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風雨
中國地域廣闊,經濟社會發展呈現出較為明顯的空間非均衡特征,在新形勢下充分發揮不同地區的比較優勢,形成高質量發展的空間布局已成為我國現代化建設的戰略性內容,其中城市群及中心城市的引領帶動作用愈發明顯。中共十九大報告要求,“以城市群為主體構建大中小城市和小城鎮協調發展的城鎮格局”,中共十九屆五中全會更加明確提出,要“發揮城市群輻射帶動作用,優化發展京津冀、長三角、珠三角三大城市群”。因此,需要在推進城市化及城市現代化的進程中準確地把握城市群的新定位和新使命。
與此同時,推動區域協調高效發展的一個重要途徑是制定實施有助于縮小區域經濟發展水平差距的減稅政策。在現行“分稅制”的財政框架內,稅收是地方財政收入的主要來源,也是政府保障科教文衛和基礎設施的重要支撐。然而,由于不同地區的財稅能力與運用水平存在較大差異,基于流動性生產要素資源的稀缺性屬性,為吸引盡可能多的生產要素流入本地,地方政府間不可避免地會采用包括稅收在內的政策工具展開競爭。其中,稅收競爭作為主要手段,地方政府能否通過其空間外溢效應來改變地區競爭格局值得關注。那么在城市群層面,地方稅收競爭的空間外溢效應是否是支撐區域經濟增長的重要因素?地方稅收競爭的空間外溢增長效應是局域性的還是普適性的?如果是后者,是否存在特別顯著的距離衰減現象?基于上述問題,開展了相關研究。
近年來,地方稅收競爭日益成為國內外探討經濟增長問題的重要影響因素。雖然有研究表明地方政府間稅收競爭也會導致諸多不良經濟社會后果,但是稅收競爭依然是地方政府競爭的主要形式之一。現有國內外關于地方稅收競爭對地區經濟增長影響的研究文獻可歸為以下兩個方面:
一是地方稅收競爭對地區經濟增長的作用性質及方向的研究。主流學者研究認為地方稅收競爭對經濟增長具有促進作用。國外學者Feld et al.(2004)研究認為,稅收競爭不會阻礙地區經濟增長;Qian&Roland(1998)更加明確地指出,地方稅收競爭可以通過提高企業生產率帶動本地區經濟增長。對此,國內學者基于中國省際面板數據實證發現,地方稅收競爭有助于地區經濟增長(吳俊培和王寶順,2012),而且不論是宏觀稅負總體、地方費類收入競爭還是增值稅及企業所得稅競爭,均對地區經濟增長具有正向推動作用。還有學者認為地方稅收競爭會對地區經濟增長產生阻礙作用。周業安(2003)指出,采取過度的稅收競爭策略,尤其是該策略具有地方保護性或掠奪屬性時,不同地區間交易成本會上升,因而未必一定可以推動地區經濟增長,有時甚至會大大降低要素資源配置效率,賈康等(2007)也得到類似結論。李一花和瞿玉雪(2017)實證發現,營業稅和增值稅會抑制本期地區經濟增長。此外,還有學者認為稅收競爭的經濟增長效應是模糊的。Rauscher(2005)研究認為稅收競爭的增長效應是不確定的。
二是地方稅收競爭對區域經濟增長的影響問題。直觀而言,高稅負似乎會阻礙地區經濟增長,但是我國改革開放以來,卻始終存在高宏觀稅負和高經濟增長并存的“雙高”現象,學術界將此“悖論”稱之為“中國稅收增長之謎”(高培勇,2006),其中有學者試圖從地方橫向稅收競爭的視角對這一現象進行探討。李濤等(2011)使用中國省際面板數據,采用空間計量經濟學研究推測,可能是由于其他因素對沖并反超了高稅負對地區經濟增長的阻礙作用;程風雨(2016)則通過將貿易開放納入地方稅收競爭的實證框架,實證檢驗發現,由于貿易開放與地方稅收競爭存在策略替代性,從而在整體上使得宏觀稅負與地區經濟實現同向增長;謝貞發(2016)研究認為,中國實際高稅負的主要原因在于中央稅收征管集權改革壓縮了地方稅收競爭的策略空間,加之中國式分稅制依然保留了經濟增長的基本動力機制,從而產生“雙高”增長現象。
