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農業銀行投資銀行部課題組
伴隨著全球貿易摩擦負面效應逐步顯現,世界經濟仍將在低速增長通道中艱難前行,中國面臨的挑戰與壓力俱增。在國際國內經濟形勢新格局背景下,我國扶持民營企業的政策支持力度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從中央高層到地方各級政府都紛紛出臺為民企紓困、支持民企發展的各項利好政策。利率市場化逐漸向縱深發展、經濟形勢嚴峻導致資產不良率攀升、資管新規引導部分非標業務回歸表內等一系列因素給商業銀行資本充足率帶來了挑戰。隨著國內民營經濟的不斷發展壯大,金融市場的不斷完善以及金融供給側改革的不斷推進,民營企業迸發出更加多元化的融資需求。因此,商業銀行以投行業務為代表的輕資本業務模式服務民營企業是未來改革轉型的必經之路。這也是本文的主要研究內容和方向。
關于以投行業務為代表的中間業務對商業銀行的影響,有些學者研究發現,中間業務降低了銀行對存貸款利差的依賴,拓寬了銀行盈利渠道(Klein & Saidenberg,1997;Chiorazzo et al., 2008;DeYoung and Rice,2004a;陳一洪,2015)。有些研究還發現,非利息收入占比較高的銀行,業務多元化程度更高、風險分散能力更強、資本消耗更少(范小云、廉永輝,2016)。但是,另外一些學者基于不同的研究樣本,發現了截然相反的結論。中間業務并沒有顯著提高銀行的盈利水平,甚至對銀行的經營績效和風險水平產生了負面影響(Stiroh,2004b;孫浦陽、靳一、張亮,2011;李明輝、劉莉亞、孫莎,2014)。原因在于,銀行向非息業務轉型需要在科技和人力資源方面加大投入,資金投入的增加減少了銀行的盈利。由于非息業務受資本監管的約束少,有些銀行甚至會加大杠桿,造成盈利波動性的增加。另外一種解釋是,銀行與企業通過資金借貸建立起的關系較為穩定,而通過顧問、咨詢等非息業務建立起來的銀企關系較為脆弱,企業隨時可能更換金融服務商(DeYoung & Roland,2001),導致銀行的盈利出現不穩定。
在民營企業融資可得性和融資成本方面,相關的實證研究主要集中在社會責任、政治關聯和金融關聯等因素。一些研究發現,慈善捐贈和社會責任履行有助于民營企業債務融資(李姝、謝曉嫣,2014;李維安、王鵬程、徐業坤,2015),還有學者研究發現政府擔保和政治關聯可以提高民營企業的融資可得性(李維安、王鵬程、徐業坤,2015;靳小翠,2019)。如果民營企業高管有在金融機構的任職經歷,那么這種金融關聯會緩解企業所面臨的融資約束(徐慧,2015),并可有效降低企業的融資成本(袁曉燕、魏曉,2019)。
綜上所述,國際和國內學術界對商業銀行輕型化轉型,特別是投行化轉型的文獻,主要以調研報告、報刊和講話居多,而嚴謹的計量研究較少。即便是有限的實證研究文獻,得到的結論也不盡相同。基于此,本文首先介紹了投行服務民營企業輕資本模式的基本內涵和優越性,然后基于2009~2018年我國33家上市商業銀行和所有民營上市公司的非平衡面板數據,運用面板回歸方法實證檢驗了投行輕資本服務模式的影響,最后提出相關對策建議。
1.商業銀行輕資本模式
