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象特色、敘事結構與文化價值

余岱宗

馬星輝的《天道——張三豐傳奇》的特色所在，在于將個體傳奇的神奇力量發揮到一個極高的程度。張三豐游走于仙道和人道，他既能探知一個王朝的命運，還能直接影響王朝的更迭與興衰，小說的想象空間由此獲得一個不受拘束的解放。當然，小說畢竟不是《封神演義》，張三豐的命運與世俗時間變化緊緊聯系在一起，如此，此部長篇小說至少在兩個層面上創造了特色。第一，世俗的時間坐標和人事敘述使張三豐的神話性獲得了一種真實幻覺的支撐，張三豐的故事又為小說文本注入了神奇性、浪漫型的活力。真與幻的界限被打破，幻中有真，真中有幻，真的可考據性與幻的想象性在小說中彼此借重，這樣，讓小說既有歷史的真實感，又具備了傳奇小說的敘述的活力。第二，張三豐雖亦真亦幻，然而，張三豐首先是作為一個在世俗環境中成長的少年和青年被讀者認識著，之后再作為仙人進入一個更闊大的世界。這讓張三豐的所思所為有了一個更可靠更充分的感知和動機，因為來自世俗人間的張三豐才可能如此貼切地理解人間的美好和丑惡、歡欣和悲哀。或者說，未成仙之前的張三豐為成仙之后的張三豐做了很好的感受、思想和情感的鋪墊。張三豐是在能夠充分理解人間疾苦的普通人的基礎上成為神仙的。張三豐的形象刻繪，是在從普通人到神仙的蛻變的基礎上完成的。應該說，作家對于普通人和神仙的張三豐形象的內在關聯性與不可能不蛻變的差異性都拿捏得很有分寸感。其蛻變過程中情感與思想的掙扎，其內在的痛苦與不可不付出的犧牲之敘述，是小說中十分有意義的章節。

《天道——張三豐傳奇》的敘事結構是開放性的，甚至可以說是由許多枝蔓的網絡連接而成此部長篇小說。主脈絡是張三豐，或者說是張三豐與明王朝不得不說的故事。明王朝的興起與明王朝的內部斗爭事實上亦是此部長篇的“大文字”。然而，文無定法，這“大文字”的周邊又有許許多多的“小文字”，正是這些拱衛在“大文字”周圍的“小文字”，才容納了那么多民間故事、民間傳說，更有這個歷史時期的諸多歷史人物，無論是大人物還是小人物，都有機會在小說文本中獲得敘述的安置。小說家不擔心將主要人物和主要故事寫“丟”了，是既能放得開，又能收得攏。這就讓主要人物和主要故事的四周都可能蔓延出種種“小文字”，如此的結構保證了文本內容的豐富性、多樣性甚至是知識性。讀這樣的小說，是將幾十種故事同時讀下去，同時放在同一文本空間獲得交互的比照和滲透。將仙道人道的人物故事放到一塊兒去來往，以此獲得更開闊的故事演繹空間和更具奇觀性的故事想象。將歷史中知名人物與眾多的無名小人物放到一塊兒去演繹情節，讓文本更具有敘述的奇趣性和驚異感。當然，小說中的“小文字”并非無節制，最終是收得攏，收在主題的整體安排之下。如此，應該說小說的開放性結構是比較成功的。

這種開放式的結構讓《天道——張三豐傳奇》的文化價值獲得了相當可觀的收獲。小說有武俠傳奇，但不是武俠小說，而是一部主動與當代的諸多社會問題、環境問題乃至各種文化問題對話的小說。當然，這是一種藝術的對話，不是直接圖解式的問題詮釋。之所以認為是一種藝術的對話，就在于小說是以故事和人物塑造的方式，將各種環境保護問題、人與地球的命運思考的問題等交給故事敘述，讓讀者自然體悟。當然，這也順帶照顧到小說的多樣的生動性，種種歷史掌故在獲得具象細節支撐的前提下讓當代諸多需要面對的問題獲得歷史化的回溯。從這一角度看，小說已經超越了單純講故事的奇觀性，而是盡力地引領讀者去思考以“天道”為核心的人與歷史的問題、人與大自然的問題、個體與人類整體命運的問題。這樣的中國式的哲理思考不無裨益，是很值得肯定的一種藝術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