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世
一、苦難童年
在無棣縣東北部沿海,有一個古老的村莊——石橋。它北面緊靠渤海邊的一條咸水河,東邊是廣袤無垠的鹽田。
自張鴻雁記事起,一家十幾口人主要靠父親、伯父、叔叔合養的一只近海捕撈的小張網船與二畝薄田,勉強維持生計,黃須菜、大灰菜、草籽等成為一家人的半年口糧。年幼的張鴻雁跟著母親、姐姐風里來雨里走,天天在荒野里采集可食用的東西。六七歲的他還不知道蘋果、梨是什么滋味,唯一可解饞的東西,就是堿地里長著的海椹子。盡管一貧如洗,但全家節衣縮食,讓張鴻雁上了一年多私塾。
1937年秋,無棣沿海一帶除了鬧海匪土匪,日本鬼子也來了,許多人家在這里再無法生活下去,有的遷到外村,有的闖了關東。1938年夏大旱,莊稼幾乎顆粒無收,秋初,父親張有墨帶著一家六口到東大洼逃荒。
這里是沾化縣東北部的海邊、灘涂,人煙稀少,十分荒涼。父親在一處土崗上挖了一個地窨子,上面鋪上一些棍棒、秫秸,將一家人安頓下來。他每天去近處開墾荒地,母親則帶著張鴻雁姐弟采摘一些野菜、野果。
不久,父親在這里結識了幾個朋友,時常和一位劉叔叔晚出早歸,在干什么,母親也不敢問。過了一個多月,父親說回老家看看,結果一去兩個月沒有回來。母親非常著急。一天,她拉過張鴻雁說:“孩子,你回家去一趟,看看你爹究竟咋回事?他有事讓你大伯你叔你舅來接咱們也行。馬上到冬天了,他再不來,咱一家人就得凍死在這里。”
張鴻雁長到九虛歲,自己從未獨自一人外出過,何況這一路人生地不熟,萬一迷了路,碰到野獸怎么辦?他淚眼巴巴,小聲央求著:“娘,咱們一塊回去不行嗎?我……”但母親也沒有辦法。張鴻雁只好硬著頭皮,大清早順著母親說過的那條路,跌跌撞撞往家跑。將近一百里路,他不知摔了多少跟頭,累得一個勁兒地咳嗽,帶的幾個糠菜團子成了碎末末。半夜時分,張鴻雁跑進家門,不料奶奶哭著告訴他,爸爸、叔叔被鬼子漢奸抓走了,大伯、堂哥怕受牽連被抓,跑到天津東大沽一個月了不敢回來。
張鴻雁來不及休息,立即返回東大洼。在劉叔叔的幫助下,母親帶著張鴻雁等四個兒女匆匆趕回家。這時一個晴天霹靂把他們都嚇傻了——父親、叔叔已經被鬼子漢奸殺害!
敵人給張有墨定的罪名是:地下黨和抗日武裝“密探”。
為了逼迫父親講出實情,敵人把毫不知情的叔叔和兩個舅舅先后抓去。父親寧死不屈。最后,敵人將父親、叔叔活埋,大舅被毒打致死,二舅被折磨得落下終身殘疾……一家人的生活陷入極度困苦中。一連數年,張鴻雁除了在田野里挖菜、拾柴,就是跟著母親、姐姐外出討飯,再到學堂讀書的愿望落空了。
1943年8月的一天,劉叔叔從八路軍根據地偷偷前來看望張鴻雁母子。母親對劉叔叔說,家里的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聽說八路軍中有小兵,你能不能把這個孩子帶去當兵?一是為了給孩子找口飯吃,二是為了給他爹他們報仇。
在母親的央求下,劉叔叔答應帶張鴻雁參加革命隊伍。
那天晚上,十三歲的張鴻雁走幾步,就回頭看看母親。天很黑,一會兒就看不到了,他一邊走一邊擦眼淚。劉叔叔說:“到部隊后,不要讓人看見你掉眼淚,不管多想家,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許哭鼻子。八路軍戰士流血不流淚,懂嗎?”張鴻雁點著頭:“叔,我記住了。”
二、參軍入伍
張鴻雁在沾化抗日政府東五區做了三個月的通信員,有戰友馬玉峰的幫助,一切還算順利。一天,指導員把張鴻雁和馬玉峰叫去,說,區中隊一部分同志要升級到主力部隊去,也有你們兩個的份兒,愿意不愿意去?他們倆異口同聲地說,愿意。在這之前,張鴻雁常聽老兵們說,主力部隊如何如何好,經常打大仗打勝仗,槍也好,吃的穿的也好,一切比區中隊和縣大隊好多了,當時的區中隊、縣大隊都稱主力部隊是老大哥。要去主力部隊,豈不高興!
