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忠
關鍵詞:網絡泛道德主義;內涵;表征;根源;風險治理
摘 要:網絡泛道德主義是指網絡虛擬空間出現的以道德僭越自身職能,以道德理想評判一切事物,以道德歸因解釋是非成敗,以道德話語謀取權益為主要特征的一種懷疑主義與悲觀主義的社會思潮與行為表現。網絡泛道德主義在一定程度上既體現了在互聯網生存時代人們批判意識的覺醒,對現實的關注熱情,隱含了各種復雜的利益訴求;同時也加深了對社會發展的懷疑主義、悲觀主義與否定主義的不良傾向,其潛在風險不容忽視。當前網絡泛道德主義的興起有其深刻而復雜的文化、社會與心理根源。為此,要加強法制建設、進行制度創新以保障和促進社會的公平與正義;加強網絡輿論引導、強化網絡生態治理以培育網民的理性參與能力,促進網絡空間健康有序地發展。
中圖分類號:C912.6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001-2435(2021)03-0120-10
A Critique of Network Pan-moralism: Symptoms,Roots and Governance
ZHANG Zhong (School of Physical Education and Humanities,Nanjing Sport Institute,Nanjing 210014,China)
Key words:network pan-moralism;connotations;representations;roots;risk governance
Abstract:The network pan-moralism refers to social thought and behaviors of skepticism and pessimism in the virtual space of the Internet,characterized mainly by surpassing moral own functions,judging everything with moral ideal,explaining the success or failure with moral attribution,and seeking rights and interests with moral discourse. To some extent,the network pan-moralism not only reflects the awakening of peoples critical consciousness and the enthusiasm for reality which implies a variety of complex interest demands,but also deepens the negative tendencies of skepticism,pessimism and negativism towards social development,and its potential risks cant be ignored.At present,the rise of network pan-moraliam has its complicated and profound cultural,social and psychological roots. Therefore,we should promote the rule of law and reinforce system innovations to guarantee and improve social fairness and justice,strengthen the guidance of network public opinions and the network ecological governance to cultivate the rational participation ability of Internet users and promote healthy and orderly development of cybersp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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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 言