綜觀上述文獻,不難發現,雖然地方稅收競爭對于區域經濟增長的影響問題備受關注,但還存在以下不足:一是關于地方稅收競爭的地區經濟增長的空間外溢效應的研究還很不充分,在為數不多的以地方稅收競爭為視角回答“中國稅收增長之謎”的研究中忽略了空間外溢效應所發揮的作用。二是僅有的少量地方稅收競爭對地區經濟增長的空間外溢研究均是針對省級層面數據,比如周業安和李濤(2013)從空間計量的角度對地方稅收競爭與地區經濟增長的關系有所研究,但考慮到空間滯后項的存在,如果直接使用其回歸系數來度量空間溢出效應將存在一定偏誤(LeSage,2014),加之中國經濟發展不平衡以及市場分割的制約,這種研究所得出的結論值得商榷。三是很少有學者關注地方稅收競爭空間外溢效應的地區邊界問題,比如信息和通信技術的快速發展有可能使得地方稅收競爭的外溢增長效應存在一定程度的“地理已死(Obrien,1992)”。
據此,本文的創新主要在于:在研究對象方面,選擇城市群作為分析的空間單元,能夠避免因采用省區、東中西部三大經濟地帶等大尺度空間單元而不能發現在中等尺度區域層面上存在地方稅收競爭的增長效應的缺陷,從而可以更加全面地把握地方橫向稅收競爭核心空間的應對策略。在理論研究方面,引入金融地理學領域的“地理已死”概念,定量測度了1000公里以內地方稅收競爭的空間外溢增長效應系數變化及地理邊界,實證研究地方稅收競爭空間外溢效應存在“地理已死”的顯著特征,從而使本研究更具現實針對性。
1.空間計量回歸模型的偏微分方法
一般而言,對變量空間交互關系的衡量,大多數文獻是采用空間計量模型,主要包括空間誤差模型(SEM)、空間自回歸模型(SAR)和空間杜賓模型(SDM)等形式。其中,SDM是較為基準的空間計量回歸模型。據此,構建空間杜賓模型,其基本函數形式如下:

其中,i和t分別代表城市群所轄城市與年份,被解釋變量GDP代表地區經濟增長。X為解釋變量向量,包括核心解釋變量稅收競爭以及貿易開放度、物質資本存量等其他影響經濟增長的一系列控制變量。μ和σ分別代表個體和時間的固定效應,ε為隨機誤差項。W為地理空間權重矩陣,而ρ代表空間自相關回歸系數;WX則為核心解釋變量及控制變量的空間滯后項,δ則為其相應的估計系數。當δ=0時,SDM需要簡化為SAR;當δ+ρβ=0時,SDM則需要簡化為SEM。
考慮到空間權重矩陣是進行空間計量回歸分析的關鍵,擬采用三種空間權重矩陣。一是地理相鄰空間權重矩陣W1ij:

其中,i和j分別代表所轄城市i和j。若城市群任意兩個城市之間存在公共邊界即為1,代表存在空間相關關系;反之則為0,即不存在空間相關性。
二是一階反地理距離空間權重矩陣W2ij:

其中,dij代表城市i和j之間的地理距離,該距離是通過不同城市地理中心的經緯度數據計算而得。
三是經濟距離空間權重矩陣W3ij:

當對空間計量回歸結果進行解釋時,如果使用的計量模型中包含了空間滯后項,則意味著對回歸參數的解釋包含了復雜而豐富的交互信息,因此不能直接使用回歸系數來度量解釋變量對被解釋變量的空間溢出效應(LeSage&Pace,2014),這也是關于地方稅收競爭研究中亟待關注的重要問題。LeSage&Pace(2014)提出“求偏微分法”,將解釋變量對被解釋變量的空間效應分解為直接效應、間接效應和總效應。其中,直接效應衡量的是某一解釋變量對本地區被解釋變量的平均影響,間接效應衡量的是區域空間溢出效應,反映的是鄰近地區某一解釋變量對本地區被解釋變量的平均影響,而總效應為二者之和,反映某一解釋變量對本地區被解釋變量的平均影響。