區中隊距離他們去的軍分區駐地只有四十來里路,他們七八個人沒到吃中午飯就走到了。一些歲數大一些的身體強壯的人被部隊上來帶兵的干部選走了,只把張鴻雁和馬玉峰留了下來。張鴻雁被分配給軍分區王司令作勤務兵。王司令另一個勤務兵高泮云比張鴻雁大兩歲,手把手帶著張鴻雁燒水、掃地、打飯、洗衣服。一有空閑,王司令就給張鴻雁、高泮云講一些戰斗故事,這讓張鴻雁的思想有了不少進步。同時,通過與馬玉峰、高泮云等戰友的接觸,張鴻雁感受到了不似親兄弟勝似親兄弟的溫情,感受到了革命大家庭的溫暖。
初做護理員
司令部駐地也是專署駐地,到了臘月底,上上下下準備過春節。這時,王司令的愛人劉進從后方醫院來了,一是來陪著王司令過年,二是因醫院的傷員很多,缺少護理員,來要一些人過去。她一下子把司令部、政治部首長的勤務兵都要走了,有張鴻雁、傅同升、馬玉峰、高泮云、曹忠照五個人,張鴻雁是年齡最小的一個。政治部領導和他們談話后,說過完春節就走。
1944年正月初五,醫院的姜政委也來了,和他們談了話。吃過午飯,姜政委和劉進帶著張鴻雁五人一起奔赴醫院駐地——渤海軍區醫院第四分所——一個叫王家房的小村落。
但張鴻雁到了醫院一看,傻眼了!
這個所謂的醫院,條件實在太差了。幾間屋子里到處都是呻吟不止的傷員,病房和周圍臭氣難聞,又看到護理員都在給傷員端便盆、擦洗身體。戰地醫院就是這個樣子?
馬玉峰、高泮云、傅同升三人在一旁嘀咕了一陣,又來找曹忠照和張鴻雁,說:“這里與想象的太不一樣了,我們準備還是回到前方去,你們怎么打算的?”張鴻雁和曹忠照說:“我倆也不愿意在這里,要回,咱們一塊回去。”第二天一大早,五個人飯也沒吃,一起回到了司令部,各回自己原來工作的地方。
張鴻雁和高泮云一進門,王司令員愣了,問:“你們怎么又回來了?”張鴻雁站在高泮云的后面不敢吭聲,高泮云說,我們見了那些傷員心里害怕。王司令問,你們是偷跑回來的吧?他們低著頭回答,是。王司令員生氣了,大聲呵斥著:“這是革命隊伍,不是趕大集,哪能這樣隨便?趕快給我回去,不然我拿繩子把你們捆回去!”他倆低著頭,身子靠在墻上不敢作聲。王司令員來回踱步,對警衛員說:“吃完午飯,牽上我的馬把這兩個家伙送回去!”這時參謀長走進來,說:“不用了,司令部和政治部的那三個小鬼也跑回來了,我已安排好,吃過中飯,叫通信排派兩個同志把他們送回去。”司令員說“好”,又看了張鴻雁、高泮云一眼:“無組織無紀律!再有下次,就把你們趕回老家去!”
張鴻雁鼓了鼓勇氣,身子一挺:“報告司令員,我申請扛槍上前線,我要多殺鬼子漢奸,為我爹、叔叔、舅舅報仇,就是死了也值!”說著,眼淚流了出來。
司令員慢慢走過來,拉過他的手:“鴻雁,我們八路軍中絕大部分人是窮苦出身,他們的許多親人也是讓敵人殺害的,有的比你家還要慘。你現在做的也是革命工作,救護更多的傷員,讓他們重新上戰場,就是替親人們報仇。懂嗎?”
下午,張鴻雁等人又回到了醫院。姜政委把他們五人狠狠地訓了一頓。后來劉進院長替他們講了情:“他們還是些孩子,又是新兵,這次就算了,下次再有這類事就不客氣了。明天你們到護理學習班學習。”
這次他們總算安下心來,到護理學習班學習。十多天,主要是學習護理工作的重要性,怎樣護理病人、量體溫、數脈搏呼吸,還有怎樣搬動傷員、給犧牲的同志穿衣服等。
從此,張鴻雁開始了在部隊的學醫生涯。
戰友情
護理學習班的十幾個人絕大部分沒有上過學,能寫出自己名字及共產黨、八路軍、新四軍幾個字的只有張鴻雁一個,所以學習結束后,醫院把張鴻雁分配到了衛生班,任務是送藥、消毒、洗繃帶等,后來又寫夜間值班表。
衛生班班長是名女共產黨員,叫徐新,來衛生班已經幾年,對工作很熟悉,是張鴻雁心目中的老師,也是大姐姐。她對張鴻雁很照顧,重活累活大都是她干,張鴻雁主要是燒水消毒、曬繃帶,給傷員們送藥。