在傳統社會,由于禮治秩序的維持與儒家意識形態的主導,泛道德主義不僅成為一種國家治理的社會現象和日常生活中的倫理景觀,而且在漫長的歷史進程中,逐漸演變為一種“集體潛意識”,沉淀于中國人文化心理的深層結構之中。自“五四”以降,伴隨著一大批以“喚醒國人”和“救亡圖存”為己任的啟蒙知識分子對儒家傳統倫理的激烈批判,以“道德的法律化”“道德的工具化”“道德萬能”乃至“道德吃人”為特征的泛道德主義傳統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清算”。進入1980年代以后,不少以承繼五四精神自居的學人,同樣也對中國社會的泛道德主義傳統進行了深入剖析與無情批判。然而,作為一種民族心理的“集體潛意識”,由于巨大的歷史慣性作用,泛道德主義不可能因為理論的“批判”和時代的進步而全面消退,泛道德主義的治理在更深的層面上還涉及到一個國家的法制建設是否完備、公民權益是否得到有效保障以及利益分配機制是否合理等一系列重大問題。因此,在特定的歷史時期,泛道德主義極有可能沉渣泛起。
在傳統社會,泛道德主義主要在官僚系統與家族范圍內延續其生命,以維護所謂的“禮治秩序”。由于我國傳統社會在結構上屬于“馬鞍型”,在國家與社會之間缺少中間組織,亦即西方研究者所謂的公共領域,因此泛道德主義只是作為一種相對封閉的、“百姓日用而不知”的社會心理現象存在,并且這些相對封閉和隱性的社會心理現象較難演變為一些波及面較廣的“社會公共事件”。然而,進入信息時代后,網絡公共領域迅速崛起,因其虛擬性、匿名性、草根性、開放性、及時性、交互性等特征,很快成為各種思潮和價值觀衍生、回潮、碰撞與交鋒的重要場域,成為各種社會“熱點事件”催生的天然溫床,同時也成為各方力量爭奪影響力與話語權的前沿陣地。當前,在我國網絡空間,泛道德主義的回歸與泛濫已引起學界的高度重視。一方面,網絡成為了泛道德主義的巨大“發酵缸”,而“酵素”就是各類社會熱點事件,經由此類事件的觸發,作為中國人“集體潛意識”深處的泛道德主義很快就被喚醒并迅速蔓延開來;另一方面,網絡泛道德主義的蔓延不僅是一種舊思潮的回歸,同時它也與轉型期一系列深刻的社會問題緊密相連,裹挾了更為復雜的社會情感,因而呈現出新的時代特點。例如,網絡上對一些公眾人物的“道德瑕疵”采取無限放大、窮追猛打的批判態度,甚至演變為喪失底線的人身羞辱與肆意攻擊,加深了“精英”與“大眾”之間的隔閡。又如,將少數人(如演員和官員)的“道德失范”上升為其所屬群體乃至整個階層的“道德墮落”,從而掀起群體之間、階層之間的對立,擴大社會裂痕。再如,網絡上對于一些社會熱點事件(如“小悅悅事件”“老人倒地無人扶”“毒牛奶事件”“毒膠囊事件”“生物疫苗事件”“演員逃稅”“巨貪官員入網”等)所進行的簡單道德歸因,不僅加深了受眾對整個社會道德現狀的不滿情緒,而且也在一定程度上衍生了對社會發展的悲觀主義論調和懷疑主義傾向。我們將此類現象暫且稱之為網絡泛道德主義。
盡管與網絡民粹主義一樣,網絡泛道德主義已成為一種重要的時代癥候,但比較而言,學界對于網絡泛道德主義的研究則相對不足。已有的一些研究大多還是集中于對泛道德主義的批判,不僅缺乏對網絡泛道德主義的內涵界定,對于其癥候表征、潛在風險與復雜根源更缺乏系統深入的分析。那么,何為網絡泛道德主義?其內涵如何界定?網絡泛道德主義的癥候表現與潛在風險又是什么?如何進行有效地治理?對于這些問題的深入思考與分析,不僅能為我們營造一個健康文明的網絡世界,更為重要的是促進社會自身的除弊革新與不斷完善,進而引導人們形成與新時代社會發展相適應的思維模式與價值觀念。
一、網絡泛道德主義的內涵分析
要對當前網絡泛道德主義問題進行全面而深入的研究,不得不涉及網絡泛道德主義的概念內涵。而要界定網絡泛道德主義的概念內涵,首先必須明晰什么是泛道德主義,并厘清兩者之間的關系,同時還要將網絡泛道德主義與另一種重要的網絡社會思潮——網絡民粹主義相鑒別。
(一)泛道德主義的概念內涵
對于什么是泛道德主義,學者們時有論述。著名文化學者韋政通認為所謂“泛道德主義”,就是將道德意識越位擴張,侵犯到其他文化領域(如文學、政治、經濟),去做它們的主人,而強迫其他文化領域的本性,降于次要又次要的地位;最終的目的是要把各種文化的表現,統變為服役于道德,和表達道德的工具。[1]88有學者認為,所謂泛道德主義,就是道德意識在社會文化系統中占據主導地位,并涵蓋和滲透到其它文化領域,其它文化領域都淪為道德的奴婢,依附于道德,服務于道德。[2]也有學者認為,泛道德的要旨是一切以道德為基準,天地百物、社會人生、行為評判、人性物性等,都以道德來衡量。[3]另有學者探討了泛道德主義的批判方式——“泛道德化批判”,認為這是將一切現象道德化后再用理想化、雙重化的標準進行道德評判的一種批判方式。其認識論特征是,在道德外延上將非倫理現象倫理化,在道德批判方法上將特稱判斷全稱化。[4]