商業銀行的“輕資本模式”是相對于傳統“重資本模式”而言的。由于商業銀行的資本充足率(資本/風險加權資產)需要滿足監管要求以保障存款人和其他債權人的利益。商業銀行的每一筆信貸業務或其他需要承擔風險的業務都會占用或消耗資本金。“輕資本模式”是指商業銀行以低資本消耗戰略為導向,不占用或少占用自身資本、不直接增加表內資產和負債,憑借專業知識、技術、機構網絡和良好信譽為客戶提供專業金融服務的業務模式。商業銀行輕資本業務主要可分為以下幾大類:一是結算、代理、托管類業務,為客戶節約交易時間和成本。二是信用證、保函類業務,為客戶提供信用背書。三是財富管理類業務,為客戶實現財富保值增值。四是金融市場業務,通過利用自有資金進行投資實現利潤。五是投行類業務,為客戶融資提供中介服務和“融智”增值服務。
2.投行服務民營企業輕資本模式
與“商業銀行輕資本模式”相比,“投行服務民營企業輕資本模式”在業務品種和服務對象兩方面更加具有針對性。首先,投行服務民營企業輕資本模式中的業務品種聚焦在投行業務領域。商業銀行投行業務重點領域有多元顧問、債務資本市場、股權融資和綜合金融服務等,具有風險分散化、資本消耗低、智力含量高等特點,是商業銀行實現輕資本模式轉型的重要布局領域和發展方向。其次,投行服務民營企業輕資本模式的服務對象是民營企業。與普惠金融主要服務小微民企的目標定位不同,投行受制于自身產品特征,更多服務于發展相對成熟、對投行產品接受度高的大中型民營企業。投行服務民營企業輕資本模式是指商業銀行基于多元顧問業務、債務資本市場業務、股權融資業務以及綜合金融服務業務等投行業務,通過以“融智”撬動“融資”、交易撮合、投貸聯動等途徑全方位服務具有多元化融資需求的民營企業客戶。
1.商業銀行與民營企業之間的信息不對稱導致出現“麥克米倫缺口”
在市場經濟國家的金融體制中,中小企業融資難是普遍存在的問題,并不是我國獨有。早在上世紀30年代,英國在解決中小企業“信貸提供不足”的報告中,就提出了“麥克米倫缺口”理論,即中小企業在發展過程中本身存在著對資金的較大需求,但由于中小企業的經營風險也相對較大,在融資方和貸款方信息不對稱的環境下,銀行很難準確識別中小企業貸款風險的高低,因此會傾向于作出“發放高息貸款”或“少發放貸款”的逆向選擇,也就導致了銀行向中小企業投放貸款額度與中小企業貸款需求額度之間存在“缺口”。這種由信息不對稱導致的民企融資的“麥克米倫缺口”存在天然性,商業銀行出于風險管理角度對民營企業發放信貸必然趨于謹慎,這為商業銀行重資本信貸模式服務民營企業帶來困難。
2.商業銀行為民營企業提供傳統信貸服務很難滿足激勵相容約束
關于“麥克米倫缺口”的分析是在商業銀行與民營企業之間進行的,事實上,商業銀行內部也存在向民營企業授信不暢的堵點。我國商業銀行往往實行貸款責任終身制和風險考核制,基層行信貸人員經手的民營企業貸款如果出現了不良,所帶來的風險成本是基層信貸人員不想也不能承受的。與此同時,大型商業銀行基層信貸人員的收入雖然與業績掛鉤,但在更多程度上與工作資歷和年限相關,對民營企業盡職調查分辨風險進行授信所帶來的業績收入遠不足以覆蓋該筆貸款出現不良給其帶來的成本。因此,基層行信貸人員為民營企業提供信貸服務很難實現激勵相容,作為理性行為人大多會選擇對民營企業少放貸,或者不放貸。

表1:民營企業主要的融資渠道及融資方式
3.商業銀行在面對民營企業時的信用風險定價能力偏弱
長期以來,我國商業銀行在對企業進行授信、評估企業的承貸能力時,主要看重兩方面:一是企業的抵押物,包括房地產抵押、廠房抵押、股票質押等;二是以國有企業或與政府關聯度較高的企業背后的政府軟性擔保。國內商業銀行的信用風險定價基本處于失靈狀態,總體看來國內信用融資的定價基礎要么是政府信用,要么是資產價格信用。民營企業既沒有政府信用,在資產價格信用方面也不占優勢,很難獲得商業銀行的信用融資。并且商業銀行也缺乏成熟的信用風險定價體系,在信息不對稱的環境下信用風險定價能力偏弱,很難給民營企業提供充足的信用融資。