2.不同距離閾值的SDM回歸
按照相關文獻的研究,擬采用如下兩個思路開展研究:一是具體界定空間溢出效應的邊界范圍。已有學者普遍認為的空間外溢效應的密集區是200公里—1000公里,據此本文也將采用此地理距離作為地方稅收競爭的空間外溢的密集區。二是在空間截斷的權重矩陣設置方面,采用一階反地理距離空間權重矩陣。回歸模型設定類同前文,此處將不再一一贅述。
鑒于城市群是中國城鎮化的主要空間載體,也是區域經濟發展戰略的重要依托,選取長三角、珠三角、京津冀、北部灣、成渝、哈長、中原和長江中游等八大代表性城市群所轄的145個地級市及以上城市作為研究對象,研究周期跨度為2005—2013年。以這段時間作為考察期的原因是限于研究數據的可獲得性。目前城市層面的稅收分類數據主流來源是《中國區域經濟統計年鑒》,該年鑒已于2014年停刊,同時2005年以前相關稅收數據缺失嚴重。全文數據來源于歷年《中國區域經濟統計年鑒》《中國城市統計年鑒》以及中經網統計數據庫,所涉及的數據均通過對數化處理,并采用線性插值法進行補缺,此外將以美元計價的變量數據統一按照各年平均匯率換算成人民幣。
1.被解釋變量(GDP)。以地區生產總值數據表示,并使用GDP平減指數換算成2005年不變價。
2.核心解釋變量地方稅收競爭(TAX)。借鑒曾亞敏和張俊生(2009)的做法,通過空間計量模型的空間反應系數值來衡量稅收競爭,使用地方宏觀稅收收入占GDP的比重來表征該變量。
3.控制變量。借鑒相關研究,考慮到數據的可獲得性,控制了以下變量:(1)貿易開放度(OPEN)采用進出口貿易額占同期GDP的比重來表征。(2)物質資本存量(K)采用永續盤存法計算而得,其計算公式為Kit=Ki,t-1(1-δ)+It。其中,初始資本存量使用2005年某一城市的物質資本投資額除以10%來度量,資本折舊率統一選用近似值9.6%(張軍等,2004)。(3)勞動力要素(LABOR)以城鎮就業人口數據來表征。(4)財政自給率(FINANCE)以各年財政收入與財政支出之比表示。(5)產業結構(STRUC)以各年第二產業增加值占同期GDP的比重表示。(6)城鎮化(URBAN)以各年城市常住人口占總人口的比重表示,其中常住人口數據使用GDP/人均GDP獲得(張坤領和劉清杰,2019)。(7)外商直接投資(FDI)以各城市當年實際外商直接投資總額表征。(8)教育程度(EDUC)以各年城市高等教育在校生人數占總人口數的比重來表征。
為確定空間計量模型函數的合理形式,對應前文設定的三種地理空間權重矩陣,主要通過式(1)對中國城市群城市地方稅收競爭采用如下檢驗方法:首先,通過非空間效應下的OLS回歸,分別得到拉格朗日乘數(LM)及其穩健統計量(R-LM),檢驗是選擇使用空間自回歸(SAR)還是空間誤差模型(SEM),進一步判斷是否存在空間效應,結果均顯著拒絕“無空間自相關”的原假設,再次表明進行空間實證分析是必要的。其次,使用更具一般意義的空間杜賓模型(SDM)進行空間計量估計,并對空間杜賓模型進行Hausman檢驗,以判斷回歸模型是采用固定效應還是隨機效應。Hausman檢驗結果的P值均為0.0000,顯著拒絕使用隨機效應的原假設,表明回歸模型適用固定效應。最后,對SDM進行Wald或LR檢驗,以判斷其是否會弱化為SAR或SEM模型。具體檢驗結果如表1所示。

表1 地方稅收競爭SDM的Wald或LR檢驗結果