由此可以看出,泛道德主義主要表現為以下幾個特點:一是道德僭越了自身職能,侵犯或替代其他領域的職能,導致如法律的道德化、經濟的道德化、文化的道德化等;二是以道德作為最高價值宰制一切領域,以道德理想作為一切事物、一切活動的價值旨歸,導致非倫理領域內事物及活動的地位與價值被削弱;三是一切是非成敗皆從道德上尋找原因,忽視了其背后的深層根源;四是認知特征上的“非倫理現象倫理化”和“特稱判斷全稱化”[4]。綜合以上觀點,本文認為,所謂泛道德主義是一種以道德僭越自身職能,以道德標準作為評判一切事物的最高依據,以道德理想作為一切活動的價值旨歸,以道德歸因解釋一切是非成敗為主要特征的思想觀念與行為方式。
(二)泛道德主義與網絡泛道德主義
在初步界定了泛道德主義的內涵后,我們還要搞清楚泛道德主義是如何發展為網絡泛道德主義的,并進而厘定泛道德主義與網絡泛道德主義之間的關系。網絡技術的出現與廣泛應用帶來了“技術決定論”“社會決定論”和“技術社會互動論”三派觀點的交鋒。[5]其實,無論是“技術決定論”對網絡媒體技術的無限夸大,還是“社會決定論”對社會結構要素的過分強調,都難免有失偏頗。比較而言,從“技術社會互動論”的視角去解釋泛道德主義與網絡泛道德主義之間的關系似乎更為合理。一方面,網絡空間為泛道德主義的傳播與滋長提供了一個新的場域,從而使其表現出新的時代特點與運行機制。另一方面,網絡泛道德主義的本質仍是泛道德主義,它既是社會問題在網絡空間的折射,也是傳統社會思潮在網絡空間的延伸。盡管兩者之間存在聯系,但我們仍然有必要把握泛道德主義與網絡泛道德主義之間的區別。首先,在空間形態上,泛道德主義往往表現為區域性、分隔性的特點,很難像網絡泛道德主義那樣發展成跨區域的網絡聚集。在時間形態上,泛道德主義具有連續性、長期性特點,網絡泛道德主義則具有一過性、集中性的特點。在表現形態上,泛道德主義主要表現為一種彌散性的社會心理現象,處于一種“百姓日用而不知”的集體潛意識狀態;而網絡泛道德主義則往往與重大的社會事件聯系在一起,具有突發性、傳染性和公共性的特點,并裹挾著復雜的社會動機。
(三)網絡泛道德主義與網絡民粹主義
網絡泛道德主義和另一種網絡社會心理現象——網絡民粹主義,有時被合稱為“網絡泛道德民粹主義”。因此,要界定網絡泛道德主義必須進一步厘清兩者之間的關系。網絡民粹主義作為一種社會熱點現象目前已引起了眾多研究者的關注。有研究者認為:“網絡民粹主義是指在互聯網的虛擬社群中出現的一種極端平民化思潮,它將平民的利益與訴求作為終極的價值。”[6]還有學者認為:“網絡民粹主義是指一種外化為極端平民主義的網絡話語和行動、內在地折射出階層矛盾等社會問題的網絡社會思潮。”[7]當然網絡民粹主義與網絡泛道德主義之間既有區別,又存在聯系。就兩者的區別而言,首先表現在指向對象上,網絡民粹主義主要表現為反精英、反權威的極端平民主義色彩,而網絡泛道德主義的指向更為廣泛,不僅針對精英和權威,而且還包括整個社會大眾;其次,兩者的價值訴求存在一定差異,網絡民粹主義的核心是“強調平民的價值,是對平等理想的追求”,[8]網絡泛道德主義則強調對“道德理想”的追求;第三,在情感基調上,除了共同表現為對社會現實的憤怒與不滿外,網絡民粹主義主要表現為激進的革命主義與狂熱主義,而網絡泛道德主義主要表現為懷疑主義與悲觀主義。就兩者的聯系而言,首先在現實性根源上具有一些相似性,如社會階層的兩極化趨勢、既得利益集團的貪婪、各類貪腐現象的存在等;其次在表現形式上具有類似性,即都具有非理性、以偏概全、二元對立、簡單否定等特點;再次在空間形態上具有一致性,即其在網絡空間上都表現為隨意聚集性、非組織性、從眾性、煽動性等特點;最后,在價值訴求上,都存在通過非理性的手段來獲取自身權益的目的。
通過以上與網絡民粹主義的對比分析,并結合泛道德主義的概念界定,本文認為,網絡泛道德主義是指網絡虛擬空間出現的以道德僭越自身職能,以道德理想評判一切事物,以道德歸因解釋是非成敗,以道德話語謀取權益為主要特征的一種懷疑主義與悲觀主義的社會思潮與行為表現。
二、網絡泛道德主義的癥候表征與潛在風險
(一)網絡泛道德主義的癥候表征
1.批判主體的跨階層性
網絡泛道德主義的重要特征之一就是通過操持道德話語對社會現狀進行道德批判。就批判的主體而言,網絡泛道德主義與網絡民粹主義存在一定的差異。研究顯示,“‘民粹主義者絕大多數是維權者、農民工和殘疾人等社會底層群體”,“持有底層視角,富有反叛色彩”。 [9]177這說明網絡民粹主義的批判主體具有一定的階層性,并且其批判行為易受到精英階層的抵制與反批判。而網絡泛道德主義者除了底層弱勢群體外,還涵蓋更為廣泛的社會階層。因為網絡泛道德主義的批判范圍更為廣泛,不僅涉及民粹主義者所謂的“階級對立”“官民對立”和“勞資對立”等問題,更涉及社會生活中的諸多現象,如“集體闖紅燈”“老人倒地無人扶”“毒牛奶事件”“演員偷稅”等。對這類事件的討論顯然已超越了特定的社會階層。這種批判主體的跨階層性特點,使網絡泛道德主義產生的負性社會認知更具有彌散性,因而造成的潛在社會風險也越大。
2.批判對象的擴大化