到醫院不久,日本鬼子開始對抗日根據地實施春季大掃蕩,上級命令醫院帶著二百多名傷員撤退到渤海邊。為了不被敵人發現,醫院領導讓徐新、張鴻雁與另外兩名女同志,帶二十名傷員撤退到海邊的一片蘆葦蕩內隱蔽。雖然只有十來天的時間,但日子很難熬,地上非常潮濕,他們把蘆葦割倒讓傷員睡在上面,白天還好過,到了晚上實在太冷,傷員的被子都潮乎乎的,凍得根本不能入睡。張鴻雁等人把軍裝蓋在傷員身上,他們自己則不停地走動,抵御寒冷。進蘆葦蕩前,領導雖然告訴他們多帶些吃的,但他們背扶著傷員,又實在帶不了太多。食物沒幾天就吃光了,留下一點只給四名重傷員吃,他們和輕傷員就在蘆葦蕩中挖野菜和蘆根吃。到了天黑,張鴻雁就和幾名輕傷員摸出蘆葦蕩,到附近的村上找老鄉討點吃的。
十天過去了,任務順利完成,他們受到了醫院領導的表揚。徐新找到張鴻雁說:“小張,這次考驗你還算合格,今后要好好干,爭取早日加入中國共產黨,到時候我當你的入黨介紹人。”
加入中國共產黨?張鴻雁又驚又喜,下決心一定好好干,努力做好工作,自己離著那個神圣的黨組織就會靠近一步。
半年后,醫院的傷員增加了很多,護理隊伍也隨之擴大。大部分新護理員是從當地學校中動員來的學生,全體護理員編了三個班,領導讓張鴻雁到三班當班長。三班十二個人,八個是女的,她們年齡都比張鴻雁大,大部分同志很關心、支持張鴻雁,其中有個戰友叫孫鳳英,她像親姐姐般體貼、幫助張鴻雁。
1944年隆冬的一天,張鴻雁帶上院長給的一把手槍,獨自一人外出三十多里護送兩名傷員回部隊。等他返回時半路下起了大雪,不一會兒,積雪掩蓋了道路、田野。走著走著,張鴻雁迷路了!他摸索著往前走,不知摔了多少跟頭,有一個手指被一根荊條刺得鮮血直流。后來,張鴻雁跌進一個大坑里,渾身幾乎凍僵的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未能爬出大坑。風雪交加,寒冷刺骨,就在他極度絕望之際,劉院長、姜政委派出的尋人小組到了……半夜時分,當張鴻雁回到醫院時,發覺自己的腳凍壞了,摸上去一點感覺都沒有。幾個同志拿來木柴生起火,準備給張鴻雁烤火,孫鳳英連忙制止,說一烤這腿腳就廢了。她到院子里捧來了一盆雪,先是用手抓著雪在張鴻雁的腳上腿上不住地擦著按摩著,而后把他的雙腳放在自己的棉衣內暖著。第二天,劉進院長親自端來一碗雞蛋面,一邊吹著,一邊往張鴻雁嘴里送。一連幾天,徐新、孫鳳英無微不至地照顧著張鴻雁,給他洗腳、洗衣。
這是多么深厚的戰友情,感動得張鴻雁數次熱淚盈眶。他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全身心地工作,來報答戰友們對自己的關心和愛護。
如果說剛開始做護理工作,思想上還存在著怕臟怕累、拈輕怕重的自私觀念,但通過劉進、徐新、孫鳳英等領導、戰友的影響,特別是聽他們講了許多共產黨員、模范戰士不怕苦、不怕死的事跡后,張鴻雁的思想上有了很大的轉變。從此,累活臟活他搶著干,夜間主動替戰友們值班,還有兩次他聽說戰友父母病重,把自己結余下的幾塊錢硬塞給戰友。
從后方醫院到戰斗部隊
1945年春,軍分區衛生處李處長來到醫院,把張鴻雁等幾個護理班長和老護理員找去,說前方戰斗部隊經常打仗,部隊在不斷擴大,缺少救護人員,讓他們去前方戰斗部隊作衛生員。張鴻雁、房明剛等被分配到渤海軍區海防支隊。接到命令,張鴻雁既高興又害怕,高興的是自己終于到戰斗部隊參加戰斗了,害怕的是自己到戰斗部隊后什么都不會干怎么辦。他雖在醫院干了近兩年,但只學會了怎么搬動傷員、給受傷的同志換藥、打皮下肌肉針、給犧牲的同志穿衣服等,怎么看病治病他依然是一知半解。他只記得大家常說的幾句順口溜:“二百二十紅色素,癤子不破用衣克度。阿司匹林把氏散,又治咳嗽又治喘。”這點皮毛小玩意,怎么能應付戰斗部隊衛生員的工作呢?好在領導了解他們的困難,讓衛生處給他們每人發了一本油印的小冊子,第一部分內容是戰場急救知識,第二部分內容是常見小病的診療知識。這本小冊子,可真成了張鴻雁等人戰勝困難的法寶!他在去部隊的路上邊走邊看,吃著飯也在背。
到了海防支隊,衛生所的周軍醫向張鴻雁等人介紹了部隊的情況,又把衛生所的同志都叫來一一作了介紹,接著分配張鴻雁到三連當衛生員,房明剛則留在了衛生所。接下來,張鴻雁就憑著衛生處發的那本小冊子,做起了連隊的“小醫生”。他對負傷的同志尤為關心、照顧,常常一天二十四小時盯在工作崗位上,好多戰士歸隊時留下表揚信,領導和同志們對張鴻雁的工作也很滿意。
