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西晉書法中窺探自然書寫

李觀娣

摘要：“自然”是中國書學思想與書法創(chuàng)作永恒的追求，自然書寫是韻、意、度的總和。從東漢蔡中郎提出的“書肇于自然”到清代吳熙載認為“書當造乎自然”，均表明了書法理念與自然發(fā)展息息相關(guān)。本文筆者主要以出土的西晉書法墨跡為研究對象，輔以西晉背景時代因素，通過分析晉人日常書寫，闡明西晉書法在社會的推動下如何發(fā)展，更好的表明書法源于自然，也歸根自然。

關(guān)鍵詞：西晉? 自然書寫? 墨跡

中圖分類號：J292.1??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8-3359（2021）16-0023-04

西晉是一個文化相互碰撞走向多元的時代，在這個朝局動蕩而民眾精神活躍的時局下，統(tǒng)治上也必然是有限制的。西晉禁立墓碑①，這一舉措恰與喪葬之流傳后世的習俗相悖，因而埋設(shè)墓志就成為了時下風氣。篆隸書在承秦漢之后明顯地呈現(xiàn)出新的形態(tài)，從過渡期逐漸向楷、行、草演變至完善。“晉之書”有如此成就，一方面得益于“書博士”設(shè)立的支持，這一舉措為學書之人提供了一個名正言順的平臺，同時也激發(fā)了他們孜孜不倦的探索激情，從而培養(yǎng)更多的人學習書法、運用書法。對于西晉書法來說，出土的大量簡牘文書里都有跡可尋。如斯坦因先生、斯文郝定先生的幾次探險發(fā)掘品，對各時期的簡牘文書作了整理與命名;另外，日本學者西川寧先生在《西域出土晉代墨跡的書法史研究》里對各種書體進行了清晰的客觀分析;王曉光先生在《新出漢晉簡牘及書刻研究》以時間與空間為分割，對文字風格進行了深刻的研究與分析……筆者綜合前人對西晉書法文字的整理與分類，翻閱了大量資料分析西晉書法的發(fā)展，大量的日常墨跡引發(fā)筆者的思考。因此，筆者想從自然書寫這一方面對西晉書法進行一個淺析，簡牘文書是一個較為重要的研究線索。

筆者以西晉書風為載體淺析自然書寫原因有兩個：一方面，西晉是一個由“治”而“亂”的動蕩時期，也是舊道德觀念崩潰而不斷探求新的人生觀、世界觀的覺醒時期。在思想上如此活躍的一個時代，他們是如何書寫自然、表達自我的，這一點值得探索;另一方面，西晉書風是一個獨立而又不獨立的存在，它承接秦漢，下毗東晉，在書體演變進程中處在舉足輕重的地位。本文的觀點是：西晉書法肇于自然，造乎自然，文中主要對書跡這一方面進行分析與比較，輔以西晉書法的背景概述，淺析自然書寫貫穿著西晉書法的始終。

一、西晉殘紙的草勢、草法的發(fā)展與自然書寫的關(guān)系

（一）自然寓于書法之中

“同自然之妙有，非力運之能成”。②“同”即書同自然，這句話表明了“書造自然”③的觀點。書法中所崇尚的真正的自然境界，是自我對自然的理解，是自我對自然的表達，也是書法精神與道教精神的相通之處。

筆者理解的自然書寫：順勢而書。一指時勢，則能順應變而變。只要能在應有的條件下合理的、不刻意的維持自己的書寫狀態(tài)就是自然書寫;二說從心，即法由心生。由書家秉性使然，也說真率。“真者，所以受于天地，自然不可易也”④，書者達意，即書者能通過書寫盡情的抒發(fā)自己的心境與性情，表達自我，賦予作品何種精神氣，那就是自然。三論筆勢，筆勢是書寫性的來源，筆者認為欲有筆勢必先有意在筆先之觀念，用筆在空中作勢，這樣筆落之處盡是巧妙，寫出的筆畫就可能筋脈相連，生動自然。另晉人受玄學熏陶，表現(xiàn)的是心靈與外表的契合，有“論者謂晉人書以韻勝，以度高。夫韻與度，皆虛求之于筆墨之外也”⑤一說。