與民粹主義反精英反權威的批判指向存有差異的是,網絡泛道德主義的批判對象往往會被任意擴大化。網絡泛道德主義的一個重要表現就是往往將各種負性社會現象倫理化,以戲謔、調侃、羞辱、謾罵、攻擊性的話語形態,以“舉世皆濁我獨清”的居高臨下態勢,占領道德制高地,任意將批判對象由少數的“當事者”擴大為一個群體或整個階層,甚至全體國人,在網絡上制造偽道德暴力語境,引發社會關注,裹挾社會民意,意圖形成壓倒性的網絡輿論,從而達成自身的各種權力與利益訴求,抑或滿足自身宣泄、平衡、補償等心理需要。如網絡上將少數演員的生活作風問題戲謔為“貴圈真亂”,將一些官員的腐化墮落斥之為“天下烏鴉一般黑”,一旦涉及到部分人的文明素養問題就上升為“國民劣根性”批判,動輒稱“XX后”為“被毀掉的一代”,等等。正是由于批判對象的任意擴大化,網絡泛道德主義的批判更可能導致普通民眾對社會現狀與發展前景產生強烈的懷疑主義、否定主義,乃至悲觀主義的消極認知。
3.批判邏輯的混亂性
網絡泛道德主義的表現形態主要是以道德話語、道德修辭對社會熱點事件和當事人進行批判。由于網絡公共領域本身的開放性、匿名性、草根性等特性,批判主體的大眾性,批判手段的簡單性,網絡泛道德主義的批判邏輯顯現出特有的混亂性。這些混亂性主要表現為“特稱判斷全稱化”,[4]以及“對主體和現象的過度抽象”[10]。所謂“特稱判斷全稱化”是指在進行道德批判的時候有意無意地偷換概念,將“特殊”泛化為“一般”,將“少數”上升為“普遍”,將“部分”擴展至“整體”。例如將經濟領域內少數食品生產商的“缺德”和不法行為上升為全社會的“道德淪喪”。所謂“對主體和現象的過度抽象”主要分為兩個方面,一是對社會行為主體的過度抽象,主要表現為,將人的多樣性特征過度抽象為道德特征,對行為主體的認知或行為結構作脫離具體情境的抽象,對行為主體過度抽象之后的泛化;二是對社會現象本身的過度抽象,主要表現為將非倫理現象倫理化,以及對現象根源分析的抽象化(即停留在現象表現)和對現象本身的“去關系化”。[10]
4.批判手段的簡單化
批判手段是網絡泛道德主義的表現形態與實現方式。盡管看上去,網絡上的批判手段多種多樣,甚至雜亂無章,但都有簡單化的共性特征。首先,利用網絡的“去中心化”特征,采用污名化手段,對一些特定群體貼標簽,來達到道德棒殺的目的。如將“演員”與“出軌”、“官員”與“貪腐”、“富人”與“拜金”等簡單劃上等號,稱“專家”為“磚家”、“教授”為“叫獸”、“精英”為“精蠅”等,從而實現對其道德人格的解構。其次,意氣用事,簡單否定。缺少對社會問題的理性思考,不愿做深層次的根源分析,用否定一切的方式實現對社會現象的批判,如對獨生子女群體的獨立性、大學生群體的道德素質、演員群體的情感生活、富裕階層的財富合法性等進行簡單否定。第三,以更加直接的形式,如調侃、羞辱、謾罵等形式,對負性社會熱點事件中的當事人進行道德“審判”,從而激起更多網民的憤懣。
5.批判動機的復雜性
網絡泛道德主義在對社會現實的批判中,由于所使用的道德話語本身的“崇高性”“正義性”與迷惑性,其背后掩藏的批判動機具有相當的復雜性。這種復雜性主要表現在,首先搶占道德高地,發泄對社會的不滿。對于底層弱勢群體來講,往往會利用社會熱點事件,如演員偷稅、官員貪腐、名人炫富等,片面拿道德說事,宣泄自己的仇官、仇富情緒。其次,以道德為工具,謀取個人或群體權益。在面對具體事件時,個人或組織會以道德為工具,制造網絡輿論,形成網絡道德暴力,從而干擾正常的社會判斷,甚至司法公正,謀求自身利益。第三,制造道德幻相,否定社會發展。網絡泛道德主義時常裹挾著崇古思潮、戀舊情結,不少人通過對過去社會道德的理想化,編織道德幻象,并“利用人貴遠賤近的心理”,[1]27來否定今天的社會發展,甚至幻想著要回到改革開放前的社會。
(二)網絡泛道德主義的潛在風險
1.加深階層對立,在情感層面撕裂社會
網絡泛道德主義對負性社會事件的批判,往往從人性與社會問題的陰暗面入手,通過對當事人或相關群體道德瑕疵、道德污點的片面放大,將特稱判斷向全稱判斷的“無意識”轉換,以及對特定群體的“污名化”,極有可能加深階層之間的對立、激化社會矛盾。在網絡泛道德主義者眼里,官員就是一個既得利益集團,精英就是鄙視大眾的自利者,演員就是作風敗壞的緋聞群體,企業家就是剝削員工的資本家,普羅大眾就是狹隘自私的群氓……這種泛化批判,經由網絡的聚焦放大效應,無意識間迅速加劇了不同階層之間的隔閡,使不同階層、群體之間的包容、理解、信任變得困難,從而在情感層面撕裂社會。當不同階層之間不滿、厭惡、憎恨的情緒增加,其裂痕的黏合將變得十分困難。
2.強化歸因偏差,在制度層面削弱社會
網絡泛道德主義的一個重要特征就是對人、對社會現象做簡單的道德歸因,將一切不良現象、社會問題歸結為人的道德墮落和人性的丑陋,認為道德萬能,只要對人性進行改造,喚醒人的良知,一切社會問題自然就會迎刃而解。這種簡單的、片面的道德歸因經由網絡放大器的“倍增”效應,以及網絡空間的群體極化效應,會進一步強化部分網民的歸因偏差,即更習慣于從行為主體的角度進行歸因,認為只要對行為主體實施了批判、懲罰就能解決問題,而在一定程度上忽視了“物與社會現象背后實際隱藏著社會關系與社會結構”,[10]忽視了行動主體背后更為復雜的社會變遷、制度建設等方面的原因。這種歸因偏差最終會落入傳統社會德治與人治的思想窠臼,而與我國新時代的制度建設精神背道而馳。鄧小平曾說:“一個好的制度可以使壞人變成好人,一個壞的制度可以使好人變成壞人。”如果不從制度建設著手,那么就無法解決當前社會發展過程中遇到的一系列問題。