抗日戰爭勝利前夕,駐守魯北的日軍猶如困獸一般垂死掙扎。日偽軍經常集中兵力,突襲我抗日部隊駐地。一天深夜,一股日偽軍從無棣縣城突然向三連駐地撲來。經過一場惡戰,陳連長命令除留下一排阻擊敵人外,其余向望子島轉移。張鴻雁向陳連長請示留下來,做戰場救護。在為一名傷員包扎時,一顆炮彈呼嘯而來。張鴻雁奮不顧身,一下子撲在傷員身上。傷員毫發無損,但一塊尖利的石片卻擊中了他的身體,鮮血霎時濕透了單薄的軍衣。幸虧是臀部受傷,如果是身體其他部位,后果將會非常嚴重。但他僅僅躺了兩天,就一瘸一拐地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鑒于張鴻雁的表現,支隊領導調他到支隊衛生所當衛生班長。離開朝夕相處的戰友,盡管有些不舍,但他知道軍人必須服從命令,一切以工作為重。
一天, 到軍區開會的支隊長李伯均給張鴻雁帶回一封信。他看后,登時臉色大變。原來,昔日的戰友孫鳳英患上嚴重的肺結核。她自感來日不多,向醫院領導說,帶個信給張鴻雁班長,叫他來看看我。支隊領導為了保障張鴻雁路上安全,特意給他派了兩名戰士陪護前去。
見了面,孫鳳英拉著張鴻雁的手說:“張班長,我不行了,你知道嗎?這一年來我……我好想你呀!”說著,咳嗽著,喘息著,淚流不止。年僅十六歲的張鴻雁心里非常難過,不能自控地流著眼淚,哽咽地勸慰她,拿著削好的水梨讓她吃。“鴻雁,等抗戰勝利的那一天,你一定到我墳上說一聲……記住,今后你……你一定要好好干,爭取……爭取早日入黨,黨是咱們的親……爹娘啊……”孫鳳英斷斷續續地叮囑他。
張鴻雁在醫院陪了孫鳳英三天,直到她離世。孫鳳英犧牲后,張鴻雁嚎啕大哭,別人勸都勸不住。在返回部隊的路上,他還是不停地掉眼淚。多好的戰友,多好的同志,多好的大姐啊!
在以后的歲月里,孫鳳英經常出現在張鴻雁夢中,孫鳳英臨終前說的那些話,也一直鼓舞著他,激勵著他。
回到海防支隊衛生所,張鴻雁擦干淚水,立即投入工作。他覺得唯有自己努力、努力、再努力,全身心做好工作,才對得起犧牲的戰友,才不辜負戰友、領導對自己的期望。
抗戰勝利后,張鴻雁才給家里寫了第一封信,還給剛剛上學的弟弟帶去一個筆記本——這是上年底醫院給他發的獎品。在信中,他動員母親要積極參加村黨支部組織的活動,勉勵弟弟好好學習,將來為國家建設出力。
三、九死一生
人們通常認為部隊醫護人員屬后勤人員,比戰士安全,其實不然。據解放戰爭后統計,前線衛生人員,特別是營以下衛生人員,死傷率比一線指戰員都高。這不只是因為每連只有一個衛生員,死一個就是百分之百;還因為在戰場上,傷員倒在哪里,衛生員就得要沖到哪里,包扎傷員時,衛生員是敵人射擊的目標;再者,還要冒著炮火把傷員運下來,很容易死傷。因此,連隊的三大員(通信員、衛生員、司號員)在戰場上的傷亡率,往往是最高的。張鴻雁到戰斗部隊后,參加的大小戰斗難計其數,其中有幾場戰斗是他一生難以忘懷的。
套爾河戰斗死里逃生
套爾河,位居渤海灣西南角,是無棣、沾化兩縣的界河,河口距天津的塘沽、東沽約二百華里,這里是八路軍渤海根據地海上對敵斗爭的前沿,也是山東抗日根據地的北大門。從抗日戰爭到解放戰爭,海防大隊到海防支隊、海防縱隊一直是魯北沿海一帶的主要武裝力量。但這支隊伍和敵人的海上力量相比,不論在人數上還是在武器裝備上,都遠遠不及對方。敵人有軍艦、炮艇、輪船、水上坦克,而抗戰結束后的渤海軍區海防支隊只有幾只帆船。所以,海防支隊的幾個連只能駐守在大口河、望子島、沙頭等幾個海堡上,阻止大股敵人上岸,以及在近海打擊小股海匪、還鄉團。
魯北沿海一帶雖沒有大部隊作戰,但小的戰斗不斷。夏天敵人的炮艇、輪船停在河口堵著海防支隊,不讓他們出海,海防支隊也沒有太多辦法。但一到冬天,情況就發生了變化,因為近海結了冰,海防支隊就變成了陸軍。在陸地上打仗,海防支隊很有名氣,接連打了幾個勝仗,使敵人輕易不敢登岸侵擾。