（二）草勢、草法在自然書寫中發(fā)展

西晉出土的簡牘帛書，囊括了大量書跡，其中書體除了介于楷隸之間的正書外，還有行書、草書，此珍寶使我們得以窺見晉人的真實用筆。在西晉，草書是一大主流，其和出土的漢晉簡牘極為相似，又有別于后世閣帖中的章草，還開今草之門徑。下面筆者主要以民間草書為對象，分析西晉書法的普遍形勢，窺探古人背后的日常書寫狀態(tài)。

1.草勢

東漢崔瑗⑥認為，草書是有法度的自由書寫。比如，“方正不中矩，圓不中規(guī)”打破了篆隸舊體的對稱平穩(wěn)的限制，是動態(tài)的;“一畫不可移”又要求草書要符合規(guī)律性，是靜態(tài)的。而“狀似連珠，絕而不離”則是一種筆意連貫的書寫狀態(tài)，“或凌邃惴栗……漼焉若注岸奔涯”則為一種終結(jié)視覺效果，一種大異于舊體的新形式。

西晉的草書以章草為正宗，其中又有章今相雜，異于后來的今草，它較多的保持了隸意，有古雅天成之美，但又每個字間筆畫相連，它的書法表現(xiàn)出“晉書尚韻”的特色，出土的樓蘭殘紙書法體態(tài)多樣，風格大多介于兩者之間，在字形構(gòu)造上與當時發(fā)展的新隸體相近，具有強烈時代風格。再之，出土的樓蘭殘紙為墨跡，如公文、尺牘、簿記等一些古人們存留下來的書寫遺跡，因為大多是日常書寫，有別于那些碑刻文字的教條與克制，故率真之態(tài)撲面而來，就其自然書寫來談草勢：

“夫書肇于自然，自然既立，陰陽生焉;陰陽既生，形勢出矣”。⑦書法從自然中來，秉有自然之性。“形”“勢”是書法表象的形象組成因素，只有在形與形之間筆畫的相生中勢才能凸顯出來，而勢變的尺度在于書寫者的狀態(tài)，大致可以分幾個方向分析。

橫向筆畫取勢。這一類型草書基本遵循章草法則，字勢變化不大，結(jié)構(gòu)上還存在著橫翻的筆勢，但橫向的筆畫趨平而張勢，字里行筆、翻轉(zhuǎn)連接等用筆已經(jīng)初見端倪、清晰可見了。《樓蘭殘紙》（《殘紙H.p.19-7》）雖寥寥數(shù)字，但一筆一畫都能極詳盡的表達到位。所有橫畫都是從左而右平推而過，在一定程度上是擴大了橫勢，但也能讓人從中讀出一種往下貫通的藝術(shù)要素——勢。“樓蘭”二字統(tǒng)領(lǐng)此張文書 ，“樓”“木”與“婁” 左右開張，而“蘭”則被上下拆分，“艸”似獨立成字，又似追隨著“樓”，這樣一來，“樓蘭”二字就有了關(guān)系，是在橫向取勢中巧妙活動著。此文書還有一個特點，長短筆畫兼容，特別是“點”的運用，如長鳴里的急促忽停，這在藝術(shù)表達上是節(jié)奏的表現(xiàn)。《得必安殘紙》（《殘紙H.p.27-8》），文書兩行共15個字，墨色濃厚，用筆沉著圓樸，與上述的《樓蘭殘紙》近似。此文書突出于“還晉昌道”中的“還”“晉”“道”三字的連續(xù)橫畫取勢，由下面的三個長橫向左右伸張倒不顯得矛盾，聯(lián)系整個文書布局來看反而合理了。再觀之，字字都有向下牽引的趨勢，即欲連而不發(fā)之勢。

縱向連綿取勢。即書法多有縱向伸引之勢，使轉(zhuǎn)較多，結(jié)體上更為緊湊些，用筆上提按相應的也增多。出土中比較經(jīng)典的有《華玄殘紙》（《殘紙H.p.30-1》），是樓蘭殘紙中章草的經(jīng)典。3行共27個字，整張文書以縱向牽引之筆頗多，筆勢流轉(zhuǎn)，有連綿不絕之意，特別是第3行的書寫，“待遇，其門戶，莫使為”，從一開始的縱向伸引至“莫使”二字將縱引的筆勢表達到極致，絕妙的把草勢的酣暢淋漓生動自然地揮灑了出來。

