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戰粵湘桂黔的空軍第二路

唐學鋒

“路”是抗戰時期中國空軍設立的一級作戰指揮機構，直屬于航空委員會，負責管理和指揮轄區內的空軍總站、空軍機關，以及在該轄區內作戰的空軍部隊。中國空軍先后設立了5個“路”司令部。其中，中國空軍第2路司令部于1938年在廣州成立，負責支援第4戰區作戰。后來，司令部遷往柳州、桂林、貴陽等地，于1944年撤銷，結束其使命。

華南征戰阻敵西進

1937年8月20日，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為了適應抗戰全面爆發后的形勢，決定將國土按抗戰需要劃分為5個戰區，作為軍事委員會領導下的獨立作戰機構。其中，第4戰區負責的作戰區域為福建、廣東兩省，何應欽為司令長官，下轄蔣鼎文第4集團軍、余漢謀第12集團軍等部。此外，航空委員會在廣州設立了中國空軍駐粵指揮部，劉芳秀為指揮官，率領部分空軍部隊配合作戰。

1938年4月初，航空委員會決定調整作戰指揮機構，撤銷中國空軍駐粵指揮部，劉芳秀調任航空委員會航政處處長。4月16日，航空委員會宣布成立中國空軍第2路司令部，由中國空軍駐粵指揮部原參謀長楊鶴霄暫代司令官職務，中國空軍駐粵指揮部原工作人員全部并入空軍第2路司令部。

第2路司令部成立后，指揮的第一場對日作戰是與第1路司令部、蘇聯援華志愿隊聯合，對航行于中國南部海域的日艦和日軍在南方的航空基地進行打擊。

5月8日，航空委員會下達命令，限10日黃昏前，參加作戰行動的部隊分別進駐廣東各機場。

根據戰前制定的計劃，此次襲擊行動由航空委員會軍令廳廳長毛邦初擔任總指揮，中國空軍第1路司令張廷孟、第2路代司令楊鶴霄、中國空軍第5大隊代大隊長黃泮揚分別坐鎮白云、天河、從化機場，指揮機場內各空軍部隊。

5月11日凌晨5點15分，中國空軍第25中隊隊長湯卜生率5架戰斗機，每機攜帶1枚500磅炸彈自從化機場起飛。6點30分，湯卜生所率5機在萬山群島附近海灣發現敵巡洋艦和驅逐艦各2艘，當即發起攻擊，擊傷敵艦2艘。

6點30分，中國空軍第1大隊第2中隊隊長徐康良率3架轟炸機，在3架戰斗機掩護下自白云機場起飛，于7點20分到達三灶島日軍機場上空，成功投彈后返回基地。

與此同時，蘇聯援華志愿隊出動12架戰斗機，各機攜帶4枚燃燒彈，飛臨荷包島附近海面，對日軍運輸船隊進行轟炸。

9點15分，湯卜生率5機和第5大隊飛行員鄒庚續的1機，再次飛臨萬山群島附近炸敵。此次出擊，一共重傷日艦3艘，并在空中與日機發生激烈交戰，擊落日機1架，擊傷日機2架。我機有2架中彈，但均安全飛回基地。

中國空軍第2路司令部成立后，指揮轄區內空軍部隊在廣州、韶關、南雄、衡陽和羅山等地與來襲日機交戰。最著名的空戰有兩次：一次是樂昌空戰，一次是南雄空戰。

1938年6月16日上午9點50分，第2路司令部得到情報，9架敵機由汕頭經五華、龍川自東向西飛來，立即令駐防韶關的中國空軍第5大隊做好戰斗準備。10點30分，黃泮揚率9架英制格洛斯特“斗士”戰斗機升空搜尋敵機。在樂昌上空，我機發現敵機飛行高度為3400米，低于我機625米。黃泮揚立即發出指令，率僚機從高空發起俯沖攻擊。

是役，據臺灣出版的《空軍抗日戰史》記載，中國空軍一共擊落日機5架、擊傷日機1架。我方關燕蓀駕駛的飛機中彈起火，關燕蓀跳傘面部被灼傷，另有1機迫降、3機不同程度中彈受傷。戰后日本出版的《日本海軍航空史》，承認有3架飛機被擊墜。

8月30日，日軍出動6架艦載戰斗機、6架艦載轟炸機、4架艦載攻擊機襲擊我南雄機場。中國空軍第3大隊大隊長吳汝鎏奉命率9架英制格洛斯特“斗士”戰斗機升空迎戰。10點40分，中日空軍在南雄上空發生激烈交戰。

據《空軍抗日戰史》記載，中國空軍一共擊落敵“九六”式艦載戰斗機4架、擊傷2架，擊落敵“九六”式艦載轟炸機2架、擊傷2架。吳汝鎏不幸陣亡，分隊長馬毓鑫迫降時重傷不治身亡。另有3機中彈，飛行員被迫跳傘，1機迫降。但據《日本海軍航空史》記載，日方僅承認損失了2架飛機。