3.動搖社會共識,在理想層面消解社會
當前我國正處于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關鍵歷史時期,中國夢的實現成為凝聚不同民族、不同階層、不同群體的全民共識。而十九大提出的從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到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奮斗目標,也成為凝聚人心、智慧和力量的社會共識。理想目標的達成、社會共識的實現,無疑需要社會不同階層之間的團結協作與共同奮斗。網絡泛道德主義動輒對社會事件的道德歸因,其以點概面、以偏概全的思維模式,不僅增加不同階層之間的隔閡與對立,更重要的是泛道德主義所渲染的一系列社會“亂象”,諸如官員貪腐、演員逃稅、城管欺民、老板無良、醫生冷血、教師失德、專家惑眾、大眾無知等,增加了網上網下的憤懣與戾氣,助長了整個社會的道德焦慮,易使民眾滋生對社會發展的懷疑主義、否定主義與悲觀主義等消極認知傾向,從而動搖社會共識,唱衰社會發展前景,在理想層面消解社會的向心力與凝聚力。
三、網絡泛道德主義的根源分析
(一)文化根源
1.儒家的德治傳統
在傳統社會,儒家的倫理思想作為一種社會治理的意識形態,長期以來對中國人的心理與行為產生了潛移默化的影響。儒家思想在社會治理上主要體現為德治傳統,主要包括兩個方面,一是道德的法律化,一是法律的道德化。所謂道德的法律化,是指將一些本屬于道德與倫理范疇的內容,以法的形式固定下來,使其具有法的效力,如漢代的“以禮入法”、唐律的“一準乎禮”等。眾所周知,道德對人們行為的約束與調節作用主要是依靠人們內心的道德信念、風俗習慣與社會輿論來實現的,是一種“軟性”的調控機制。而法律作用的發揮則是依靠國家機器的力量予以保證的,是一種“剛性”的調控機制。道德的法律化意味著道德僭越了自身的職能,必須依靠強制的力量予以施行,不僅兩者的界線模糊,道德最終也淪為一種“形式的善”,因為“一個人履行了社會以強制力要求于他的某種義務,不能被認為有德”。[11]265所謂法律的道德化,是指法律本身不再是人們的行為是否合乎規范的最高社會規則,它淪為了維護道德秩序的工具,“不是一種保護人權促進社會的工具,而只是消極的防范和懲罰手段”[11]285。法律的道德化意味著法律的“剛性”降低,不再具有唯一性與權威性,它會在禮與法、情與理的較量中妥協與退讓。道德的法律化與法律的道德化,最終使得整個社會的法制意識變得淡薄,人們習慣于以德論人,以德議事,在論人時強調的是道德義務,而非個人權力;在議事時,強調的是人心不古,而非制度廢弛、法治不彰,其結果自然是泛道德主義的盛行。
2.“崇古”的價值取向
儒家文化有一個重要的特質就是崇古的價值取向。從思想史的角度來看,“由于先秦儒、墨理想人格的構想,是透過古帝王理想化的方式,因此引發出崇古的價值取向”。[1]26并且這一取向由于儒家正統地位的取得而得以強化。當然這里的“崇古”其實是一個隱喻,指的是“以過去時間為優先價值”[1]29,即認為過去的時代是完美的,在道德上是完滿的。崇古的價值取向對中國人的影響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將過去的事物,包括人和制度等理想化、道德化和神圣化,認為過去比現在好,幻想回到過去,從而輕易否定現在;二是在遭遇社會危機時,喜歡做簡單的道德歸因,認為一切問題的根源都是“人心不古”,是“人性危機”和“道德墮落”,只要對人性進行改造,喚醒良知,重塑社會道德,似乎問題就會迎刃而解。“崇古”的價值取向無疑是泛道德主義滋長的催化劑。尤其是在轉型期社會,當由于法律和制度的不完備而引發各類社會危機時,如信任危機、食品安全危機、金融危機、環境危機等,“崇古”的價值取向就會為泛道德主義的回流推波助瀾。
3.網絡文化的非理性面向
網絡泛道德主義的文化根源除了儒家的德治傳統與崇古的價值取向外,還與網絡文化本身的浸潤緊密相關。網絡文化是在傳統文化的基礎上借助網絡技術而產生的物質文化、精神文化、制度文化、行為文化的總和。[12]作為網絡時代一種新的文化形態,網絡文化借助于高速發展且日益更新的互聯網技術與信息傳播手段,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深刻而全面地影響著人們的思維模式、價值取向、審美情趣、情緒表達和行為方式等。一方面,網絡文化的虛擬性、開放性、大眾性、交互性、去中心性等特征,極大地激發了人們的創新精神、民主意識、平等觀念、權力理念、公民意識等。另一方面,網絡文化的娛樂性、補償性、草根性、極端性等非理性特征,也助長了網民的感覺主義、受暗示性、去個性化、觀點極化等思維模式與行為方式。受網絡文化非理性特征的影響,網民形成的感性主義的認知模式極易采用非黑即白、非善即惡、非美即丑的二元對立思維對社會熱點事件進行分析與判斷,從而激起網民“揚善懲惡”“伸張正義”的批判熱情。這種熱情經由網絡群體聚集的發酵,在受暗示性、去個性化的群體心理機制的作用下,很快就會形成某種觀點的群體極化,而事實的真相則很有可能淹沒在群體性道德討伐的聲浪之中。因此,在某種程度上我們可以說,網絡泛道德主義的滋長恰恰是與網絡文化的非理性特征密切相聯的。