左右開張有馳，上下俯仰有致，章法取勢。這一類型大概是沿襲漢代草書筆勢，顯現(xiàn)了今草成型之際特有的頓挫感，極富有韻律感，較之前兩種也更具符號化。《五月二日濟白殘紙》（《殘紙H.p.25-1》），3行共37個字，首列重墨渲染，而且字較其他而頗大，給人一種開端氣勢宏大而漸平靜至娓娓道來的視覺效果，這是一種大勢。“五月”二字，“五”往東南而傾，“月”往東北而臥，這樣俯仰之間態(tài)勢自然就顯現(xiàn)出來了;而“二月濟白近及羌虎白不”取直線而發(fā)，也沒有太大的開張之勢，恰開此書的沉穆之氣;而往下的兩行內(nèi)容“具燒奴至雖不奉命乙乙所□莫□日隆想享其宜何能初不垂音慰”看似字字分明，實則為牽一發(fā)而動之勢，打破了尋常章草的一致性，而是形與形之間互為關(guān)系，上下藕斷絲連，相得益彰，可見書寫者生前對習書的嫻熟以及對書寫的感知力與敏感度都是不容小覷的。比如“何能初”三字，雖然沒有明確筆畫的牽連，但就各自的字勢各有姿態(tài)，但將三字串連起來為一整體而觀其字態(tài)，會發(fā)現(xiàn)呈“S”的曲線而動，這為章法勢，也是草書里跌宕起伏的一種勢，這種“勢”不同于后來今草、狂草的那般激昂，而是緩慢的微妙變化著。

2.草法

草法是歷史的產(chǎn)物，草法的流變追隨著社會的演化。西晉草書從產(chǎn)生到成熟再到藝術(shù)專門化的一個進程體現(xiàn)了書法自然觀，草變意味著草體的深入發(fā)展，或是為了簡捷快寫，抑或是審美自由思想使然，草法在書手們的傳播下約定俗成漸形成了一種規(guī)范。在書法研究領(lǐng)域里，大多認為草書是從隸書的快寫簡省而來，又或者是民間約定俗成的結(jié)果。筆者認為草化是草書自身的演變過程，是在日常書寫中熟練運用草法的過程。從出土的墨跡資料來看，筆者借《西域出土晉代墨跡的書法史研究》⑧中對C類資料⑨的部分簡紙文字進行整理，并做草法分析。

宋黃庭堅指出：“觀史孝岑《出師頌》數(shù)字，頗得草法。蓋陶冶草法，悉自小篆中來”。⑩就草法，黃庭堅認為篆書與草書是存在著關(guān)系的。孫思衍在《<急就章>考異序》中提出過“草從篆生”? 的觀點。比如殘紙上的“均”“富”“吾”“樓”（此類參考西晉殘紙，下文同）等字都可見其篆書之形構(gòu)與字法，線條古樸流美，筆畫勾連有法的，形體呈波形。從偏旁所對應的草書而看，偏旁與字根是相互顧盼的，在快寫中有法度的簡化與假借，而不是隨心所欲的快寫。有的偏旁寫法幾乎未作草化，如“亻”，其寫法是最不會引起歧義的一種。但有的偏旁容易混淆，比如“經(jīng)”與“絕”的“糹”寫法不同，“經(jīng)” 較之更為簡化寫，其偏旁的草法大概是從“糸”簡省快寫而來的。“吾”“善”與“知”的“口”寫法不同，“吾”與“善”取相同的草法，而“知”另有草法。這兩種草法的使用，是“口”在組合字時出現(xiàn)的一個規(guī)律， 并且在很多字上已經(jīng)是穩(wěn)定使用了。“氵”的寫法也有幾種不同的情況，比如“清”的草書三點停頓分開，“流”的草書出現(xiàn)連筆，中間有停頓動作，而“河”的草書直接一筆帶過。“氵”草法在草書創(chuàng)作里，往往只是起著輔助的作用，這三種草法如何運用也就不大考究。

從筆者對草勢與草法的大體分析來看，草書在興起與發(fā)展中，有自身的一個獨立的門道與法度，遵循草法是規(guī)范草書的一個最有力也最為合理的途徑，并在自我完善中逐漸貼近生活，成為日常。同時草勢與草法的應用與發(fā)展，無不向我們昭示了西晉草書的發(fā)展至逐漸成熟。啟功先生在《晉人草書研究》里有說：“故言草書者，必以晉人為主。上窺炎漢，以溯淵源”。? 可見啟功先生對晉草的推崇。

