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彥君
2021年的白酒行業,不論在資本市場還是消費端,都沒有傳來太多好消息。
行業標桿貴州茅臺的股價持續下跌,相比今年2月的高點,市值蒸發超萬億元;阿里女員工遭性侵事件,又掀起一波關于中國酒桌文化的討論。
不過,在產業端,一批新興醬酒品牌正快速崛起,為外界注入了一些新力量,誕生于茅臺鎮的酒企——肆拾玖坊是典型代表。
茅臺鎮的醬酒企業,過去總是 “高高在上”:瞄準政企人士,銷售走層層經銷商體系,靠專賣店、煙酒行、超市等終端售出。
肆拾玖坊摒棄傳統醬酒模式,營銷走社群,銷售走電商,收獲了一批新型“粉絲”消費者。
2020年4月,肆拾玖坊完成過億元A輪融資后,不到3個月,又宣布完成6億元B輪融資,由CMC資本獨家投資。
肆拾玖坊,最初也是茅臺鎮的外來者、跨界玩家。創始人兼CEO張傳宗,創業之前在聯想工作了15年,其間經歷過21個崗位、負責過十幾個部門,做過多個區域和多個業務的總經理。
在聯想,他有卓越的成績:擔任區域業務經理時,幾度將排名倒數的業績做到全國第一;離開前的最后一個崗位是智能事業部總經理,在職期間布下了大量汽車電子、數碼家居產品,產品單元一度達到300多個,半年內覆蓋了1萬多個店面。
在他的管理下,成立6年的肆拾玖坊同樣保持著驚人的增長速度:年均復合增長率高達116%,2020財年銷售額突破20億元。張傳宗在接受《21CBR》記者專訪時表示,他有信心,在未來一至兩年內,繼續保持這一增長速度。
“以前茅臺鎮的中小酒企,以貼牌銷售為主,做的是交易,但是過去的經驗已經做不了未來的醬香酒了,現在酒企都有自己品牌推廣的預算,在全國布局服務體系,做的是品牌和事業,只要有流量思維、有預算,就能賣。” 中國消費品營銷專家肖竹青向《21CBR》記者表示。
“不要再輕視當下跨界做酒的人,因為他們本身就是用戶,所以他們離用戶更近。” 酒水行業研究者歐陽千里說。
2015年,我離開了就職15年的聯想。當時我40歲了,決定要自主創業。
我考察了很多行業,包括熟悉的科技領域,觀察到兩個主要趨勢:
第一是技術變革,過去的10年屬于移動互聯網,它帶來了無邊界、無時空、無成本的信息交互,觸動了產業升級。
第二,在市場角度,時代也變了。物質匱乏的時候是“生產為王”,進入物質豐富年代,開始變成“品牌為王”,大家都在鋪渠道、打廣告,然后再逐漸進化到“用戶為王”的時代,消費者中出現消費升級趨勢,品牌更加關注用戶需求。
這些變化之下,還有很多需求沒有被解決。2015年,當時比較火的創業方向都是圍繞互聯網的,但我自己有個認知:應從民生入手。
在酒、茶、米面糧油等領域,人才、資本密度都比較低,在先進技術方面也存在缺口。
2014年的時候,我曾出差貴陽,因緣際會來到茅臺鎮游玩。
茅臺鎮給我的感覺是千家店鋪、萬戶林立,整個鎮上的酒香沁人心脾,感覺一下子打通了喝酒的任督二脈。我和當地人一交流才發現,中國的白酒行業已達到萬億規模。
可醬酒行業,仍存在著產品尚未標準化的痛點。很多商品都是所謂產地品牌,以產地出名,例如茅臺鎮醬酒、五常大米,其中確實有好東西,但也魚龍混雜,難以識別優質產品,我在想能否把這些產地品牌升級為產品品牌。
我認為,我們有機會通過商業要素重構、組織效率優化和產品的標準化、品牌化,提升行業的產業效率。
2015年1月,我拉了一個百人微信群,由朋友和商業伙伴組成,在群里做了一次茅臺鎮產出的醬酒體驗和試銷。效果很好,三天就賣了4000瓶酒。
有了這個基礎之后,我在朋友圈發出一個正式的號召:別人臨淵羨魚,我們退而結網。
兩天之內,我找到了49位愿意共同創業的朋友,作為公司的初始股東。他們大部分是科技行業的渠道商老板,普遍有資本、有商業經驗、有人脈,其中不乏一年銷售20億元的商家。
他們感知到了時代的變化,既對未來十分憧憬,又感到焦慮。我說那就一起跟上新時代,成長為時代需要的新領軍人物。
這49位初始股東,到今天依然都在公司的股東名單中。我發現,他們在性格上有比較典型的特質,都是理想主義者、完美主義者。
15年科技領域的積累,讓我在設計肆拾玖坊的商業模式時,融入了許多互聯網公司的經營理念:華為的全員持股,小米的爆款思維,OPPO的廠商一體,聯想的雙層渠道模式。
以聯想為例,聯想能夠占到中國電腦市場40%的份額,最大的優勢就是渠道。它的經銷體系中只有兩層渠道商:100多家省級渠道和11萬個終端渠道。
肆拾玖坊采用類似模式,渠道鏈條只有省級和終端兩層,追求扁平化管理。渠道商都是為肆拾玖坊專門建立的,不以廠商名字自稱、不賣多個品牌的酒,每個渠道商既是銷售主體,也是肆拾玖坊的KOC,有很強的文化參與感。