(二)社會根源
1.轉型期社會問題的集中涌現
改革開放40多年來,我國社會經歷了快速轉型與劇烈變化。這種“加速轉型的重要結果之一就是‘時空壓縮”,即“在同一個時空范圍內呈現出了傳統社會的前現代性、現代工業社會的現代性與后工業社會的后現代性的共存”。[13]一方面,改革開放帶來了社會財富的急劇增長和人們生活水平的普遍提高,但另一方面,由于快速轉型的“時空壓縮”,引發了一系列問題,如區域發展的不平衡、階層的兩極化趨勢、價值觀念的混亂、各種制度建設的不完善,以及由此產生的貧富分化、官員貪腐、演員逃稅、食品安全、信任危機、醫患糾紛等一系列問題。這些問題在相對較短的時期內集中涌現,加之網絡的聚焦、放大與快速傳播效應,導致不少人對社會現狀“不滿”。由于普通大眾對社會問題的分析存在“就事論事”“以偏概全”“以點概面”等感性化傾向,同時也由于對統計數據獲取的困難與習慣性忽視,因此很難展開公正、客觀的討論,也很少能洞察問題背后的深層根源,如歷史原因、制度建設、偶發因素等,而是習慣于從“道德”層面對這些問題展開分析,簡單地進行“道德歸因”,并傾向于將個別和少數現象放大化、普遍化。由于不少社會問題是在改革發展中出現的,是以往未經歷過的,因此在較短的時期內難以得到解決,尚需要社會的進一步發展才能加以緩解與根治。這就為“前現代社會”的泛道德主義的回潮與蔓延留下了空間與市場。
2.不同階層之間的隔閡加劇
改革開放以后,我國在新中國建立后一系列政策作用下形成的那種“二元身份”(“農業/非農”戶口、“體制內外”“干群”等)格局被打破。[14]高考制度的恢復、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思想路線的確立、“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的推行、多種所有制經濟的并行發展、越來越細的行業分工,極大地激發了人們勞動致富、改變命運的熱情。無論是人與人之間,還是行業與行業之間都掀起了你追我趕的熱潮。機會的增加、個人的奮斗、經濟的發展、財富的積累,促進了社會階層的大分化與大重組,階層之間的流動空間增大,無論代際還是代內的上升流動率都有了顯著提高。但自20世紀90年中后期到現在,階層之間的流動發生了變化,主要表現為“階層分化愈顯深刻,階層之間的邊界逐漸明晰,同時貧富差距日益顯性化”,[14]尤其是“中間階層向下流動和中下階層向底層的流動”。[15]Wind數據顯示,我國居民收入的基尼系數自2000年首超警戒線0.4以來一直居高不下,2015、2016、2017年分別為0.462、0.465、0.467。[16]階層之間差距的拉大,不僅表現在經濟資本方面,同時也表現在受教育資源、權力資源、關系資源等方面的差距。“一方面,經濟精英、政治精英和知識精英開始構成一個鞏固的聯盟;另一方面,則是碎片化的弱勢群體。其結果是兩者爭取自己利益能力的高度失衡。”[17]這種能力的失衡導致了心理上的失衡,加重了不同階層之間心理上的隔閡。對于弱勢群體來講,獲得感的相對不足和剝奪感的體驗加深,都加重了對富裕階層的不滿,而這種不滿通過在網絡上的群體性“道德批判”在一定程度上獲得了宣泄,同時也助長了網絡泛道德主義的泛濫。
3.網絡深度治理的步履維艱
當前在我國,“互聯網也許是人們評判政府政策和參與政治的主要途徑”,[18]127同時也是人們就社會熱點事件發表評論的重要渠道。作為社會情緒與心態的晴雨表,網絡上的評論反映著社會民意的變化。同時網絡也扮演著社會“安全閥”的角色,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宣泄網民對社會的不滿和忿恨。但另一方面,網絡上的宣泄常常挾帶著個人的復雜動機、從眾心理與意氣用事,有時甚至充滿無知與偏見,一旦針對某些熱點事件的偏見達成一致,就會經由“群體極化”效應形成網絡道德暴力,從底層反噬社會,進而控制網絡輿情,造成網絡泛道德主義的泛濫,影響社會判斷,最終撕裂社會,影響社會的和諧與穩定。在這種情況下,網絡的治理可謂步履維艱、任重道遠。因為既要為廣大網民提供相對自由的議政議事的空間,同時也要引導他們理性地宣泄不良情緒,避免極端傾向的產生。此外,根據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CNNIC)2020年4月發布的第45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截至2020年3月,我國網民規模為9.04億。在學歷結構層次方面,以中等教育水平的群體為主,初中、高中/中專/技校學歷的網民占比分別為41.1%和22.2%,受過大學專科及以上教育的網民占比為19.5%。[19]由此可見,我國網民規模極其龐大,但主體受教育水平相對不高。因此,網民的文化素質、參與素養、專業訓練等均影響著他們對社會熱點事件的獨立判斷,稍有不慎極可能滑入泛道德主義的泥潭。
