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藤的魔力

祁云枝

一天，一位南方的同學問我，葛藤在你們西安表現如何？

“一般般，就是一種普通的藤蔓植物。”

“哦，在我們這兒，它可是頭號植物殺手……”

在《詩經》中，葛藤和采葛人相映成趣，葳蕤了千年，怎么到了南方就變成殺手了呢？

1876年，當葛藤從故鄉之一日本，現身美國費城的世界博覽會時，它是以涼棚植物的身份，爬上美國南部城市里的涼亭和藤架的，它用“三出葉”快速織就了片片綠蔭，成為美國聯邦政府重點推廣的植物。

在亞熱帶季風的吹拂下，葛藤欣喜地發現，這里太適宜自己居住了。葛藤不僅向植物學家顯示了自己神奇的生長速度，還殷勤展示了自己全方位的優點：不擇土壤、根深葉茂，是水土保持的好材料;花、枝、莖、葉樣樣有用，花可醒酒，葉子牛羊愛吃，藤是綠肥，還可以編織工藝品，葛藤的塊根，可加工成芡粉和類似于豆腐的食品……

于是，當美國南部驚現蟲災經濟大蕭條、農田大面積撂荒導致水土流失時，葛藤馬上成為了“救荒”植物。美國農業部甚至用獎金鼓勵種植，建立苗圃重點培育。一株葛藤可以分出60個枝杈，呈放射狀潑辣辣伸胳膊伸腿。每個分杈每天賽跑似的爬出5-10厘米開外，一個生長季節攀爬近50米，總長度接近3000米！

葛藤的生長速度到底有多快？幽默的美國人是這樣調侃的：栽種葛藤的人，封土之后必須跑步離開，否則，葛藤的卷須，會纏繞上園藝師的腿。

葛藤長得盡興，可它籠蓋下的其他植物卻遭了秧——沒有了陽光，也就沒有了立錐之地。到70年代，葛藤占領了密西西比、佐治亞、亞拉巴馬等州283萬公項的土地，演變成“美麗的災難”。

假如，葛藤沒有到過缺乏天敵和寒冬控制的異國他鄉，假如，當地政府沒有極力鼓吹單一種植，“潘多拉魔盒”是不會打開的。

我國也是葛藤的故鄉之一。葛藤從《詩經》中人們喜愛的麻衣植物，轉變成為我國南方所謂的綠色“殺手”，也僅僅是近十多年的事情。主要還是歸咎于我們生態環境惡化，尤其是氣候變暖——遏制葛藤生長的控制因素缺失。加上封山育林，人們生活條件的改善，進山砍葛藤（葉子用來喂豬、藤蔓用來編織藤椅）的人幾乎沒有了。這種動態平衡一旦打破，再美好的東西，也扭曲變性了。

我們重新審視生命力超強的葛藤，會不會腦洞大開呢？

城市中的樓房、廣場、立交橋，可不可以穿上葛藤的綠色外衣？用葛藤治理荒沙、水土流失和霧霾，可以嗎？既然花、枝、莖、葉樣樣有用，為何不逐一開發利用？

在我眼里，葛藤，依然是《詩經》里那個葛藤。它的三片心形葉子，組成一枚枚復葉，在艷陽下圈出片片綠蔭，多么秀美。

祈愿葛藤，在所有人的心目中，早日回歸上古時可愛的模樣吧！

更祈愿：不要有意無意干涉大自然千百年來建立起來的生態平衡，哪怕是對待一株不怎么起眼的植物。

（王文炎摘自《黔南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