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暮也青春

彭孟情

“準備好了吧，馬上到你了。”這是我第一次參加翼上行走——一種在機翼上進行高空特技表演的運動。看著一架雙機翼飛機在高空翱翔，我雖然嘴上回應工作人員說“好，好了”，但是全身上下都在抗拒，始終不敢向前邁出一步。

“小姑娘，不要怕，勇敢地上去吧！”我心中一驚，循聲望去，看到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她身著灰藍色毛衣，戴著黑框眼鏡，笑容十分燦爛。我禮貌地沖她笑了笑，點點頭，卻又陷入忐忑中。她見狀說道：“那我先來吧。”說著她起身戴上防護手套，塞上耳塞，套上護頸，裝備妥當后，便昂頭走向已經降落的飛機。工作人員提醒她“飛行有危險”，她卻說：“我今年已經89歲了，危險對我來說又算得了什么呢？既然要做，那就做得開開心心，無所顧慮！”隨后她轉向飛行員：“你待會可以加大點飛行難度嗎？”飛行員笑著答道：“我來個翻筋斗。”老人也笑了，轉身登上機翼，坐在一個座位狀的東西上。

飛機起飛后不久便開始直線上升，到達一定高度后，機身擺正，水平前行。突然，機身猛一傾斜，角度越來越大，果真在空中翻了個筋斗。這一動作剛結束，就開始直線俯沖，從下面看，真像是飛機要墜落了。我看不到機翼上那位老人的表情，但自己已經嚇到腿軟……

直到飛機平安降落，我才長舒了一口氣。只見那位老人笑容滿面、神情自若地下了飛機，我忙迎上前去，心中的驚嘆與欽佩之情無以言表。得知老人名叫貝蒂·布羅瑪吉后，我問她為何這么勇敢，她很認真地回答道：“我年輕的時候從不敢做這些事情。但在87歲生日時，我決定試試，那也是我第一次踏上機翼。去年88歲時，我第二次挑戰翼上行走，也成為世界上年齡最大的女性‘機翼行者。坐在1944年亮黃色波音史提曼雙翼飛機的機翼上，我感到非常激動！”她的眼睛里放著光，繼續說：“去年飛機一落地，我就大呼不過癮，問飛行員能不能再飛一次。你知道嗎，坐在機翼上，以每小時140英里的速度飛行，感覺棒極了！風吹在臉頰上，我覺得它把我的皺紋都吹平了。”

“家人不會阻止您嗎？”我好奇地問道。“他們都鼓勵我做自己喜歡的事。但每次飛行前，我會找醫生開一張身體適飛證明。有一次醫生問我，‘你認為什么樣子才算老？我回答說，‘等我下不了床、到哪兒都得依靠輪椅、對他人毫無用處的時候，就真的老了。最后他雖然開了證明，但也不確定這樣做是否正確，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一張我在機翼上的照片，才放下心來，于是逢人便講，‘看，這位女士88歲高齡了，還在玩翼上行走呢！”

我望著這位神采奕奕的老人，想象自己到了八九十歲時的樣子，內心充滿崇拜與艷羨。貝蒂看看我，又補充道：“我現在身體沒什么大毛病，只是左腿有時不聽使喚，但人總得學會忍受這些。……很多我這個年紀的人都想著得過且過，但我一直認為任何年齡段都可以活出精彩。不管怎樣，我都會繼續挑戰翼上行走，還要跟男性‘機翼行者比試一下，打破最高年齡95歲的紀錄！”

貝蒂的這番話在我腦海里久久縈繞。人人都害怕變老，但對于這位老人來說，歲月的磨礪反而賦予她乘風破浪的勇氣！想到這兒，我站起來，毫不猶豫地朝飛機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