根據表1可知,三種空間權重矩陣下,Wald檢驗值與LR檢驗值均在1%水平下顯著,故在三類空間權重矩陣中采用固定效應的SDM更適用于本文的空間計量估計。進一步嘗試采用偏誤修正的準最大似然估計法(BC-QML)來估計八大城市群城市地方稅收競爭的時空雙重固定效應SDM,結果如表2所示。
由表2的估計結果可知,空間自相關系數值均通過1%統計性檢驗,這表明不能直接使用該回歸系數來衡量地方稅收競爭的空間溢出效應,需要采用偏微分方法對其溢出效應進行分解,其結果也一并呈現在表2中。根據表2的回歸結果,發現:

表2 三種空間權重矩陣下的SDM估計及空間效應分解
第一,中國城市群城市地方稅收競爭總體上具有顯著的正向經濟增長效應,其中各地方的稅收競爭對本地經濟增長具有一定的阻礙作用,而鄰近區域的稅收競爭則對本地經濟增長具有顯著的正向推動作用,這與周業安和李濤(2013)基于省級層面地方政府稅收競爭的研究結論相一致。換言之,對于城市群城市地方稅收競爭而言,其經濟增長作用具有一定的“搭便車”現象。其可能的原因在于,本地區實際稅收負擔的提高,會造成本地區資本、勞動等生產要素的交易成本增加,并降低其從區域外流入的政策激勵,甚至導致高稅負地區的要素流出,因此地方稅收競爭在阻礙了本地經濟增長的同時,反而讓鄰近地區經濟發展受益。
第二,地方稅收競爭所帶來的空間溢出效應對我國地區經濟增長具有重要的促進作用。這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地方稅收競爭的間接效應均顯著為正,且大于其均為負值的直接效應,從而導致地方稅收競爭總體上依然對地區經濟增長具有顯著的推動作用。二是地方稅收競爭的反饋效應有助于本地經濟增長。通過對比可以發現,地方稅收競爭對地區經濟增長的直接效應并不等于他們所對應的估計系數,而地方稅收競爭的直接效應與其估計系數的差值為地區間空間反饋效應,反饋效應刻畫地方稅收競爭的變化引起鄰近地區經濟增長水平發生改變,進而再反饋回來對本地區經濟增長產生影響。具體而言,在地理相鄰空間權重矩陣下,地方稅收競爭對經濟增長的直接效應為-0.0022,估計系數為-0.0025,總體稅收競爭的反饋效應等于0.0003;在地理空間權重矩陣下,地方稅收競爭對經濟增長的直接效應為-0.0031,估計系數為-0.0032,總體稅收競爭的反饋效應等于0.0001;在經濟距離空間權重矩陣下,地方稅收競爭對經濟增長的直接效應為-0.0025,估計系數為-0.0031,總體稅收競爭的反饋效應等于0.0006。以上結果意味著,地方稅收競爭行為引致鄰近地區經濟增長水平的改變,進而返回影響本地經濟增長的反饋效應均為正。
進一步,本文認為在以宏觀稅負為表征的地方稅收競爭研究框架內,雖然高稅負制約了本地經濟增長,即地方稅收競爭存在負向的直接增長效應,但是借助于SDM的偏微分分解技術,實證發現正是由于存在正向的間接增長效應和反饋效應,才使得這兩種效應明顯大于地方高稅負對本地經濟增長的弱化效應,從而使高稅負下的地區經濟增長的總體效應依然顯著為正,最終實證回應了“中國稅收增長之謎”。
第三,在三種不同的空間權重矩陣下,中國城市群城市的地方稅收競爭直接、間接和總的增長效應的影響性質與變化方向均一致,表明前文實證結論具有一定的穩健性。當然,后文還將進一步探討其相關結論的穩健性問題。
①限于篇幅,結果留存備索。
1.考慮不同的空間權重矩陣。前文的研究已經采用了三種不同的空間權重矩陣,此處進一步采用二階反地理距離空間權重矩陣以檢驗結果的穩健性。結果表明,SDM在二階反地理距離空間權重矩陣的BC-QML估計方法下,其地方稅收競爭的直接效應、間接效應以及總效應的結果系數僅在大小方面有所差異,系數方向和顯著性水平均沒有發生任何改變,這表明前文的研究結果是穩健可靠的。
