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燕林



中國共產黨以巨大的政治勇氣和首創精神,于1931年11月7日至20日在江西瑞金召開中華蘇維埃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簡稱一蘇大會),宣布建立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
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全國性的工農民主政權,以瑞金為中心的中央蘇區,也成為中國共產黨最重要的治國理政試驗田。雖然這是中國共產黨在局部地區的執政,但在一定程度上加強了對處于被分割狀態的各根據地的中樞指揮作用,擴大了黨和紅色政權的影響,推動了各根據地的政治、經濟、文化教育等方面的建設,開創了土地革命戰爭新局面。
瑞金作為紅色首都,在中國革命和中共黨史上具有特殊而重要的歷史地位。那么,當年為何選在瑞金召開一蘇大會和成立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回首瞻望,這背后有諸多必然因素。其內幕細節,耐人尋味。
會議地址發生變更
1931年6月20日,中華蘇維埃中央革命軍事委員會發布第14號通令,決定將一蘇大會召開時間定在當年11月7日,但未確定開會的具體地點。也就是說,即將建立的中華蘇維埃共和國首都定在什么地方尚未確定。
9月23日,紅一方面軍總部在興國縣鼎龍鄉水頭莊發布《開往福建工作籌款的命令》,指出“方面軍決開到福建去工作籌款,并定于二十五日由現在地(蓮塘、龍岡頭、長信、水頭莊之線)分七天行程(第五天休息一天)開到汀州(即長汀)城集中”。命令對總部和各路部隊的行進路線作了安排,其中規定“總部及直屬隊應于二十五日晨四時由現在地(水頭莊)出發,在中路第四軍前頭,沿第四軍之行軍線前進,務于第二天(26號)在長沙渡河完畢,在河之南岸擇地宿營。第三天到官倉下附近,第四天到瑞金城宿營,以后則沿右路第三軍團之行軍線到長汀”,而各路軍須于指定日期“開到長汀城集中”。從當時的部署可初步判斷,一蘇大會的召開地點擬設在長汀。
9月28日,毛澤東、朱德等紅一方面軍總部領導人抵達瑞金縣城東北的葉坪村宿營后,情況發生了變化。10月3日,蘇區中央局給黨中央發去一份長電,詳細報告了中央蘇區第三次反“圍剿”經過和戰果以及紅軍的近況,稱“紅軍目前急切須休息,須訓練,須補充,須籌款,須布置新戰場,創造根據地。又因11月7日開一蘇大會,中央(局)不能遠離,遂于紅軍主力分布石城、長汀、于都、會昌四縣工作,總部及中央局在瑞金居中指揮”。
這份電文提出“總部及中央局在瑞金居中指揮”,顯然是決意以瑞金為指揮中心和駐地樞紐,為召開中華蘇維埃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和成立蘇維埃臨時中央政府做各項準備工作。這意味著蘇區中央局和紅一方面軍總部已改變原定移師長汀的計劃,選擇瑞金葉坪村作為一蘇大會的召開地點,并把即將成立的中華蘇維埃共和國首都確定在瑞金。