4.商業銀行傳統信貸服務難以滿足民營企業多元化融資需求
從前述論證來看,民營企業在發展過程中天然面臨著融資困難問題,在資本市場中,能夠給民營企業提供貸款的金融機構和資金額度都與企業的發展需求有很大差距。所以,民營企業為了能夠融到滿足企業發展需求的資金,就需要拓寬融資渠道,嘗試之前沒有用過的融資方式,采取多元化的融資策略。而長期以來,由于商業銀行在股權、基金、承銷、顧問等新型融資模式領域的服務缺位,使得民營企業迸發的多元融資需求很難獲得專業金融機構的服務,往往只能依賴于民間融資、企業拆借、違規擔保來籌措資金(見表1),而通過各類不規范途徑實現的高杠桿非標融資反而容易使企業從此背上沉重的債務負擔。
1.商業銀行角度的優越性
一是能夠分散經營風險。當前,國內金融業的混業經營已成大勢所趨,不同金融機構之間的經營界限逐漸模糊。從風險角度看,傳統商業銀行存貸款模式存在巨大的信用風險,不良貸款和呆賬壞賬等成為制約傳統商業銀行發展的危險因素,加之國內金融市場化改革的深入,商業銀行在資產流動性的約束和利率市場化雙重壓力疊加下,正值較為艱難的轉型期。而投行業務作為一種輕資本型中間業務,是銀行提供間接融資服務的補充,商業銀行開展投行業務在拓寬商業銀行收入來源的同時,亦能有效分散其經營和業務風險,有利于減少不良貸款,是商業銀行經營發展的必然選擇。
二是減少商業銀行資本金占用。2019年以來,監管機構通過各種手段引導商業銀行加大對實體經濟的信貸支持,銀行業面臨著較強的資本約束壓力。近幾年,銀行永續債發行熱情高漲,而銀行密集發行永續債的背后是資本充足率下滑的現狀。未來,隨著部分非標業務回到表內以及不良貸款的上升,銀行資本壓力將顯著增加。而通常來講,傳統業務的風險暴露和風險權重均明顯高于不依賴利差收入的輕資本業務,因此,發展投行輕資本業務所占用的資本要明顯低于傳統業務。可以預計,未來各家商業銀行都會加快實現“輕資本、輕資產”的戰略轉型,以實現可持續發展。
三是培育新的業務收入增長點。2019年8月,央行宣布將改革完善LPR形成機制,改革的主要方向是貸款利率市場化。央行明確要求各銀行在新發放的貸款中主要參考LPR定價,目的是引導貸款端利率下降,降低實體經濟融資成本,在存款端成本具有一定剛性的前提下,引導貸款實際利率下行。從國外的利率市場化實踐來看,貸款利率與市場利率并軌,存貸息差的收窄導致銀行利息收入下降,商業銀行在短期內普遍面臨利潤下降現狀,商業銀行的業務結構會逐漸向以發展投行業務為代表的中間業務偏移,提高非息收入占比成為商業銀行“適者生存”的必然選擇。
2.民營企業角度的優越性
一是解決民營企業信用困境。在我國的市場環境中,由于民營企業的融資需求一般數額較小且分散,商業銀行往往很難花費精力去準確掌握民營企業的信用狀況、經營前景、違約概率等真實信息,銀企之間存在的大量“誤解”或“猜測”是現實中民營企業從商業銀行貸款難的原因所在。所以,解決民營企業融資中的信息不對稱問題,就必須使民營企業自身擁有面向融資機構的“信息展示”和“信用增進”能力,而這也是投行輕資本模式服務民營企業所能提供的最大價值。就“信息展示”來看,商業銀行的投行業務可以利用資本市場為符合條件的民營企業提供發行債券或股票的直接融資渠道,在此過程中,通過投行專業金融手段,使民營企業能夠按照資本市場對信息披露的要求來公開其經營和財務信息,既能幫助企業進一步規范自身發展,也向資本市場充分展示企業信息狀況,使得金融機構能夠快速甄別并支持有成長潛力的民營企業。在“信用增進”方面,民營企業在申請信貸業務時普遍由于缺乏有效抵押品而面臨困難。而投行服務可以運用信用風險緩釋憑證(CRMW)、收益分層、私募可轉債等多種資本市場的融資工具,提高投資人認購民營企業債券的積極性。
