爾》一函、清康熙刻本藏文《甘珠爾》一函、清末銅板印刷《般若波羅蜜多八千頌》一函。國家圖書館館長饒權代表國家圖書館接受捐贈并向金亮先生頒發(fā)捐贈證書。饒權表示，金亮先生將自己的珍藏捐獻國家圖書館，是對國家圖書館堅持“傳承文明、服務社會”初心使命的鼎立支持，是傳承和弘揚中華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的切實舉措。

11月 28日，金亮先生向浙江省委宣傳部捐贈《共產黨宣言》1140多種，涵蓋了 1888年至今全世界出版的各語種版本，基本體現了《共產黨宣言》的譯文傳播情況，展示出其在世界范圍內的影響，對研究馬克思主義發(fā)展史、傳播史有著重要的文獻價值。其中，1888年英文版是經恩格斯校注的早期珍稀版本，全世界存量極少，文獻價值和收藏價值均獲得專家的高度肯定。金亮介紹說：“這批《共產黨宣言》是一位藏友珍藏了20余年的藏書，他以20多年前的購進價轉讓給我，并希望或由我珍藏，或由我捐贈，只是不要分開賣掉。這次捐贈，我也實現了對友人的承諾。”

除 2020年外，金亮先生曾于 2018年向浙江省圖書館捐贈宋版《太學新增合璧聯珠萬卷菁華后集》一冊，2019年向南京棲霞寺捐贈《初唐敦煌寫經》一卷。

金亮先生是一位企業(yè)家，他認為藏書和運營企業(yè)有相通的原理。“我的主業(yè)是做企業(yè)，做企業(yè)主要就是把資源調配到合適的位置，發(fā)揮出更大的效益。其實收藏在某些時候也是一樣的道理，好東西不應該只是個人把玩，更不應該束之高閣，而是讓它處在最合適的地方，人們可以共藏、共賞，發(fā)揮出最大的作用。”

捐贈不必抬得過高”

金亮先生與古籍善本結緣于上世紀 90年代。1996年他初到上海時，業(yè)余時間喜歡到上海博古齋古舊書店去逛逛，喜歡的古籍就買下來，也沒有專題收藏的概念。隨著接觸的增多，金亮先生逐步明確了自己的收藏方向，“真正買進精品，還是 2010年開始參加拍賣會起步的”。2010年，金亮先生開始關注各拍賣公司古籍善本專場拍賣，十年來購買了許多品相不錯的善本。而他也逐漸將自己的收藏定位在姑蘇版畫、佛教典籍、高古的宋元刻本方面。

20多年的藏書生活，金亮先生積攢了不少藏書，但具體有多少他自己也不清楚，“其實對我的藏書數量，我自己并不清楚，大概 4萬冊左右”。他將自己的藏書分為三類：一類屬于自己比較喜歡的收藏專題，“我會按照專題性收藏購買一些古籍善本”;一類是他上世紀購買的一般古籍;另一類則是他的“捐贈種類”，“這一類書都具有一定的文獻價值、文物價值、歷史價值，對于有需求的人來講是十分珍貴的，但因為我自己并不十分癡迷，不能讓它們在我手中體現出價值，所以我會選擇將它們捐贈給公藏單位”。此外，在第一類中，金亮先生更注重收藏姑蘇版畫、佛教版畫以及宋元刻本，“受地域的影響，我會更關注具有浙江、江蘇、上海等地地方特色的文獻”。

提及古籍善本等的捐贈，金亮先生表示：“私藏只是拾遺補缺，所以捐贈點東西沒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必抬得過高。”古代藏書家的藏書以及藏書樓大多和一個地區(qū)、一個宗族的教育相關，而現在的藏書則在一定程度上具有文物收藏的特性，這一特點決定了國內大部分古籍文獻藏于公藏單位，而私藏則是古籍收藏的一個重要補充。公藏單位有很好的保護條件，而且有專業(yè)的人員進行整理編目，這恰恰是私人藏書家很難做到的。金亮先生認為自己沒有時間很好地整理自己的幾萬冊藏書，也曾有一些藏書界的前輩給他提出建個人藏書樓的建議，他坦言，“這并不可行，因為藏書樓需要投入很大的財力和精力，對于私人藏書來說并不現實”。藏書的目的是要讓藏書發(fā)揮最大的效能，從而對文化的交流傳播起一定的作用。這是金亮先生的藏書理念。

古籍善本、文獻資料等的捐贈，也為金亮先生帶來了意外收獲，“很多私人珍藏的善本，因為藏家的特殊考慮，有時候我們無法得知出售消息，但我在國內捐贈后，因為資源變多、關系變廣，有時候去國外看書，那些以前不相信我的藏家開始接待我了，這也讓我的購書之路更為平坦、順暢”。

兩冊《永樂大典》回歸背后的故事

今年疫情期間，法國巴黎Drouot拍賣行上拍了兩冊《永樂大典》。《永樂大典》共 22937卷（其中目錄與凡例 60卷），分裝 11095冊，匯集了古今圖書七八千種。《永樂大典》在明永樂年間纂修完成后只抄錄了一部，稱為“永樂正本”，嘉靖年間為防止大典有損，重新抄錄，后世稱“嘉靖副本”。但《永樂大典》正本早已不知去向，亦未發(fā)現正本實物存世，副本也屢遭厄運。據專家介紹，截至目前，副本僅發(fā)現 400余冊、800余卷及部分零葉，分藏于多個國家和地區(qū)。其中，國家圖書館館藏 200余冊，臺灣地區(qū)藏有 60冊。民間所藏，則更為滄海遺珠。

金亮先生分享了拍得兩冊《永樂大典》的始末：“6月底，古籍研究專家翁連溪老師聽聞《永樂大典》上拍的消息后，通過網絡對該書進行了充分的鑒定和考證，在確定為真本后，積極與國內取得聯系，但因為公藏單位短時間介入比較困難，所以經他聯系，我介入其中。那時我曾多次與翁連溪老師溝通，并請教國家圖書館陳紅彥老師。我們大家都想將它買回來，但受疫情影響，我們都無法去法國實際翻看，無奈之下，只得找人幫我們拍了很多照片，各位老師反復鑒定后，確定為真品無疑，我才下定了決心競拍并將其購回。”金亮先生介紹說，目前拍得《永樂大典》的手續(xù)都已辦理完畢，但受疫情影響，兩冊《永樂大典》要在 2021年春夏時方可回國。這兩冊《永樂大典》回國后歸屬權屬于金亮先生，但為了更好地保存，實物將存藏于公藏單位，同時會影印出版，“但我也在想策劃展覽以及將之數字化等工作，無論如何，都希望這兩冊《永樂大典》的回歸能更好地為中華文化的傳播、弘揚貢獻力量”。

投入個人力量 ，? 海外中文古籍加速回流

兩次捐贈和《永樂大典》的回歸，讓書界更深地記住了金亮的名字，而對金亮來說，一切都已回歸平靜。他表示，2020年自己唯一的遺憾就是因為疫情，沒能到國外去尋找中文古籍。2021年，他將會在這方面加大力度，從文物回流角度購進一些流失國外的精品、珍品，讓中華古籍回歸祖國，“這也是自己的愿望和責任，同時我也會考慮在藏書的影印出版或數字化利用方面多下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