1946年9月的一天,衛生所領導讓張鴻雁給三連送藥。見到昔日的戰友們,張鴻雁高興不已。此時,恰好接到哨兵報告:經常流竄到此地燒殺搶掠的國民黨地方部隊殘匪的兩只敵船,又來套兒河口挑釁。
因三連衛生員生病,副連長郭云喜叫張鴻雁和他們一塊去:如果有戰友受傷,可以立即實施救護。親自到前線參戰是張鴻雁夢寐以求的。但誰也沒有料到,這次他們卻中了敵人的調虎離山之計,被圍困在海上打了三天兩夜,張鴻雁身中四彈,差一點犧牲在戰場。
那天,郭云喜見敵船四周沒有軍艦、炮艇,帶了一個班,扛上一挺輕機槍、一門直彈筒小炮,加上通信員和張鴻雁共十八個人迎了上去。敵船見他們沖過來,掉頭就跑。很快,他們追上了其中一只,敵船上的十來個人被全殲,另一只敵船卻跑遠了。正當三連準備返航時,敵人的兵艦、炮艇出現了。
見實在走不掉,郭云喜命令趕緊駛往海邊的淺水區,讓敵艦、炮艇無法靠近。但此時正趕上落潮,他們的帆船也擱淺了。不一會兒,敵人集中了二十多只船,把三連的帆船三面圍住,然后敵人的兩只水上坦克直奔三連帆船而來。敵人分成兩組換著班圍著三連的船打,敵人的水上坦克不但吃水淺跑得快,上面還配有很強的火力,外面有很厚的裝甲,又是全封閉的,機槍從射擊孔瘋狂射擊。三連的步槍、機槍對它無能為力,要殺傷敵人除非子彈正好射入敵坦克的射擊孔。海防支隊帆船的舵樓和前后兩側,也裝有一米左右的防護鋼板,張鴻雁等人把船上的被褥浸透海水,披在鋼板上面,加強防護。
這天下著小雨。三連帆船的各種防護遠不及敵人水上坦克堅固,武器也不如敵人的先進。敵方用的美式重自動步槍,子彈每五發有兩粒爆炸彈、一粒燃燒彈、兩粒穿甲彈。敵人的水上坦克距三連帆船只有五十幾米遠,披在鋼板上的被子時常被打得起火,1.5公分厚的鋼板也以難擋住敵人的穿甲彈。
指揮作戰的郭云喜在第一天上午就犧牲了,通信員蔣樹貞說:“郭連長犧牲了,張鴻雁你是衛生班長,接下來由你指揮吧。”大家一致同意。
張鴻雁有點蒙,自己僅僅是個衛生班長,盡管配有一支槍,但平常扣動扳機的時候很少,哪會指揮?但看著大家期待的目光,張鴻雁只能硬著頭皮,指揮大家打擊敵人。幾個戰友犧牲了,但船上的彈藥還算充足,十多個人一直不停地射擊,多次打退了企圖靠近帆船的敵艦。
下午,在激烈戰斗中,突然一顆子彈飛來,把張鴻雁的帽子打飛,他的頭皮被擦了一個很長的口子,血順著面部往下直流。由于精力集中,他也沒怎么覺得痛,擦擦臉上的血,繼續戰斗。
第二天上午,張鴻雁中了第二彈。一顆子彈穿透浸濕的被子和鋼板,穿透他上衣口袋內的一個筆記本和棉衣,打到了左胸。這一槍特別痛,就好像被火燙一樣,張鴻雁把手伸到棉衣里一摸,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用力一擠,一個熱乎乎的東西掉在他的手里,是個鋼心彈頭。張鴻雁用手帕往胸前傷口上一壓,繼續戰斗。
下午,張鴻雁中第三彈。此時他正臥在船頭上射擊,一顆子彈從他右肩胛外側穿入,從左腰外側皮下穿出。彈道雖長,但是從皮下穿過未傷到脊柱,只覺得背部發脹發木,血流了很多。一個戰士見狀撲過來,將一塊看不清顏色的粗布塞進他的軍衣里。張鴻雁咬著牙堅持著。
天快黑時,張鴻雁中了第四槍。一開始他在右邊向敵人射擊,敵人水上坦克轉向帆船左側。張鴻雁剛站起想轉向左側時,一顆子彈從他的左肩擊入,右肩胛內下穿出。張鴻雁被推出兩三步遠,一下子栽倒,再起爬不來,躺在血泊中昏了過去,一口接一口地吐血。同志們都認為張鴻雁犧牲了,抓著他的褲腿往掩體下拉,他的頭在船板上拖著。此時他還比較清醒,但就是說不出話,眼前一片黑,胸口憋悶得難受,一口接一口地咯血。
不知過了多久,張鴻雁才看清幾個身影在晃動,聽到槍聲遠遠近近地響著,他想爬起來,但身子剛一動,一陣劇痛襲來,接著又昏了過去。這一夜,他清醒一陣,昏迷一陣。
到第三天早上,船上的子彈已經打光了,只剩下十來個手榴彈。這時只有蔣樹貞還能動,他把手榴彈拿來,有的一個,有的兩個,分給每個傷員,把拉線掏出來,準備敵人上船后與之同歸于盡。
正在敵人靠近三連船只之際,前來救援的部隊來了,敵人見狀倉皇逃跑。張鴻雁等人得救了!