2.內生性問題的處理。現有研究表明地方稅收競爭會影響地區經濟增長,但地區經濟增長也會帶來地方生產總值的增加,從而支撐地方政府開展地方稅收競爭實踐,這有可能產生一定的內生性問題。因此,擬采用動態空間杜賓模型的方法來克服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問題,所得估計結果中核心解釋變量回歸系數的方向和顯著性水平均沒有發生任何改變。這也再次表明,前文的研究結果依然穩健可靠。
將中國八大城市群劃分為三大區域,即長江流域(長三角城市群、長江中游城市群、成渝城市群)、珠江流域(珠三角城市群、北部灣城市群)、北方地區(京津冀城市群、中原城市群、哈長城市群),以期更加深入地探討中國城市群地方政府間稅收競爭是否存在收斂機制。鑒于表2結果中一階反地理距離空間權重矩陣下Log-Lik和R2的值都是最大的,這意味著以一階反地理距離空間權重矩陣下的空間溢出效應模型的擬合程度是最優的。因此,將以一階反地理距離空間權重矩陣作為主空間權重矩陣加以實證檢驗,從而得到三大區域的SDM估計及空間效應分解結果,具體見表3所示。

表3 三大區域SDM估計及空間效應分解

續表3
表3的檢驗結果顯示:對于珠江流域與北方地區而言,其地方稅收競爭總的經濟增長效應顯著為正,稅收競爭對本地經濟增長具有一定的阻礙作用,同時對鄰近區域的經濟增長產生顯著地正向推動作用,這與中國八大城市整體的估計結果在系數方向與顯著性上基本一致。但是,長江流域的地方稅收競爭的總效應、直接效益與間接效應均沒有通過至少10%的統計性檢驗。出現這一情況可能的原因在于長江流域的一體化水平相對較高,不同區域的稅收協調日趨務實,對地區經濟發展起到更深次的作用。具體而言,一方面,作為中國綜合實力最強的城市群,長三角城市群已經發展成為中國城市群高質量發展的領頭羊,其雄厚的經濟基礎對地方稅收競爭的不良后果產生了較好的對沖效應。另一方面,面對區域經濟一體化發展不斷走向縱深的要求,長三角城市群主動作為,探索建立區域經濟稅收分析和信息共享機制,完善區域綜合治稅協作機制,地方政府間稅收合作的作用可能會更加突出,并成為促進地區經濟增長和一體化的重要手段,從而在區域整體上極大地降低了稅收凌駕于市場之上而成為配置資源的決定性因素的可能性。
前文研究結果顯示,地方稅收競爭具有正向空間溢出效應,但這種溢出增長效應的輻射范圍是局域性的還是普適性的呢?本節試圖選用SDM為基準模型,在不同距離閾值內設定相應的一階反地理距離空間權重矩陣,對這個問題進行分析解答。按照前文研究設計,以200公里為起點,1000公里為終點,每200公里回歸一次,得到結果如表4所示。

表4 地方稅收競爭空間溢出邊界的回歸估計
從表4結果中不難發現:在不同的截斷距離閥值下,地方稅收競爭對地區經濟增長的空間外溢效應并不存在特別明顯的距離衰減現象,反而均對其他地區經濟增長產生較為顯著的促進作用,即存在一定程度的“地理已死”的特征。這一現象與城市群的發展密不可分,并存在著較為明顯的現實原因及制度背景。首先,地方財稅政策信息的不對稱程度不會因地理距離的增加而遞減。信息分為標準化信息和非標準化信息。其中,前者被界定為可以被無失真傳播的“硬”資料,如企業所在地的經濟信息等;而后者則認為是很容易被偏誤性傳播的“軟”資料,如企業內部的人際關系及經營狀態等信息。從以上界定可以看出,包括稅收競爭在內的地方財稅政策屬于“硬”資料范疇,它們經過媒體等介質傳播后不會因距離耗損產生詮釋上的誤讀,也不會因地域差異而產生歧義,因此不會因信息不對稱而遲滯地方稅收競爭對地區經濟增長的空間外溢效應。其次,城市群一體化發展極大地降低了地方保護主義的程度,地方稅收競爭的空間外溢邊界更加模糊。從本質上而言,城市群經濟要求生產要素能夠在區域內自由流動(唐為,2021),并形成包括地方稅收在內的利益分享機制。加之,互聯網信息技術的普及,各級地方政府加快打破“信息孤島”,努力打造“陽光政府”和推進政務公開,打破地方保護主義尤其是在城市群內部已成為一種較為主動的政府行為,使得區域管理界限對區域一體化的影響不斷被弱化。