此外,還有一份文獻資料可佐證。據中央派往中央蘇區工作的余澤鴻1931年9月30日自瑞金寫給中央的一份報告顯示,“最近9月28日中央局與紅軍方面軍到了瑞金,我將中央接受國際11次擴大會決議及閩西情形向中央局作了報告。昨天中央局召集12軍、贛東特委、瑞金縣委黨的活動分子會議,我去參加的。聽了澤東同志關于目前時局、黨的任務、三次戰爭教訓的報告……”報告雖未提及在瑞金奠都的決定,但可推斷,在9月29日至10月3日這段時間,蘇區中央局和蘇維埃中央軍委作出了在瑞金召開一蘇大會并建立中華蘇維埃共和國的決策。
從會議地址的變更過程分析,瑞金被定為紅色首都看似是一種偶然。實際上,這背后有諸多必然因素。
中央蘇區的鞏固與發展
以瑞金為中心的中央蘇區的鞏固和發展,是蘇維埃紅色政權建立的先決條件。
土地革命戰爭時期,江西、福建是南京國民政府中央統治力量及地方政治軍事勢力都相當薄弱的地區。以江西為例,1933年底,鄰近省會南昌的豐城、清江兩縣分別只有國民黨員250人、210人,國民黨黨務工作“無進展,甚至已陷停頓狀態”;而同年省會南昌的調查顯示,國民黨員也由20世紀20年代末的2000多人減少到600多人,且“沒有方法能把這幾百個黨員團結組織起來”。“由于中央權威軟弱,地方力量又極不發展,當中共在贛東北展開革命宣傳時,地方政權十分驚恐,甚至不得不采取放任態度:以前他們所張的反共標語,縣長下令取消了,他說:‘共黨是惹不得的,越惹越厲害,到(倒)是不管的好。”統治力量的薄弱,大山屏蔽的自然環境,為紅軍和蘇維埃的發展提供了良好的空間。
1929年1月,毛澤東、朱德、陳毅率紅四軍主力離開井岡山,向贛南閩西進軍。至1930年春,贛南根據地和閩西根據地形成,先后成立了贛西南蘇維埃政府和閩西蘇維埃政府,為后來中央革命根據地的建立奠定了基礎,并對各地區紅軍游擊戰爭的發展和根據地建設起到鼓舞和示范作用。
1930年10月下旬至1931年9月上旬,紅軍連續打敗敵人的三次“圍剿”,以贛南、閩西20余縣為基本盤的中央革命根據地已然形成,為蘇維埃臨時中央政府定都瑞金打下了堅實基礎。
這一時期,中央蘇區發展迅猛。黨和紅軍在瑞金、興國、寧都、于都、長汀、永定、龍巖等地建立紅色政權后,國民黨軍官金漢鼎報告紅軍活動于贛閩之間,“聲勢更大,職以五團兵力負責贛西南匪共充斥之區,有進剿之兵,即無堵截之兵,任重材輕,時用兢兢”。該報告雖有卸責之意,卻道出紅軍迅速發展這一事實。
獨特的地理位置
瑞金位于贛、閩、粵三省交界處,四面環山,交通閉塞,是當時敵強我弱條件下建立紅色中央政權的理想之地。
境內群山環抱、層巒疊嶂、隘口相續,因而被《清史稿》劃為“繁、疲、難”之邑。境內河流以發源于黃竹嶺的綿江為主,自東北而西南流貫,至會昌城東與湘水匯合成貢水,經于都到贛州匯章水為贛江。發源于長汀新樂山的古城河,經古城入瑞金,在城東南與綿水匯合。梅水則由寧都梅嶺而來,匯下壩溪、智水,經于都流入貢水。這三條河是瑞金通航鄰縣與閩、贛、粵、湘、寧、滬等地的主要水道,且支流眾多,蔓延全境,不僅有灌溉之利,有的還兼具舟楫之便。
1931年,中央革命根據地第三次反“圍剿”勝利后,國民黨軍隊退至贛州、吉安、永豐、寧都、廣昌一線。當時,贛州駐有國民黨第19路軍兩個師,寧都縣城駐有國民黨第26路軍2萬人,吉安至泰和贛江沿岸也駐有國民黨重兵,離興國不遠的吉安富田駐有國民黨兩個師。此外,會昌縣城尚未赤化,石城縣南部還有許多“土圍”“山寨”被土豪劣紳武裝占據,從整個中央蘇區的形勢看,只有瑞金離國民黨軍隊較遠,且處于較中心的位置,相對比較安全。
因此,選擇瑞金作為紅色首都,是適于“居中指揮”的。
穩定的政治局勢
