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雅澄明：錢選自題《山居圖》

□孫文韜

錢選 自題詩

《山居圖》元·錢選 紙本設色 26.5cm×111.6cm 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在宋末元初的文人士大夫階層中，錢選是無法繞過的一座文化高峰。在宋元之變的弘大歷史格局中，錢選的堅守顯得如此恬淡、唯美。文人畫題寫自作詩文的樣式，亦在錢選的創作中完美體現。其詩、書、畫三絕之譽，概見于《山居圖》卷之中。“山居惟愛靜，日午掩柴門。寡合人多忌，無求道自尊。鵬俱有志，蘭艾不同根。安得蒙莊叟，相逢與細論。吳興錢選舜舉畫并題。”詩言心志，所謂“寡合人多忌，無求道自尊。”由自在身心出發，推己及人，指出自我落落寡合的境遇，以及遭人猜忌的境況。然而，強大的內心世界在無欲無求的過程中以道為尊，成就著別樣的自我。“鵬俱有志，蘭艾不同根”。在元初文壇上，趙孟與錢選為一時之瑜亮。錢選清靜自守、不仕蒙元的人生態度，更加符合傳統文人的道德觀念。相較兩者的作品，其內涵趣味也多有不同，錢選作品更有一種絕意功名的狀態。蘇軾有言：“觀士人畫，如閱天下馬，取其意氣所到……”錢選的抉擇，恰恰是滌蕩浮華、居靜理氣的結果。《山居圖》為我們展現的青綠美景，是以迥異于時代風尚的唐人技巧展現的。運筆和色彩點綴其間，一派湖山，浮玉含煙；坡腳隱約可見皴筆塑形，雖是青綠著色，亦見泥金勾勒。有趣的是，畫面賦色并非面面俱到，而是時見支離缺落，似于不經意之間露出干渴秀勁的線條，頗具古雅氣息。

如果說，欣賞湖山秀色是澄明心境的反映，那么欣賞錢選的書畫，則更符合文人對古雅澄明的多重想象。其書法題跋亦是如此，山靜謐，意古雅，人閑適，心澄明。經歷了宋人尚意的歷史階段，錢選書跡流露出率真的意味。繁雜的偽飾，討巧的機心，都是遮蔽心靈的障礙。“安得蒙莊叟，相逢與細論”，保有赤子之心，方能與賢達細論古今。出于這樣的理解，可見書畫只是其修行證道的工具載體罷了。

元代書畫擺脫了塵世負擔，成為文人抒情達意的載體，但“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偽飾效應頗多。在文人畫的核心理念中，以人感人的性情流露無疑是區別判斷藝術作品的重要標準。分析錢選的作品，正可從中感知其為人。其傳統的文人理想，恐怕是穿越了朝代更迭的風云，在山居詩畫的心境中依然故我，光芒萬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