這次戰斗,海防支隊十八個人犧牲了一半,九人被送往醫院,其中張鴻雁的傷是最重的。兩天后,又有四名受傷的戰友在醫院不治而亡,但張鴻雁卻奇跡般地活了下來。因他背部、左肩都有傷口,右側臥位在床上整整躺了六十天。
這天,張鴻雁正要下床走動一下,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走了進來,是伯父。
伯父拉著張鴻雁,上下左右、前前后后看了一個遍,之后才眼含熱淚抱住他。
張鴻雁問伯父怎么找來了。伯父說,村干部在報紙上看到你的名字,說你身中幾槍還堅持戰斗,家里不知道你究竟怎么樣了,好幾天都沒吃飯,你大哥找到海防支隊,他們說你被送到大姜家醫院來了。
伯父一邊說一邊哭,送了飯來他也不吃。他把張鴻雁拉到院子里,一定要他回家,不要當兵了。“孩子,你爹你叔讓敵人害死了,你娘這些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孩子,你……你再有個三長兩短,我怎么對得起你死去的爹啊!孩子,現在老家日子好過多了,咱還是回去過平安日子吧。”父親、叔叔走后,是大伯操持著全家人的生計。在張鴻雁心中,大伯是最知冷知熱的親人。
張鴻雁勸慰、開導著伯父,大道理講了很多,但伯父就是不依。最后只得哄騙伯父,說:“大伯,你先回去,在這里生活好,還有藥品供著,等我再養三四天身體好點了,我就跟你回家。”
伯父信以為真:“好,我在下洼街上買好一套便衣,在街東頭你有田叔的店里等你。”
張鴻雁把伯父哄走之后,怕他在下洼等不到自己再回來,第二天他留下一張紙條,從醫院不告而別返回部隊。紙條上寫著:“伯父,請您告訴我娘和全家人,我現在是一名部隊醫護人員,更是一名革命戰士,我要聽黨的話,遵守部隊紀律。過去我參軍為了填飽肚子、為了給親人報仇,現在我是為天下所有受苦人而戰斗,我要咬牙堅持下去,一直走下去……”
支隊長李伯均和政委李文秀召開大會,對這次海上參戰的同志給予表彰,并給張鴻雁記大功一次。后來,軍區醫院給張鴻雁評了二等戰殘。
這是張鴻雁第一參戰,不但受到了支隊的表彰,還登上了軍區《戰士報》。張鴻雁將立功喜報郵回老家,在給母親的信上寫道:“等把反動派全部消滅,天下百姓都過上幸福安寧日子的那一天,我就回家陪著您孝順您,為您養老送終。”
加入中國共產黨,是張鴻雁多年來的愿望,隨著革命知識的不斷積累、戰斗閱歷的豐富,這種愿望愈加強烈。在給家中去信的第二天,他將入黨申請書鄭重交給了李政委。
虎山鋪阻擊戰險喪命
1948年4月膠濟路戰役中,解放軍八、九縱隊攻打昌維。張鴻雁所在的渤縱13師和兩廣縱隊一部,在章丘、鄒平、淄博一帶阻擊由濟南向濰縣增援的國民黨第73、84師。
在鄒平縣虎山鋪阻擊敵人時,張鴻雁帶領的衛生所和一個擔架隊住在一個農民家里。他已經三天三夜沒有合眼了,救護了五十多名傷員,還要給傷員們準備飯菜。
第四天, 他們所住的院子被敵人炮火擊中,燃起大火。他們首先把傷員們轉移到另一個農家院里,剛返回這里,突然一發炮彈爆炸,三名擔架隊員受傷,張鴻雁帶領兩名衛生員緊急搶救。他讓衛生員先把包扎好的兩名傷員背走,張鴻雁留在后面包扎第三名傷員。張鴻雁因1946年套兒河戰斗負傷后左臂不能上舉后伸,只能把傷員扛在頸部往外跑,奔到院門洞時,又一發炮彈爆炸,門洞上面的木料、秫秸、土塊全部坍塌下來。一根房檁砸到了他們的身上,傷員當場被砸死,張鴻雁也昏了過去……半個多小時后,同志們將廢墟下的張鴻雁扒了出來,送到團衛生隊搶救了一天,他才蘇醒過來。躺了兩天,他又回到了營衛生所。
部隊完成阻擊任務后,濰縣縣城已被我軍攻占。敵人見救援無望,又見我軍大部隊向他們包圍過來,企圖撤退逃跑。上級令渤海13師轉向敵人側后堵住敵人的退路。部隊急行軍向敵軍側后方繞去。
垂死掙扎的敵人在逃跑前往往是先用大炮亂轟一陣。在急行軍中,張鴻雁覺得右小腿外側被什么東西擊了一下,根本沒有在意,繼續跟著部隊往前跑。跑著跑著,他覺得右腳在鞋內打滑,用手往鞋內一摸,見手上全是血,知道是受傷了,但當時除感到右小腿麻木外,并沒有感到特別疼痛。部隊在不停地急行軍,張鴻雁跟著部隊繼續往前跑,一直跑了十幾里路,突然一個跟頭栽倒在地昏了過去。兩個戰友跑過來,背上他,繼續跑。