二是提高融資可獲得性。民營企業融資難的一個顯著特征就是過度依賴于銀行貸款,融資可獲得性較差。在實踐中,國內民營企業通過傳統的銀行途徑很難獲取1年以上期限的信貸資金,即使能夠獲得貸款,銀行也往往需要相應的抵押擔保。所以,豐富民營企業的融資渠道,特別是使外源融資中的直接融資的渠道得以暢通已經是當前重要的政策方向。2019年2月,中辦、國辦印發的《關于加強金融服務民營企業的若干意見》中明確指出“要加大對民營企業直接融資的支持力度,支持民營企業債券發行,鼓勵金融機構加大民營企業債券投資力度”,目的就在于為民營企業打通串聯多層次融資市場獲得多元化融資渠道,有效提高民營企業融資可獲得性。
三是降低融資成本。民營企業“融資貴”在我國是一個比“融資難”更為突出的問題。在傳統的銀企一對一信貸業務關系中,商業銀行往往處于強勢方,容易利用壟斷地位抬高放款利率,中介成本高企是橫在民營企業融資前的大山。在2018年發布的中國社會融資成本指數顯示,銀行貸款平均融資成本為6.6%,而民營企業貸款利率在此基礎上還會有較大上浮,實際操作中還不乏金融機構增加許多附加條款,如貸款配存、利息收入轉為財務費用等變相加價行為,都在提高民營企業的融資成本。而直接融資市場由于其去中介化的特征,使得資金供給和需求方能夠充分撮合。在實際中,債券發行利率一般低于貸款利率,股票融資不需要利息支出。所以,通過投行輕資本服務幫助民營企業進入直接融資市場,既能夠為實體企業提供較長期穩定的資金支持,減輕現金流壓力,又能幫助民營企業降低其融資成本。
本文運用計量經濟學模型來研究投行輕資本服務模式的影響。一是從商業銀行角度,探討投行化轉型是否降低了銀行的資本金占用、提高了銀行的盈利水平;二是從民營企業角度,討論銀行的投行化服務模式是否降低了民企的融資成本。
與已有文獻不同,本文的實證分析側重于研究商業銀行投行服務的優勢,從商業銀行和民營企業兩個角度論證了輕資本服務模式的影響。研究發現,投行化轉型降低了銀行的資本金占用,提高了銀行的盈利能力,同時這種輕資本服務模式有效降低了民營企業的債務融資成本。
1.模型設計
為考察商業銀行投行業務轉型對其資本占用的影響,引入計量模型1:

其中被解釋變量CAR表示銀行的資本充足率(Capital Adequacy Ratio),是銀行的資本總額對其風險加權資產的比例。解釋變量IB表示銀行的投行收入占比,銀行年報一般不公布投行收入數據,因此我們這里用兩個替代指標來衡量投行收入的占比,一個是非息收入占營業收入的比重NII,另一個是手續費和傭金占營業收入的比重CIR。非利息收入主要包括五個部分,分別是手續費和傭金收入、投資損益、公允價值變動損益、匯兌損益和其他業務收入。手續費和傭金是最重要的非息收入,平均占比水平超過60%,投資銀行業務帶來的服務費、財務顧問費、咨詢費等占其中相當大的比重。相比非息收入占比,手續費和傭金占比是衡量投行收入情況的一個更為貼近的指標。

表2:銀行財務變量的描述性統計
控制變量X包括規模Size,以總資產的自然對數來衡量;資產負債率Leverage,以總負債與總資產的比值來衡量;貸存比LoanDepRatio,以貸款總額與存款總額的比值來衡量;凈利差NIM,是平均生息資產收益率與平均計息負債成本率之差。成本收入比CRR,以營業成本占營業收入的比重來衡量;不良貸款率NLR,以不良貸款占總貸款余額的比重來衡量。模型還引入個體固定效應(Bank)和年度固定效應(Year)來控制宏觀經濟政策變動和個體異質性對銀行資本充足率的影響。ζ為隨個體和時間而改變的擾動項。