(三)心理根源
1.權力心理
網絡泛道德主義的興起,凸顯了批判主體對權力的欲望心理。當前社會階層的兩極分化趨勢,使得中下階層和底層民眾的獲得感相對不足。獲得感不足導致了相對的“剝奪感”。這種“剝奪感”的體驗越深,其泛化范圍就越廣。因此,社會底層民眾和弱勢群體就會覺得應有的權力也被剝奪了。由于他們的社會資源、經濟資源相對匱乏,因此將這些資源轉化權力資源的可能性也較低。在這種情況下,道德資源成了一種獲取個人話語權力、維護個人利益的最廉價資源,而網絡恰恰又提供了一個滿足權力心理的話語空間。通過對道德資源的任意取舍與濫用,弱勢群體滿足了自身參與社會生活、批判社會現象以及謀取自身利益的權力心理需要。
2.補償心理
動輒以道德說事,對人對己采取雙重標準,以幻覺般的自我滿足來獲得優越感,其實是一種心理補償效應。長期以來,網絡傳媒對富人、成功人士、公眾人物的過度關注,使很多人產生了深深的心理落差。成功人士的權力、財富、聲望、衣品包裝、香車豪宅、休閑消費,牽扯著普通網民敏感而脆弱的神經。而隨著自媒體的普及,各種朋友圈的炫富行為早已司空見慣。同時階層相對固化的趨勢,也加深了不同階層之間的隔閡。無論是出于憤懣、嫉妒,還是自卑、焦慮,很多人迫切需要獲得心理上的平衡。在此情況下,道德則成了他們拿對方說事的利器。一旦成功人士、公眾人物的言行出現了道德上的瑕疵,就會被無限放大,窮追猛打,直至其道德形象被徹底“解構”。
3.宣泄心理
網絡泛道德主義泛濫的背后,隱藏著批判者對現實不滿與自身困境的宣泄需要。眾所周知,改革開放40多年來,我國經濟保持了持續快速增長,實現了跨越式發展,人民的生活水平也得到了極大改善,從解決溫飽問題到進入小康社會,再到全面建設小康社會,展現了越來越好的生活前景。但與此同時,在法制建設的完善、利益分配機制的優化、權力監督機制的健全、民意表達機制的暢通、社會管理體制的提升等方面遠遠跟不上經濟發展的步伐,顯現出某種滯后性,從而導致權力尋租、官員貪腐、貧富分化等一系列問題。同時,富二代在網絡上的無節制炫富、少數貪腐官員的窮奢極欲、部分社會精英的自我淪落、演員的天價報酬與逃稅,以及食品安全問題、教育公平問題等導致了不同階層,特別是中下層與底層民眾的不滿與憤懣。這種不滿、忿恨,往往通過“道德話語”的非理性批判在網絡空間得到了宣泄。
四、網絡泛道德主義的風險治理
(一)全面深化改革促進整個社會的公平正義
1.加強法制建設,以法治保障社會公平
在傳統中國,情理社會與德治傳統的交織,使得人們的法制意識相對淡薄,人治、道德法律化與法律道德化的悠久傳統使人們對法制缺少應有的敬畏感,制度的獨立性無法得到保障,權力也無法得到有效監督。今天,要促進社會的公平與正義,必須以法治,而不是人治和德治來保障公平。不能將社會的公平與正義寄托于官員、管理者的良心與道德,而是必須以法律制度來保障社會的公平與正義,用制度來約束權力、將權力關進制度的籠子,鏟除權力運作的灰色地帶,縮小乃至消除權力尋租的空間,加強人民對權力的監督與評議。通過加強法制建設,規范收入分配制度和社會保障制度,完善稅收法律制度、建立健全社會信用制度等,明晰公民的權利與義務,使公民的各種合法權益得到維護,盡可能地消除社會上的不合理現象,提升公民對社會公平的滿意度。例如,在社會信用體系建設方面,要進一步完善個人與企業信用檔案,對個人和企業的各種失信、欺騙等不良行為依法依規進行有效懲戒,斬斷失信行為背后的非法所得與利益鏈條,增加其失信成本,從法制層面促進整個社會誠信度的提高,從而避免廣大網民對社會企業與個人的失信行為做簡單的道德歸因。
2.深化體制創新,以制度促進社會公平
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增進民生福祉是發展的根本目的。必須多謀民生之利、多解民生之憂,在發展中補齊民生短板、促進社會公平正義。”當前我國正處于社會轉型期,在此過程中出現一些新的問題是正常的,但由于這些問題是未曾出現過的問題,依照舊的規章制度顯然不能夠很好地解決。而這些問題本身又關系到民生福祉,不能不加以解決。例如,進城農民工子女入學的問題、貧困家庭的購房問題、收入分配差距問題、就業問題、拆遷賠償問題、養老醫療社會保障等問題。對于普通百姓來講,當自身正當的利益訴求無法獲得滿足的時候,當事人就會抱怨社會“不公”、指責官員“良心壞了”。而一旦與此相關的熱點事件在網絡發酵之后,就會成為網絡泛道德主義滋生的溫床。因此,要全面關注民生問題,勇于打破思維定勢,擺脫“城鄉”“農業/非農”“體制內外”“干群”“精英/大眾”等的區隔束縛,沖破既得利益集團的阻力,加強體制創新。通過體制創新,調整利益分配格局,合理配置公共資源,加大住房養老醫療保障,推進教育公平,縮小貧富差距,彌合階層鴻溝,解決好各種社會問題,從而促進社會的公平與正義。