本文以中國八大城市群作為空間研究單元,綜合運用不同形式的空間權重矩陣,通過構建橫向稅收競爭的空間面板杜賓模型,測度地方稅收競爭增長的直接效應和間接效應,實證考察了中國地方稅收競爭影響區域經濟增長的程度及其空間外溢的地區邊界問題。主要結論如下:
第一,從中國八大城市群總體層面看,地方稅收競爭具有正向增長效應,說明將地方稅收競爭的時空相關性及其他外生影響因素納入同一計量框架下,地方稅收競爭仍然是推動區域經濟增長的重要因素;考慮到地方稅收競爭的直接增長效應和空間溢出增長效應分別是顯著為負和為正,即雖然地方稅收競爭能夠抑制本地區經濟的增長,但其所伴隨的正向空間溢出增長效應以及反饋效應有助于推動整體的經濟增長。
第二,地方稅收競爭對地區經濟增長的影響效應和空間外溢效應存在明顯的區域性差異:一方面,地方稅收競爭能夠顯著促進珠江流域、北方地區的經濟增長,但對長江流域經濟增長的促進效應沒有通過顯著性檢驗。另一方面,地方稅收競爭對珠江流域、北方地區具有顯著的正向空間外溢增長效應,但長江流域的正向空間外溢增長效應卻沒有通過顯著性檢驗。這說明,地方稅收競爭對于地區經濟增長的影響效應還受限于所在區域一體化及經濟發展階段等約束條件,即隨著區域一體化進程的加快,地方稅收競爭對地區經濟增長的促進效應趨于減弱甚至消失。
第三,就外溢效應的空間距離而言,在200公里—1000公里范圍內,地方稅收競爭均存在顯著的正向空間外溢效應,雖然這種效應隨著空間距離的增大而有所變化,但不服從空間距離衰減規律。這表明中國地方政府間橫向稅收競爭支持“地理已死”論斷,換言之,地方稅收競爭所產生的正向空間外溢效應并非局部性,而是具有一定的普適性。
基于此,提出以下對策建議:第一,積極引導地方規范稅收優惠行為,充分發揮地方財稅工具對實體經濟發展服務的職能作用。針對地方稅收競爭的雙重效應,一方面,要繼續堅決杜絕地方稅收“逐底式”競爭,持續優化地方稅收實踐。另一方面,應強化區域投資項目管理,有效抑制地方公共投資競爭沖動,不斷完善和發展各級政府職能公共化。第二,以城市群發展為目標導向,加快推進與特定區域經濟發展階段及城市規模相適配的地方稅收體系建設。要以區域重大發展戰略為指引,充分發揮地方政府作用,特別是在地方稅收實踐機制設計方面,應具體融入區域經濟發展差異、要素稟賦、市場需求異質性等因素,為統籌規劃各城市的功能定位和產業定位,增強城市群供給同國內需求的適配性,推動形成高質量發展的區域經濟布局提供必要的政策條件。第三,推動地區間稅收協調與財政可持續發展,實現各地區稅收競爭行為策略的空間治理優化。在增強地方稅收競爭正向外溢增長效應的同時,進一步弱化地區行政壁壘,組建并完善跨區域稅收協同合作體系;貫徹有條件的稅收中性原則,加快打造公平競爭營商環境,處理好稅負公平與資源有效配置之間的平衡關系,逐步改變對非合作的地方稅收博弈模式的過度依賴。[1]程風雨.貿易開放視角下的地區稅收競爭與經濟增長——來自中國的經驗證據[J].財經論叢,2016,(5):1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