除分析銀行的資本充足率外,我們還考察了投行業務對商業銀行盈利能力的影響,具體見下面的計量模型2:

其中被解釋變量ROA表示銀行的總資產凈利率,由凈利潤與總資產的比重來衡量,反映的是銀行的資產盈利能力。在解釋變量和控制變量的選取上,與計量模型1中的相同。
2.數據來源及統計
該部分的研究樣本為2009~2018年間我國33家上市商業銀行的非平衡面板數據。2009年后,中資商業銀行上市的逐漸增多,因此本文將研究樣本限制在這一時間段。數據主要來自于Wind金融終端,Wind金融終端匯集了較為全面的上市銀行財務數據。全部的33家上市商業銀行中包括5家國有大型商業銀行、8家全國性股份制商業銀行、12家城市商業銀行、8家農村商業銀行。相關變量的描述性統計見表2。
從研究樣本的描述統計中可以看出,銀行的資本充足率基本保持在10%以上,其中平均值為13.01%,中位值為12.80%。各家銀行的總資產凈利率在1%上下,其中平均值為1.08%,中位數為1.07%,5%分位值為0.74%,95%分位值為1.50%。在非利息收入占比、手續費和傭金占比、貸存比、凈利差、成本收入比和不良貸款率上,各家銀行的差異較大。比如在非息收入占比上,各家銀行的平均值為17.74%,但是有的銀行非息收入占比可以達到36.40%,而有的銀行只能達到10.13%,說明各家銀行在非息業務方面的布局進展各不相同。手續費和傭金占比方面,各家銀行的差異也較大,平均值為14%,但是占比較高的銀行該值達到30%以上,而占比較低的銀行該值只有8%左右。
3.實證結果分析
在估計方法上,我們采用面板數據回歸方法,表3列示了模型1的估計結果。第(1)、(2)列使用手續費和傭金收入占比作為投行收入占比的替代變量,其中第(1)列控制了時間固定效應,而第(2)列沒有控制時間固定效應。第(3)、(4)列使用非息收入占比作為投行收入占比的替代變量,其中第(3)列控制了時間固定效應,而第(4)列沒有控制時間固定效應。

表3:銀行“投行化”轉型與資本占用
回歸結果顯示,在第(1)、(2)列中,投行收入占比IB的系數為負,且在1%統計水平下顯著,說明投行業務顯著降低了銀行的資本金占用,投行業務收入的增加使得銀行對資本數量的要求變低。在銀行的微觀特征變量方面,規模Size 的系數為負,表示相比小銀行來說,大銀行所受的資本約束更小。資產負債率Leverage的系數為負,且在1%統計水平下顯著,表明負債率越高,銀行的資本充足率越低。凈利差NIM的系數為負,且在1%統計水平下顯著,說明凈利差越高的銀行越傾向于增加生息資產數量,從而使得資本充足率下降。成本收入比CRR的系數為負,且在1%統計水平下顯著,說明對高風險、高成本業務布局較多的銀行,其資本充足率較低。在第(3)、(4)列中,投行收入占比IB的系數為正,但是在統計意義上不顯著,可能因為非息收入并不是投行收入的一個好的替代變量。
表4列示了模型2的估計結果。第(1)、(2)列使用手續費和傭金收入占比作為投行收入占比的替代變量,第(3)、(4)列使用非息收入占比作為投行收入占比的替代變量。第(1)、(2)列的回歸結果顯示,投行收入占比IB的系數為正,且在1%統計水平下顯著,說明投行收入貢獻度的提升顯著提高了銀行的盈利水平(以ROA表示)。資產負債率Leverage的系數為負,且在1%統計水平下顯著,說明負債率越高的銀行其盈利水平越差。凈利差NIM的系數為負,且在1%統計水平下顯著,這可能是因為資產凈利差越高的銀行會更傾向于增加生息資產規模,從而導致單位資產的凈收益率下降。成本收入比CRR的的系數為負,說明營業成本越高的銀行,其盈利能力越弱。第(3)、(4)列的回歸結果顯示,投行收入占比IB的系數為正,但是并不顯著,可能因為非息收入并不是投行收入的一個好的替代變量。