(二)加強深度治理促進網絡生態的健康發展
1.注重網絡輿論引導,培養網民的理性參與能力
網絡泛道德主義的根源是多種多樣的,但其傳播的載體無疑是網絡。因此,網絡本身對于社會輿情的正確引導是非常重要的。如前所述,由于我國網民主要以受中等教育的群體為主,其整體素質、網絡素養、公共參與能力等都有進一步提升的空間與必要。在此種情況下,網絡媒體要承擔起相應的社會與道義責任,在對社會熱點事件進行報道時,要秉持客觀、公正的原則,恪守正確的價值立場,摒棄先入為主的主觀臆斷,全面了解事實真相,通過擺事實、講道理,引導網民正確認識社會熱點事件背后的原因,培養網民邏輯思維能力,提升理性參與能力。例如,2019年的“張扣扣案件”在網絡上引發了網民的激烈爭論。不少網民認為張扣扣是為母復仇的“孝子”,甚至認為其是“義士”“英雄”,“罪不致死”。但也有網民認為“同情不能代表法律”,“法律權威不容挑戰”。在這些討論背后,是傳統“血親復仇”的情理與法理、道德與法律之間的沖突與碰撞,顯示了我國從倫理型社會向法理型社會轉變過程中的觀念交鋒。如果網絡媒體缺少正確的引導,那么這場討論很可能滑向泛道德主義的網絡暴力。當然,在這場討論中,我們還是看到了越來越多的網絡媒體客觀公正的報道,不少法律專家對案件也進行了法理分析,將其變成了一堂深刻的公共普法課。
2.強化網絡綜合治理,培育健康的網絡生態環境
網絡泛道德主義的生存空間是網絡。因此,要加強網絡綜合治理,培育健康的公共網絡生態環境。網絡固然具有社會“安全閥”的功能,但如果任由網民肆意宣泄,以道德僭越法律、綁架權力、操控民意,必然導致網絡生態環境的惡化,無法促進不同意見之間的交流、討論與融合,也無法達成某種程度的社會共識,更不能為社會大眾提供正確的價值指引與行動方向。加強網絡生態治理,并非采取“堵”與“禁”的方法,而是要借助網絡立法、及時引導、網下規訓等多管齊下的方式。首先要加強網絡立法,明晰網絡行為主體的權力與義務,讓廣大網民知道自己行為的邊界與尺度,不能蓄意借由對社會現象的“道德批判”進行惡意的人身羞辱與攻擊,或煽動暴力與仇恨。對于觸犯法律界線的行為,要堅決依法予以懲處。其次要及時引導。面對社會熱點事件,網絡媒體不僅要進行客觀公正的報道,還要及時對網民進行正面引導,組織相關領域專家從專業角度對熱點事件進行解讀,普及專業知識,引導輿情走向,避免民意被網絡暴力話語操縱,破壞社會的和諧與穩定。第三,做好網下規訓工作。這里的規訓包括規范、教育與培訓,不僅面向廣大網民,同時還面向網站編輯、論壇版主、意見領袖等。例如,針對作為網民職業占比最高的學生群體,大中小學可以開設相應課程,培養學生的網絡素養與公共參與能力;加強網站編輯、論壇版主、意見領袖等的職業道德、法制觀念、社會責任感方面的教育與規勸。只有采取多管齊下的方式,才能有效地凈化網絡內部環境,營造健康的網絡輿論空間,形成理性的網絡文化生態,進而消解網絡泛道德主義的負面效應,促進網絡空間健康有序地發展。
五、結 語
轉型期社會網絡泛道德主義的勃興是多種因素相互作用的結果,要理性面對、正確分析、合理應對。一方面,網絡泛道德主義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在互聯網生存時代人們批判意識的覺醒,對各種社會現象的關注熱情,隱含了他們復雜的利益訴求,亦在一定程度上隱含了對正義社會、公平社會的向往與追求,對一個健康社會之德性基礎的重視,因此對網絡泛道德主義思潮要加強引導與轉化,將“批判的熱情”轉化為濃郁的家國情懷和理性的批判精神,使其成為促進社會發展的正能量。另一方面,網絡泛道德主義的滋生與蔓延,本身也是各種社會矛盾與現實沖突相互交織的體現,折射出我國在改革向縱深推進的過程中各方利益協調的重要性、各類制度建設與完善的迫切性、民生工程建設的必要性、主流價值觀念重建的艱巨性。概而言之,消除網絡泛道德主義的滋生溫床,促進網絡生態的健康發展,需要個人、社會、國家的共同努力,從而為中國夢的實現保駕護航,以期早日將我國建成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美麗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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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汪效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