部隊停下休息時,同志們幫張鴻雁解開滿是血污的裹腿,作了簡單包扎。此時張鴻雁已經蘇醒,同志們把他趕緊送到醫療所,從傷口里取出了一塊約三公分長的彈片。
休養了一周,傷口還未完全復原,張鴻雁就要求出院了,雖然一瘸一拐的,但他拄著拐杖堅持工作。營里只有張鴻雁一個醫生——經過幾年的學習、鍛煉,他已經是全團很有名的“張醫生”了。他知道,部隊需要他,他更不愿離開戰友們。團領導對張鴻雁很照顧,行軍時給他一頭騾子騎著,跟著部隊執行醫療救護任務。
津南戰役遇險又受傷
1949年1月,張鴻雁所在部隊在無棣埕口剛過完除夕就接到命令,出發北上。
剛下過一場大雪,天氣非常寒冷。沿著海邊往北走,有雪的地方倒還好走些,沒有雪的地方腳下全是冰,非常滑,部隊走得又快,同志們不停地跌跤。走著走著,張鴻雁腳下一滑,一下子掉進了一個冰窟窿。這是沿海村莊的漁民剛剛鑿開厚厚的冰,用來掛魚的。窟窿很小,水很深,張鴻雁一下子沒了蹤影。身旁一個戰友一看急了,二話沒說,也跟著跳進冰窟窿,緊緊拽著張鴻雁的衣服。其他人使勁跺著腳,把窟窿周邊的冰弄塌,然后將他們使勁拖了上來。
寒冷刺骨,張鴻雁和戰友凍得連顫抖的力氣也沒有了。戰友們趕緊找出幾件棉衣給張鴻雁他們換上,然后牽著他們的手往前跑。過了大約一袋煙的工夫,張鴻雁才感覺身上有了一絲暖意。
過了南排河,經過一個小漁村,上級領導趕緊吩咐幾位戰士買來一點紅糖和生姜,熬了一小鍋姜糖水,讓張鴻雁他們每人喝上兩大碗,然后再追趕先頭部隊。
就這樣,上千人走了一天半夜趕到天津大港、東沽附近。
渤海13師的大部分兵力在攻打大港、上古林以北的小站,張鴻雁所在24團的任務是攻打東沽南面的紅樓和水門。一營和直屬二營(即海防支隊的水兵大隊)打紅樓,三營打水門。擔任主攻的九連在攻占水門后,通信員跑到營衛生所來說,九連王連長傷勢很重,衛生員正在搶救,要張鴻雁他們趕緊過去幫忙。張鴻雁立即帶衛生班長趕去,給王連長包扎傷口。此后,他又和戰友們把已經休克的王連長運送到戰地衛生所。
張鴻雁正忙著給傷員打針,一個衛生員說:“張衛生長,你的手怎么了?”張鴻雁一看,左手食指不停地往下滴血,但因為忙著搶救傷員,他也顧不上自己這點小傷了。搶救完傷員,他才發現左手食指的指甲上方有個小傷口,衛生班長給張鴻雁包扎了一下。當時并未當回事兒,但幾天后傷口感染化膿,指甲也脫掉了。后來在換藥時,衛生班長從他的傷口內取出了一塊大米粒大小的彈片。過了一個多月,傷口才長好,但長出的新指甲是變形的。究竟是搶救傷員時負傷的,還是搬運傷員的路上負傷的,張鴻雁自己也弄不清楚。因為在搶救和搬運傷員中,槍聲沒停止過,炮彈不停地在身邊爆炸,不是傷口化了膿,從傷口內取出彈片,他還不知道是被碎彈片炸傷的呢。
他感到非常慶幸。當團領導再次表揚他時,他卻有些害羞地搖頭:“沒啥,沒啥,比起犧牲的戰友,我幸運多了。”他認為,作為一個戰地軍醫,為了受傷的戰友,特別是在戰友命懸一線的時刻,任何人都會將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
平津戰役以我軍大勝告捷。緊接著,張鴻雁隨部隊揮師南下,參加渡江戰役、上海戰役。
戰火中光榮入黨
張鴻雁最后一次負傷,是在1949年5月的上海戰役中。因為敵人在上海四周的水塘、湖泊、河道中埋設了許多暗樁、竹簽。張鴻雁帶人跳入水中救護受傷的戰友時,一根竹簽扎進了他的左腳,幾乎穿透腳面。他忍著鉆心的疼痛,將傷員全部搬運到戰地醫院后,才處理自己的傷口。
從此,他的左腳掌留下一道“齜牙咧嘴”的傷口。
從此,他走路一瘸一拐,遇到陰雨連綿的日子,腳掌就會隱隱痛癢。
然而,上海戰役還未完全結束,十九歲的張鴻雁卻被一股幸福的暖流深深地包圍了。因為,他終于正式加入了中國共產黨!這是他夢寐以求的。面對著鮮紅的黨旗,他緊握拳頭,莊嚴宣誓。他在心里無數次默念:爹,您的兒子成為共產主義戰士了,您也會為兒子驕傲的!