1.模型設計
為考察商業銀行投行服務對民營企業融資成本的影響,引入計量模型3:

其中被解釋變量DebtCost表示企業的債務融資成本,以財務費用占總負債的比值來衡量;解釋變量BondShare表示企業的債券融資占比,以債券余額占有息債務總額的比例來衡量。
控制變量Z包括規模Size,以總資產的自然對數來衡量;資產負債率Leverage,以負債與資產的比值來衡量;固定資產比例Fixass,以貸款總額與存款總額的比值來衡量;總資產收益率ROA,以凈利潤與總資產的比值來衡量,反映的是企業的盈利能力;成本水平Growth,以營業收入的同比增長率來衡量。模型還引入個體固定效應(Firm)和年度固定效應(Year)來控制個體異質性和宏觀經濟政策變動對民營企業債務融資成本的影響。μ為隨個體和時間而改變的擾動項。
2.數據來源及統計描述
數據來源于Wind金融數據終端,我們選取2009~2018年間的所有民營上市公司作為原始數據樣本。在原始數據樣本基礎上,我們還進行了如下的篩選:一是剔除金融保險類上市公司,二是剔除相關數據缺省的公司,最后共得到522個樣本,共計1938個觀測值。相關變量的描述統計見表5。
從研究樣本的描述統計可以看出,民營企業的債務融資成本DebtCost平均為2.86%,中位值為2.77%。需要注意的是,這里的債務融資成本以企業年報中的財務費用占總負債的比例來衡量,并不是實際的融資利率。企業的債券融資占比BondShare的平均值為44%,中位值為34%,說明在有發行債券的民營企業中,債券融資已經占據了“半壁江山”。企業的資產負債率Leverage的平均值為54%,其中有的企業負債率能達到80%,有的企業負債率較低,在20%左右。固定資產占比Fixass的平均值為20%,有些企業固定資產占總資產的比例較高,能達到49%以上,有些企業固定資產占比較低,只能達到1%。總資產收益率方面,民營企業的平均值為3.55%,但是方差較大,盈利較高的企業其ROA可以達到11.69%,但有的企業出現虧損,其ROA落入負值。在營業收入增長方面,民營企業的差異也較大,有的企業營收增量率可以達到80%,而有的企業營收增長率僅為-23%。
3.實證結果分析
在估計方法上,我們采用面板數據回歸方法,表6列示了模型3的估計結果。其中第(1)列控制了企業固定效應、時間固定效應,并在企業層面進行聚類(cluster);第(2)列僅控制了企業固定效應,并在企業層面進行聚類;第(3)列控制了企業固定效應、時間固定效應,并在行業層面進行聚類。

表5:相關變量的描述性統計

表6:輕資本服務模式與民企融資成本
回歸結果顯示,債券融資占比BondShare的系數為負,并在1%統計水平下顯著。說明債券融資占比越高的企業,其總債務融資成本越低,也就是說債券融資顯著降低了企業的融資成本,凸顯了投行服務的優勢。資產規模Size的系數為負,且在1%統計水平下顯著,表明資產規模越大的企業,其面臨的融資成本越低。固定資產占比Fixass的系數為正,且在1%統計水平下顯著,說明固定資產占比較多的企業,所面臨的融資成本也越高。一個可能的解釋是,如果企業擁有較多的固定資產,那么它可抵押的資產越多,越傾向于通過銀行貸款融資,而銀行貸款的平均成本較高,直接推升債務融資成本。總資產收益率ROA的系數為正,且在1%統計水平下顯著,表明盈利水平越高的民企,其債務成本越低。這是因為利潤較高的企業,一般具有較好的現金流,償債能力高,評級也較高。