鄧小平在瑞金卓有成效的工作,為蘇維埃共和國定都瑞金創造了很好的條件。
1931年8月,以謝唯俊為書記的中共贛東特委機關,從寧都遷駐瑞金。當時,鄧小平臨危受命,被中共贛東特委任命為瑞金縣委書記。
鄧小平到達瑞金后,采取有力措施,迅速遏止了全縣亂肅“社會民主黨”的錯誤。由于肅反擴大化得到及時而徹底的糾正,瑞金全縣政局迅速穩定,干部、群眾的革命積極性隨之高漲。
之后,鄧小平以果斷的工作作風,狠抓縣、區、鄉三級蘇維埃政權的建立、恢復和整頓,成立了縣蘇維埃政府,并通過開展分田運動等,解決了農民土地問題。在鄧小平的領導下,各項建設如火如荼,興辦干部培訓班、發展農業生產、與貪污腐化作斗爭、開展黨的宣傳工作等,使瑞金面貌大為改觀。全縣勢頭越來越好,成為中央蘇區一面耀眼的旗幟。
深厚的群眾基礎
瑞金人歷來具有開放包容的胸襟,英勇好強、與時俱進、善于接受新鮮事物。在政治、軍事方面,瑞金人民有著光榮的革命斗爭傳統。
瑞金歷史上長期兵匪戰亂,自古民風強悍,富有斗爭傳統。早在300多年前,瑞金境內就爆發了一場佃農反抗田主的“土地革命”。清順治三年(1646年)春,以何志源、沈士昌為首的佃農迫于生計,團結八鄉農民揭竿而起,要求田主減輕租息,并殺掉一名貪官。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瑞金又先后發動安治、武陽、九堡、黃柏等多次農民暴動,鼓舞全縣人民起來斗爭。
1927年8月26日,南昌起義軍進占瑞金前后,向沿途群眾宣傳南昌起義的意義和中國共產黨的主張,揭露以蔣介石為代表的國民黨反動派背叛革命、屠殺工農的罪行,號召群眾參加革命。瑞金人民積極響應,主動配合起義軍工作,幫助他們了解當地社會情況,安頓指戰員住宿,縣城商民還踴躍籌款,為起義軍供給軍餉。此外,各地貧苦青年紛紛報名參加起義部隊,隨軍南下。
9月2日、7日,起義軍第20軍先頭部隊、第11軍先頭部隊先后由瑞金出發向長汀挺進。第11軍25師殿后,最后離開瑞金。當起義軍離開縣境時,群眾自發歡送。
1929年5月,紅四軍重返瑞金縣城時,在縣城受到群眾的熱烈歡迎。毛澤東深有感觸地說:“瑞金是個好地方,一定要把這塊革命根據地搞好。”
富足的經濟條件
瑞金是江西四大盆地之一,土地肥沃、物產豐富,具有保障根據地和紅軍給養的堅實物質基礎。海禁未開、海運未興之時,永定、龍巖貨物運至江西與兩湖(湖南、湖北)都要經由瑞金。潮州、汕頭、梅州地區的廣貨也常常在瑞金聚散。因此,瑞金一度成為贛東南一隅的商業重地。
瑞金因氣候溫和,出產大量作物。其中,糧食作物以稻谷為大宗,其次是紅薯、大豆等;經濟作物主要有煙葉、淮山、荸薺、花生、茶油。這些農產品除本地自給外,還輸出到外地,瑞金民謠“綿江是塊洲,三年兩不收,還有余米下汀洲”,描述的就是這種情形。當地還擁有豐富的礦產資源,如金、鐵、鎢、煤、高嶺土等,能夠滿足新生紅色政權的補給需求。
瑞金被定為紅色中國的首都,具備了天時、地利、人和等諸多因素,這是黨和紅軍的正確抉擇。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的成立,開創了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紅色政權道路,中國共產黨開始了在中國局部區域執政的偉大嘗試。
編輯/楊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