二、從墨跡中窺探晉人書寫

（一）筆法的區(qū)別

“草為隸，隸本篆，篆出于籀，籀始于古文，皆體于自然，效法天地”。? 從始至后，書體之間始終有一個牽連點，在效法中求變，在變化中發(fā)展。

楷書，在樓蘭殘紙中，大多為民間俗體，大多書寫缺乏審美方向上的思考，有時就會一成不變的排列結(jié)構(gòu)。但發(fā)展中的楷書也有其進步之處，筆畫間開始產(chǎn)生了聯(lián)系，橫畫也漸無波勢和尾端上挑之勢，而轉(zhuǎn)化為微下垂的寫法。特別是在筆法上有了提按頓駐的苗頭，細節(jié)上也開始集中在豎畫、橫畫、撇畫、橫折處，開始凸顯早期楷書的特點，漸趨于比較成熟規(guī)范。另外，西晉殘紙楷書與漢簡楷書有區(qū)別，西晉以勁健的出鋒筆法為主，而漢多是遵循早期古隸而取上揚挑法，且呈圓厚鈍型寫法，有明顯的古樸特征，這是時代造就的一種氣象，也是新體與舊體相互斗爭的結(jié)果。

行書，以隸書作為其演變基礎(chǔ)之一，所以大多都存留著隸勢，但用筆更為熟練而輕巧，是一種書寫便捷、易于辨識的書體，受眾范圍廣，從《九月十一日》（《殘紙H.p.24-2》）一紙中，就可以看出自由的行筆，在爽利的快寫中欹側(cè)之態(tài)躍然紙上。筆畫圓厚，少了筆尖上清晰跳動的用筆，筆下反而多了幾分閑淡的意趣。而樓蘭文書《正月廿四日殘紙》（《殘紙H.p.4》）卻與《九月十一日》大相徑庭，這一紙書行筆利落，用筆上婉轉(zhuǎn)靈敏，而且已經(jīng)完全看不到頓筆的存在，“點”的運用是其一大特點，許多字把長撇、長捺、橫等筆畫簡略為點，如第5列的“欲”、第9列的“求”“還”等，而且大多字因為快寫而省筆，這些都是草化的寫法，表明行書更多是為了日常書寫而使用。

據(jù)文獻記載與出土書跡均表明，西晉時期運用最為普遍的書體為草書，在這里可以分兩個方向談談草書書跡筆法。一為民間俗體，較為隨意而自然。如《濟白守殘紙》，用側(cè)鋒居多，下筆較猛，用筆較為隨意，但粗細變化豐富，筆厚氣渾，其字勢橫平，具有古拙之趣，基本上是按照西晉章草的法則來書寫。二為名家書跡，較為端莊嚴謹。索靖《月儀帖》是一篇供人寫信時參考的文范，縱觀全帖，最為突出的是他對字形與筆勢的巧妙處理，雖法度森嚴但字字活躍，“勢”的走向聯(lián)系著整體，又秀中寓拙，下筆從始至落干凈利落，平穩(wěn)中帶著節(jié)奏，果敢中有起伏，并且筆法筆筆到位，粗細筆畫轉(zhuǎn)化巧妙，并牽連流美;陸機《平復帖》，全書用的是禿筆書寫，盡管草法不太正規(guī)，若篆若隸，但點畫的表達是以高古為名，別具一格。

不同書體各有千秋，但又彼此相生，沒有較為嚴格的清晰界定。西晉時期的這些書體都有一個共同點，即用筆都逐漸脫離秦漢以前的篆隸筆法而求實用，筆畫間相互顧盼，相互在矛盾中發(fā)生關(guān)系并發(fā)展起來，使簡易書法不斷發(fā)展，并為時代所用。

（二）字法的區(qū)別

郭紹虞先生曾指出：“字體的演變都是文字內(nèi)部正體和草體的矛盾性所引起的”。 每種字體的發(fā)展形成，過程都不是孤立的，比如早期草書引發(fā)早期楷書的萌芽，早期楷書又以隸書為形汲取草體點畫逐漸成形……字體類別的出現(xiàn)，其實就是書寫習慣的變化。筆者根據(jù)出土的一些經(jīng)過整理后的資料所能找到的部分文字做對比，通過觀察與分析，它們的筆法都以快寫為捷徑，以簡便為目的，當時的楷、行、草并不是獨立存在著的，有行隸、行楷、行草，它們之間并沒有一個確鑿的分割，它們相互影響，共同發(fā)展。