1938年6月，日軍沿長江西進。7月，楊鶴霄奉命率第2路司令部幕僚進駐衡陽，并指揮中國空軍第3、第5大隊，以及航空委員會直屬第24、第25、第26各中隊和蘇聯援華志愿隊配合陸軍作戰，阻敵沿長江西進。

10月19日，日軍第18師團的快速先遣隊占領增城，廣州危急。21日，中國空軍第2路司令部撤出廣州，撤至韶關和衡陽待命。同日，廣州失陷。

11月中旬，中國空軍第2路司令部遷往廣西柳州。撤出廣東前，第2路司令部組織軍民將中國空軍在汕頭、北海、合浦、東莞等地的20余處機場悉數破壞。

立足廣西跨境出擊

1939年3月，楊鶴霄調任中國空軍轟炸總隊總隊長，第2路司令由劉芳秀繼任。7月16日，劉芳秀調任中國空軍機械學校教育長，由中國空軍軍官學校教育處副處長刑剷非擔任第2路司令。9月19日，第2路司令部由柳州遷至桂林。11月，航空委員會頒布《空軍軍區司令官路司令官職權范圍之規定》，對空軍各路轄區進行了劃定。

當時，中國空軍只設立了1個軍區司令部和3個路司令部。第2路司令部管轄的3個空軍總站分布在廣西、湖南、江西境內，負責的作戰區域為中國南部地區。

廣州、武漢淪陷后，抗戰進入相持階段。此時的中國空軍主力正集中在成都、蘭州等地休整和訓練。原駐守在柳州、桂林等地的空軍零星部隊也紛紛北上，僅留下第3大隊副大隊長陳瑞鈿率領的3架戰斗機擔任轄區的防空任務。

11月15日，日軍突然在廣西欽州灣登陸。16日，日軍占領廣西重鎮防域。24日，南寧失守。12月4日，日軍繼續北上，攻占昆侖關，與中國軍隊形成對峙。

為了配合陸軍發起的桂南會戰，航空委員會決定集中中國空軍和蘇聯援華志愿隊的107架飛機南下馳援。張廷孟、邢剷非分別坐鎮柳州和桂林指揮駐場空軍各部隊，航空委員會主任周至柔更親臨柳州擔任總指揮。中國空軍于12月下旬開始出擊，至1940年1月中旬，共出發轟炸敵軍陣地及敵后方機場、倉庫12次，對空作戰18次;掩護轟炸機出擊，掃射敵軍陣地、偵察敵情等6次。

在空軍的積極配合下，中國軍隊于1939年12月31日奪回昆侖關。桂南會戰期間，中（蘇）日空軍于1939年12月27日、30日和1940年1月10日發生過三次較大規模的空戰。

1939年12月27日，陳瑞鈿率3架英制格洛斯特“斗士”戰斗機掩護蘇聯援華志愿隊的3架轟炸機飛往昆侖關上空炸敵。在二塘上空，我機與一個中隊的日軍“九七”式戰斗機不期而遇。中國空軍的戰斗機在掩護蘇聯援華志愿隊的轟炸機撤離后，與敵機展開激戰，擊落2架飛機，但自己也遭受重大損失，3機被擊落，第3大隊第32中隊隊長韋一青陣亡，陳瑞鈿和飛行員陳業新身負重傷，跳傘后獲救。

12月30日，日軍出動其海軍第3聯合航空隊的13架艦載戰斗機（中方資料記載為18架）空襲柳州機場。中蘇空軍起飛33架蘇制E-15戰斗機和9架蘇制E-16戰斗機迎戰。這是桂南會戰期間，中日雙方發生的最大規模的一次空戰。是役，據《桂南會戰空軍戰斗成果統計表》記載，中蘇空軍一共擊落敵機6架，但僅找到1架敵機殘骸。日方事后承認在此次空戰中損失飛機1架。中國空軍第4大隊副大隊長鄭少愚及蘇聯援華志愿隊飛行員葉爾碩夫、池也金在空戰中負傷，志愿隊飛行員李辛克陣亡。

1940年1月10日，日軍出動其海軍第3聯合航空隊的27架“九六”式陸上攻擊機、26架艦載戰斗機，并以2架陸上偵察機擔任高空偵察任務，大舉空襲桂林機場。駐桂林機場的蘇聯援華志愿隊起飛14架E-15戰斗機、7架E-16戰斗機升空迎敵。空戰中，志愿隊有2人負傷、5機中彈。同日，中蘇空軍出動9架轟炸機從桂林機場起飛，成功轟炸了敵占南寧機場，炸毀敵機3架。但中國空軍第19中隊的2架飛機卻不幸在出發時相撞，轟炸員黃興安和射擊手姫曉集犧牲，志愿隊的金爵洛哥在完成任務回航途中，因迷路迫降遇難。