張鴻雁第一時間將自己入黨的喜訊寫信告訴母親、大伯和全家人。寫著信,眼淚一滴一滴,打濕了薄薄的信紙……為建設富強繁榮的社會主義祖國、為實現共產主義偉大理想而奮斗,成為他一生的最高信條和目標。
四、不忘初心
上海解放后,張鴻雁成為駐滬部隊的正式軍醫(正連級),可他自思:自己這個軍醫到底會干什么呢?他認識到,自己在技術上是不稱職的,遠遠不能適應軍隊建設的需要。1950年他調到上海空軍衛生部后,覺得壓力更大!找個學習的機會提高自己的醫療技術,為部隊建設、為新中國建設做出更大貢獻,成為他最急切的愿望。當他聽說華東軍區總院(即國民黨時期的中央醫院)要辦醫生進修班時,立即向領導提出申請,空軍衛生部領導批準。但這個進修班,僅招收中專以上衛校畢業、臨床工作3年以上的醫生。張鴻雁被退了回來。這對他的刺激實在太大了,回來幾天吃不下,睡不著。從此他就暗下決心,要克服一切困難學好文化,爭取考衛生學校甚至大學。他買來小學和初中的全部教科書,從三年級開始,跟著部隊的文化速成班學習。1956年,張鴻雁為了學文化,向單位領導提出下放當兵的請求。領導知道張鴻雁主動要求下放的目的,不但批準了他的申請,還讓一名文化教員與他一起下放到警衛連,讓他參加軍事訓練之余,多學一些文化知識。
其間,一位同事跟張鴻雁開玩笑:“你已經是營級干部,又是榮立過兩次大功的功臣,完全可以享受一下新生活了。”張鴻雁認真地說:“革命雖然成功了,但共產黨員的本色不能變,解放軍戰士前進的腳步不能停。為軍隊建設服務,為人民服務,需要我們必須去拼,去奮斗,一刻也不能停!”
這不是幾句空洞的口號,而是一名共產黨員、革命戰士實實在在的行動。
1957年,張鴻雁開始攻讀高中課本。1959他終于如愿以償,考入了軍醫大!在大學四年的理論課程學習中,前兩年的基礎課張鴻雁學得十分吃力,特別是物理化學作業很多,有的還用上了高等數學,因自己的數學基礎不行,很難完成課業,不得不“開小灶”,請助教加班加點給補課,邊學數學邊完成作業。理論課學完,總考得了優秀,后邊的臨床課就輕松多了。1963年,他以全優的成績畢業回到了部隊。
從一個討飯的苦孩子,到參軍入伍、入黨、考上大學,1966年成為基地中心醫院的科主任(團級),還取得了高級技術職稱,這是張鴻雁想也不敢想的。他認為,自己的成長、成績的取得,沒有黨對自己的培養、領導的關懷照顧、同志們的支持幫助是絕對不可能的。為了報答黨、報答部隊、報答戰友,張鴻雁更加嚴格要求自己,努力工作,年年都被評為單位的先進工作者、優秀共產黨員,榮立二等功一次、三等功兩次。1978年他出席了南京軍區先進工作者代表大會,受到軍區的通令嘉獎。
1980年,為了照顧家庭,張鴻雁轉業到寧波一醫院工作,成為醫院的主任醫師、醫學院副教授、碩士研究生導師。1994年離休后(享受副省級醫療待遇),他不顧渾身的傷痛,一口應允醫院、學校的返聘,不取一分錢額外補貼,寒來暑往,堅持工作在一線,為無數患者化解病痛折磨,孜孜不倦地向學生們傳授著知識、經驗。
這就是共產黨員張鴻雁。遑論年逾古稀,何啻耄耋之年,不忘初心,牢記使命,學習著,工作著,奮斗著,將一腔余熱獻給偉大的祖國,將滿腔熱血奉獻給黨的事業。
十幾枚熠熠生輝的抗戰、解放獎章,幾十塊(張)投身軍隊建設、獻身祖國醫療事業的獎牌(獎狀),上百件患者情真意切的感謝信,向一代代革命事業接班人講述著一位老戰士、白衣天使、共產黨員的傳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