本文從投行輕資本服務的角度考察了商業銀行“投行化”轉型對銀行資本金占用和盈利水平的影響,同時分析了商業銀行的輕資本服務模式對民營企業融資成本的影響。基于2009~2018年我國33家上市商業銀行的年度非平衡面板數據,我們發現,投行收入占比越高的銀行,其資本充足率越低,也就是說這樣的銀行資本消耗低,對資本的數量要求較少。同時,投行收入占比越高的銀行,其資產凈利率越高,這意味著投行業務有效提升了銀行的盈利能力。另外,基于2009~2018年我國上市民營企業的年度非平衡面板數據,我們發現,債券融資占比越高的民營企業,其債務融資成本越低。相比銀行貸款等間接融資手段,債券等直接融資減少了中間環節,因此利率更低。債券等“投行化”融資方式的使用,有效降低了民營企業的融資成本。基于上述研究結論,可以得到如下啟示:
一是發展投行業務可以有效緩解商業銀行面臨的日趨嚴格的監管約束。從國際上來看,全球銀行業已經步入巴塞爾協議III時代,巴塞爾協議III對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一級資本充足率的最低要求有所提高,并對大型銀行提出附加資本要求。從國內看,2018年“資管新規”頒布以來,“非標回表”的監管要求給銀行資本充足率構成挑戰。在監管對資本金要求越來越嚴苛的環境下,發展投行業務可以有效規避資本金的消耗,為銀行進一步擴張業務打開空間。
二是投行業務為商業銀行緩解盈利增長壓力提供了有利工具。在全球經濟下行、國內經濟放緩、利率市場化改革提速、人口紅利消退的大環境下,商業銀行盈利進入“低增速”時代。投行業務作為新興業務,拓寬了盈利來源,增強了業務合成,給銀行帶來了范圍經濟(Economies of Scope)。銀行將投行業務與傳統業務相結合,可以提高對企業的綜合服務能力,增進經營效率。
三是大力發展投行業務可以有力支持民營企業融資。民營企業特別是小微民營企業,由于可抵押品不足、信息不對稱的原因,常常面臨“融資難、融資貴”的處境。2018年下半年以來,央行鼓勵政策組合三支箭,從“債券、信貸、股權”等方面精準發力,緩解民營企業融資問題。投行產品如債券承銷、資產證券化等直接融資方式減少了中間環節和信息不對稱,有效降低了民企融資成本,將來會成為民營企業日益倚重的融資手段。
結合前述分析結論,本文提出商業銀行投行服務民營企業輕資本模式的“六位一體戰略”:綜合化、智能化、國際化、一體化、合規化、專業化。
打造“商行+投行”“債權+股權”“線上+線下”“境內+境外”的綜合金融服務模式,整合資源、降低成本,在推動商業銀行輕型化轉型的同時,支持民營企業健康發展。投行業務可整合間接融資和直接融資手段,通過“股(權)+債(權)+貸(款)+基(金)+顧(問)+代(理)”相結合,為民企客戶提供多元化融資服務,推動銀行對公業務綜合金融轉型。比如,平安銀行踐行“投行+商行”的綜合金融服務,充分利用平安集團旗下的投行與商業銀行業務之間的聯動。采用大包圍的“1+N”戰略,外部致力于為單一客戶提供更多產品配置或定制服務,內部則采用多個產品經理對接一個客戶經理,以成熟的一站式服務代替傳統的單一議價模式,既為企業節省了溝通成本,也減少了企業與多個金融機構之間的協調時間。再比如招行的“投商行一體化”策略,重視對科創企業的扶植,開發它們的投行價值,聯合市場上優秀的PE機構共同開展投行業務。