目前,肆拾玖坊有4000多個銷售終端,包括1500家的新零售體驗店和2500個新零售經銷商。這兩個概念的區別在于,體驗店是“有店商”,即標準的街邊店,另外2500個經銷商,則沒有固定的形式,稱為“無店商”。
未來,肆拾玖坊會更注重對新零售體驗店的布局,這些體驗店有別于傳統的線下煙酒專賣店。
國內大概有500萬家煙酒店,但是電商平臺的發展為煙酒店帶來巨大挑戰,在電商平臺下單可以直接送上門,不同平臺之間還能進行橫向價格對比,保證低價。
傳統的線下店只負責售賣,這一角色被替代后,就會越來越沒有競爭力。
在體驗店,我們的目的不只是賣酒,而是從客戶出發,注重體驗感,讓他們首先了解白酒文化,以實現一個長期目標:改變社會大眾對白酒的認知。
中國社會中有一種說法是“白酒傷身”,其實很大程度上不是白酒本身的問題,而是一些飲酒陋習。過去幾十年,我們好像一直在“喝大酒”,很多人因為在酒桌上被逼著喝酒,所以開始害怕喝白酒。
我們希望培養一種新的飲酒文化。在我看來,酒是一種精神消費品,喝的應該是友情、精神,與家人把酒言歡、跟商界朋友坐而論道、和私人朋友以酒會友,這三大場景的內核,強調的是以心相交、快意人生。
從以上體驗需求出發,肆拾玖坊的體驗店劃分為四個功能區:展示區、茶室、會議室、家宴區。
以家宴區為例,每個體驗店里都會有“一桌餐”,油、鹽、醬、醋、肉、蛋、菜,這些東西的選擇都是有講究的。吃的時候,我們倡導健康飲酒、同飲不同量等理念,聚餐目的不是喝大酒,而是白酒文化的認知分享、人脈資源的連接、美好生活的體驗、深厚情誼的表達。
和體驗店相輔相成的,是肆拾玖坊的社群營銷模式。肆拾玖坊以每個門店為單位,成立了微信社群,建立了名為“云店”的電商體系。門店合伙人把新老客戶拉到群里來,每天都會在群里和他們做大量的分享和互動。
有了一兩次的體驗基礎之后,客戶就很容易從社群里或者在云店上購買,我們還鼓勵客戶在朋友圈分享云店,推動每一個顧客成為KOC,帶來更多的客源。
社群營銷的方式優點很突出,用戶黏性強,復購率很高。
成立6年來,肆拾玖坊的客戶群體已經形成固定畫像:他們是中國的中生代,以60后、70后、80后的商界人士為主,有創業公司老板、渠道商、制造業老板,還有一些職業經理人。
在地域上,肆拾玖坊在全國都有布局,其中廣東、山東、西北地區的業績相對更出色,這些地區都沒有本土白酒品牌,并且有較為濃厚的喝酒需求。以廣東為例,本地沒有強勢的白酒品牌,但是這一地區的商務往來很發達,醬酒屬于中高端產品,和商務人士的需求和消費力非常匹配。
我發現,消費者們對白酒的認知、喜好程度正在悄然改變。6年前,我們剛開始推廣醬酒,非常辛苦,大家覺得醬酒度數高、味道沖、喝不慣,如今喝醬酒已經成為了一種消費風尚。
我自己遇到過一些海外留學回來的年輕人,他們當中的很多人原來只喝洋酒,現在也開始接受醬酒了。肆拾玖坊的渠道商里,有一些人同時也是做葡萄酒的,跟著我們一起做醬酒之后,發現醬酒本身的知識并不亞于葡萄酒,在銷量效果上也毫不遜色。
當下的醬酒行業,正處于一個“春秋五霸、戰國七雄”的階段,新老玩家們都在集體發力。
大概3到5年后,才能夠決出第二品牌或者第二梯隊。我希望到那時,肆拾玖坊能處在比較核心的位置。
在酒業,比拼的是三個關鍵要素:品牌建設、銷售能力、供應鏈。就醬酒市場而言,茅臺鎮作為核心產區,地理環境處于河谷地帶,規模小、資源緊張,供應鏈能力會成為未來的核心PK點。
過去,肆拾玖坊一直靠自我滾動發展,產品、模式、文化方面都相當成熟。但到了如今階段,比的是誰跑得快,需要快速擴充產能,對資本的消耗非常大。現在政策層面也出現了比較好的外部環境,正在加大對茅臺鎮大酒廠的扶持。
在這樣的背景下,多家一線投資人找到我們,所以我們決定,在戰略上接受通過資本來構筑產能。
此次肆拾玖坊融得的資金,將被用來布局未來產能,投到茅臺鎮建廠和釀酒,同時提升團隊和數字化建設水平。
融資之后,我們請來了中國酒界三大泰斗之一梁邦昌老師擔任首席技術官,以及在貴州茅臺有40年釀酒經驗的陳孟強老師擔任總工程師。
目前,肆拾玖坊的產能約在1萬噸,我們希望三年后的產能擴充到2萬-3萬噸。
近兩年,行業中再度涌現醬酒熱,吸引一批業外資本入局,但我并不擔心他們會成為肆拾玖坊的主要競爭對手。
第一,醬酒行業本身還有極大的發展空間;第二,肆拾玖坊是在醬酒最低谷的時候來的,和如今在行業高峰期入局的人相比,初心是不同的。最重要的是,肆拾玖坊有匠心情懷。醬酒從釀造到上市,大概需要5年時間,有的人有資本,但未必有耐心。
過去6年的積累,加上資本的助力,肆拾玖坊非常有信心。我們會始終恪守品質、科技賦能、提高產業效率、落實用戶思維。我們把這些東西做好了,上市也好,行業地位也好,規模發展也好,剩下的事情就是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