三、文字在不同載體上的自然表達

西晉是一個由藝術(shù)走向雕琢美化的時代，書法滲透到多個領(lǐng)域里并起著重要的作用，文字在每一種書寫載體上都有與其相對應的獨特表現(xiàn)力。載體的性質(zhì)決定了文字的風貌，也說明順應載體本身性質(zhì)的發(fā)揮也是書法自然觀的體現(xiàn)。

（一）石刻文字

西晉時期的碑刻文化大多承接秦漢，碑額大多以篆書入碑，碑志與墓志則以漢魏隸書為常見。《郛休碑》篆額“晉故威將軍南鄉(xiāng)太守郛府君侯之碑”十六字，排布有序，結(jié)體精整，四端往外鼓起而中間收緊，筆畫圓韌有力，表現(xiàn)出刻碑的莊嚴性。而它的碑面文字則是界于楷隸之間，考見變體源流，這是隸書向楷書過渡的作品。較之漢碑，其文字波勢逐漸減弱，順勢而落的筆畫增多，運筆上也更為簡潔。而磚銘形制多樣，文字一改嚴整之風，文字常出現(xiàn)簡化或繁化的現(xiàn)象。比如《呂氏磚銘》，磚文文字圓轉(zhuǎn)流暢，流動的線條恣肆的銘刻于磚面上，斷續(xù)處多為筆畫的簡省。與之不同的是《朱橫磚銘》，磚文上只有“朱橫”二字，為隸書，整方磚文大氣磅礴，線條圓厚。其中“朱”增多了一筆，“橫”簡省了筆畫，使得曰磚銘書法有其率意自然的特性。

（二）墨跡

木簡文字，一般是指寫在狹長木條上的文字，所以在書寫時會受到材料的限制，但由于大多是急就，只是用來書信記事，寫公告等，所以章法布局也就較為隨意。如寫有“泰始五年七月廿六日從掾位張鈞言敦煌太守”的木簡，墨字普遍縱長，極少橫向長筆，比較工整，其中除了“張鈞言”三字較大，筆者認為這也許是想突出此官員之名諱，每條木簡均左右排列著兩行字，墨字形態(tài)各樣，良莠不齊，大小隨意的被書寫在木片上，筆法與字法不甚嚴謹，并且點畫不加雕飾，但是筆畫穿插有致，行筆自然，是一種自由的書寫，是為書寫屬性? 。可見，書寫受到形制的影響。

不同的載體對文字有不同表達，是審美自覺與運用自覺的結(jié)果。在西漢出現(xiàn)紙以前，碑刻書法蔚然成風;而西晉初多為木簡至西晉末殘紙的這種變化，也是因為書寫材質(zhì)的變化。在出土的殘紙資料里，有很多是“草”稿，甚至有的正、背面都鋪滿了文字，這種情況是古人日常練字留下的痕跡。

四、結(jié)語

從歷史文獻及出土資料來看，西晉繼承秦漢書學，學習與發(fā)展石刻文化的同時，時代的發(fā)展也促使著晉人改變拘泥于時局而安之若素的陳腐思想，迫使開始另辟捷徑，這表現(xiàn)在書法上就是追求簡易書寫。晉人在自由恣肆與求實嚴整中齊發(fā)，并在運用中逐漸有了美的審視，不斷推動著西晉書法的發(fā)展。上文所涉及到的對西晉書跡自然書寫的淺析，筆者是以書跡為著點，窺探晉人筆下所生發(fā)的意趣所透露的對玄學的追求，對“道法自然”的踐行。筆者對自然書寫的理解是書變源于自然，又歸宿于自然，隨時代而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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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劉熙載：《書概》，《歷代書法論文選》，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2012年，第716頁。

④《莊子·漁父》。

⑤馬宗霍：《書林藻鑒》卷六，北京：文物出版社，第43頁。

⑥崔瑗：《草書勢》，《中國古代書論選讀》，西安：陜西人民美術(shù)出版社，2011年，第17頁。

⑦蔡邕：《九勢》， 《歷代書法論文選》，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2012年，第6頁。

⑧[日]西川寧著，姚宇亮譯，北京：人民美術(shù)出版社，2015年3月第1次版。

⑨[日]西川寧著、姚宇亮譯：《西域出土晉代墨跡的書法史研究》，文中對斯坦因探險發(fā)掘品資料的一個分類，C類資料無紀年記載，2015年，第109頁。

⑩黃庭堅：《山谷題跋·跋法帖篇》，杭州：浙江人民美術(shù)出版社，2016年，第5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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