當前大型商業銀行紛紛推進數字化轉型,運用互聯網思維和金融科技改造傳統商業銀行經營管理模式,也為投行業務創新智慧化、智能化服務模式,更優質、更高效地服務民營企業提供了可靠基礎。與零售業務數字化轉型的“廣撒網”不同,投行業務數字化轉型應更注重提升服務優質客戶的能力。在此過程中,一方面要通過數字化技術全面分析和評估民營企業質量,改變優質民營企業只能通過重資本方式獲取融資的現狀;另一方面要以提升投行資產創設能力為核心,以投行業務流程信息化為支撐,以數據分析和風險管控為重點,以打造“智慧投行”為方向,逐步實現投行業務最終向智能化的轉變。
民營企業是我國“一帶一路”建設的重要參與微觀主體,將“一帶一路”作為投行全球化經營的重點區域,提升跨境投行服務能力,是以輕資本模式服務民營企業“走出去”的重要一環。近年來,中資民營企業“走出去”和外資企業“引進來”深入發展,帶來大量的直接融資機會。商業銀行投行可以充分發揮中介撮合作用,為資金端和資產端搭建對接的橋梁,幫助中資民營企業通過發行兼并重組的方式快速打開海外市場、化解過剩產能、實現轉型升級。比如,工行2014年就成立了專業的跨境并購與投融資顧問團隊,跨境并購業務規模始終保持在市場前列。目前工行已經形成了從并購顧問、并購融資支持等傳統銀行優勢產品,到買方顧問、賣方顧問、跨境并購股權投資、并購基金、并購債等新涉足領域業務在內的全鏈條的跨境并購產品服務體系。
統籌利用子公司的資源,推動集團與子公司聯動,以降低成本、提升效率,完善商行投行輕資本服務民營企業一體分化服務路徑。通過協調銀行集團旗下的投資銀行、債轉股、金融租賃、保險、基金等子公司平臺,做好母行與子公司的資金和資產對接,提升商業銀行投行業務的參與度和綜合收益。一是積極拓展發債類客戶。母行向境外投行子公司推薦具有跨境發債需求的民企客戶,境外投行子公司向母行推薦具有發行熊貓債需求的境外客戶。二是積極推薦股權融資類客戶。母行可為保險子公司提供收益、期限合適的險資投資標的,為境外投資銀行子公司尋找合適的PRE-IPO投資標的。三是為子公司創設可投資產。母行投行條線向子公司推薦期限、收益與其投資策略相匹配的資產,比如創設的優質證券化產品。
在積極響應政策號召,推動投行業務更好服務民營企業的同時,應始終堅持合規為先的理念,建立全覆蓋、全流程、高效率的投行業務風控管理模式,做到全面覆蓋民營企業投行業務的信用風險、操作風險、合規風險、市場風險、聲譽風險等各類風險,涵蓋事前、事中和事后各個業務環節,以有效推動民企投行業務尤其是輕資本業務的合規健康發展。
事前方面:一是持續加強合規性管理。二是做好前瞻性研究,提升信用風險識別能力。三是做好民營企業的盡職調查工作。四是審慎開展服務民營企業的投行業務創新。事中方面:一是做好客戶的事中風險監測工作。二是推進風險管理工具應用,加快風險監測工作信息化建設。三是加強精細化管理,進一步提升風險控制的專業水平。事后方面:一是持續提升各類風險的處理能力。二是重點加強民企信用風險的管理和處置工作。三是進一步規范債券違約后續處置機制。
注重人才培養,堅持專業化服務模式。一是建立投行專業人才庫。分層分類從全行選拔優秀人員,建立投行領軍、核心、骨干人才庫,加強培養、統籌使用,承擔服務民營企業重大課題研究、重要項目實施、重點民企客戶服務等工作,滿足投行輕資本模式服務民企專業化經營需要。培養投行條線內訓師隊伍,打通業務傳導最后一公里,強化轉培訓力量、助力業務推廣。二是打造多元培訓體系。堅持問題導向原則,提高條線人員專業能力。通過以干代訓方式,豐富條線人員實操經驗。定期選派優秀人員參加境外專題培訓和境外跟班學習,拓寬國際視野、借鑒先進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