桂南會戰結束后，空軍各參戰部隊陸續撤離。到1941年，第2路司令部轄區內無一支空軍部隊駐防，敵機來襲時，各機場只能采用消極的防空手段或以地面炮火還擊。

太平洋戰爭爆發后，中國戰場上的空中戰場格局也隨之發生變化。美國空軍的參戰，以及中國空軍的恢復和重建，對侵華日軍以及東南亞半島和日本本土均產生了巨大威脅。

1942年6月11日，中國空軍美國志愿隊從重慶秘密進駐桂林秧塘機場。次日，19架日機來襲，企圖趁志愿隊立足未穩消滅之。空戰結果，日機被擊落4架、重傷2架。

7月，第2路司令部迎來一位重量級人物——美國陸軍駐華特遣隊司令陳納德。中美空軍開始聯合對日作戰。

陳納德領導的美國陸軍第14航空隊以中國空軍第2路所轄的桂林、柳州、衡陽、零陵等地為基地，向漢口、岳陽、咸寧、廣州、三灶島、南昌、湖口、臨川以及香港、緬越等地出擊，轟炸、掃射日軍機場以及水陸交通、重要軍事設施等，在空中拉開局部反攻的序幕。

1943年，隨著美國陸軍第14航空隊力量不斷增強，加上中美空軍混合團第1、第3大隊漸次進入，第2路司令部轄區內中美空軍駐軍實力達到頂峰。中美空軍在華南地區與日本空軍展開廣泛的制空權爭奪戰，以中美空軍的勝利而告終。中美空軍不僅配合陸軍作戰，控制戰場的制空權，還不斷延伸打擊距離和范圍。

11月25日，中美空軍從遂川機場出發，成功轟炸了日軍遠在臺灣的新竹空軍基地，予敵以重創，并引發日本朝野一片恐慌。此次空襲事件，也間接導致日軍在次年發動“一號作戰”，企圖不惜一切代價奪取和占領中美空軍的前線基地，以解除中美空軍對日本本土的威脅。

12月23日，中美空軍從桂林出發，轟炸了廣州天河機場。此后，日軍在華南的重要航空基地——廣州天河、白云機場和香港啟德機場等被納入中美空軍的打擊范圍。

1944年3月4日和13日，中美空軍聯手，兩次成功襲擊了日軍在海南島的海口機場。與此同時，中美空軍又聯合開展了對中國東南沿海日軍海上運輸線的打擊活動。失去空中保護的日本艦船，幾乎每次都成為中美空軍飛機的活靶子。

在中美空軍的密集打擊下，日本空軍竟無還手之力，連一次像樣的反擊作戰都無法組織起來。

但中美空軍在空中的優勢和勝利，卻沒能阻擋日軍在地面上的攻城略地。11月10日，桂林、柳州相繼失守。

北上貴州積極反攻

1944年6月1日，第2路司令部奉令撤銷，但保留番號。隨后，第2路司令部遷往貴陽。

到貴陽后，航空委員會臨時將貴州境內的貴陽、清鎮、黃平、遵義、獨山等機場劃歸第2路司令部管轄，謝莽為司令官。11月至12月，該轄區內的空軍部隊為中國空軍第4大隊和第11大隊的部分中隊，其主要作戰任務為出擊黔南桂北之敵，支援陸軍作戰。

12月4日至10日，駐清鎮的第4大隊、第11大隊連續6天出動戰斗機60架次，各機加掛小型炸彈對獨山南撤之敵進行轟炸和掃射，配合陸軍作戰，終將日軍趕出貴州。

從1945年1月開始，第2路司令部指揮轄區內空軍各部隊參加湘西會戰和桂柳反攻之戰，作戰的目標主要為廣西境內宜山、河池、金城江、柳城、柳州、桂林、梧州、全縣和湖南東安等地的日軍交通運輸線、據點、倉庫和陣地等。由于日軍早已失去空中優勢，中國空軍每次出擊都戰果頗豐。

中國空軍第2路司令部從成立到結束，共歷時六年，經歷四任司令官。該司令部所負責的作戰區域跨越福建、江西、湖南、湖北、安徽、廣東、廣西等省，以及臺灣、海南島、中國南部沿海地區，是抗戰時期中國空軍設立的路一級指揮機構中，負責對日作戰區域最廣的。雖然，該路因日軍發動“打通大陸交通線”戰役而失去了轄區內的絕大多數空軍基地，并被取消了番號，但其在抗戰中頑強作戰、取得諸多重大戰績，值得后世銘記。

編輯/王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