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奕銘
天地如紙,人生如筆墨,不管是誰,都要在這紙上留下或重或輕的一筆。
我從小就與墨有淵源。聽父母說,我剛出生的時候,濃密的胎發就顯得與眾不同,于是便用我這胎發做了兩支毛筆,至今還收藏著。
長大一些,我就喜歡往爺爺的房間跑。爺爺年事已高,但十分喜歡寫字,因此他的書房里總是散發著淡淡的墨香。每次我一進房間,爺爺都笑瞇瞇地對我說:“來,幫爺爺研墨。”說著,便把一塊不大不小的墨錠交到我的手里。那時我還小,能拿住墨錠本就不易,又如何能研墨呢?于是爺爺便手把手地教我研墨,千百次也不惱,倒是惹得奶奶把他呵斥了一頓,說我每次從爺爺房間出來,手上臉上都是黑乎乎的。
后來我知道了東晉大書法家王羲之有一個墨池,據說是他洗筆的地方,就想到爺爺房間里有一個水缸,也是爺爺洗筆的地方,于是我便對爺爺說:“爺爺,你房間里的那個水缸叫墨缸好不好呀?”爺爺咧嘴一笑,重重地點了一下頭,笑道:“好名字,爺爺帶你吃墨去!”
“吃墨”自然不是真的吃墨,而是讓我跟他一起寫字。只是因為有一次我不小心跌進墨缸,吃了一肚子墨,“寫字”就被家里人戲稱為“吃墨”了。“吃墨”多了,寫的字也好了很多,別人還在用鉛筆寫字時,鋼筆和毛筆我已經能熟練地運用了。
我隨父母來到北京后,許久都沒見到爺爺了,但每次看見有人提著毛筆寫字時,總是下意識地跑過去要研墨,但早已找不到墨錠了,只有裝著墨水的瓶子。
好長一段時間,沒了爺爺的陪伴,我再也無法下筆,千思萬緒都化作了文字,一肚子墨水揮灑在紙上,成為了一篇篇文章。斷了“吃墨”,小時候吃進去的墨,在我離開爺爺后似墨瀑一般沖瀉而下。
但是,我與墨的緣分,并沒有因為離開爺爺而中斷,反而更加緊密。睡夢中,我還能回味起小時候吃墨的味道;白天,我用墨寫下一篇又一篇對于人生的感悟。
墨蘊人生,清香四溢。墨的味道,早已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我的一生,也終將有墨陪我度過。點一朵墨花,書一個墨字,研一盤墨汁,洗一片墨池。墨的味道,是人生的味道,是天地間最深厚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