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億項目停工，道達爾的“恐怖”

文／清 泉

非洲政府若沒有決心和勇氣管控好本地層出不窮的社會安全風險，投資者只能望而卻步。

近期，傳來了法國道達爾能源（Total Energy）集團在東非莫桑比克總投資達200億美元的巨型LNG項目，因不堪忍受當地恐怖襲擊而遭遇擱淺的消息。

4月26日，道達爾公司宣布，其主導投資建設的莫桑比克1區LNG項目，因所在Palma（帕爾馬）地區發生的恐怖襲擊導致當地數十人死亡，而不得不對該項目宣布“不可抗力”。Palma鎮離LNG項目建設工地只有數公里的距離。據說，道達爾已經放棄現代造船17艘LNG運輸船的建造合同。

此類高達數百億美元的巨型LNG項目的啟動與暫停絕對是一項龐大的系統工程，宣布“不可抗力”亦是一項艱難的決策。即便是道達爾這樣擁有全球頂尖LNG投資運營與安保防恐能力的能源集團，對此也無能為力。

成功接管莫桑比克LNG項目

莫桑比克位于非洲東南部、非洲東海岸沿線，南鄰南非、斯威士蘭，西連津巴布韋、贊比亞、馬拉維，北接坦桑尼亞，東瀕印度洋。本來，這個國家只是非洲地區眾多默默無聞的小國窮國，發展指數排名全球墊底。

然而，2010年前后在該國北部近海的魯伍馬（Rovuma）盆地，因陸續發現世界級的天然氣氣藏而震動全球，成為全球油氣投資和勘探開發的熱點地區。兩家石油公司是此次“超級發現”的先驅者和最大贏家：意大利埃尼（ENI）集團公司美國獨立石油公司安納達科（Anadarko）。其中，埃尼公司發現了魯伍馬深海4區Coral氣田，探明可采儲量1.97萬億立方米；安納達科發現了魯伍馬深海1區Golfinho/Atum氣田，可采儲量2.12萬億立方米。兩者絕對堪稱世界級氣田，預計建成分別可年產1500萬噸LNG。

●恐怖活動的猖獗，導致莫項目100億美元的年銷售收入成泡影。供圖/視覺中國

此后，魯伍馬深海1區Golfinho/Atum氣田開發方案正式啟動，標志著項目進入大規模投資期。原作業者Anadarko，于2019年8月被西方石油公司（Occidental）收購。隨后，道達爾公司以39億美元的價格從阿納達科手中收購了26.5%的股份，并成為項目作業者負責這個200億美元總投資的巨型工程。同時，Golfinho/Atum氣田群水下部分的工程、采購、建設和安裝（EPCI）由TechnipFMC（德希尼布）和Van Oord組成的聯合公司負責，管纜（Umbilical）建設由Oceaneering公司負責。

無法遏制愈發猖獗的恐怖活動

莫桑比克的社會安全形勢一直不太好。該國的反政府武裝分子主要集中在北部和中部地區，尤以北部的反政府勢力為最。

襲擊德爾加杜角省帕爾馬地區的恐怖分子原為當地土生土長的反政府武裝勢力，后來宣布效忠伊斯蘭國（ISIS），成為伊斯蘭國莫桑比克分支。今年3月10日，美國宣布將該極端組織列入黑名單，稱其為“ISIS-莫桑比克”組織。3月24日，“ISIS-莫桑比克”為報復美國和莫桑比克政府的“不公正對待”，才有了上述發生在Palma鎮的襲擊事件。

實際上，2017年10月以來，這伙恐怖反叛武裝的戰斗機就一直在北部德爾加杜角省對平民發動暴力襲擊。截至目前，其已造成至少57萬人流離失所，約有2500人喪生。當前，平民、能源項目和軍事設施是恐怖武裝勢力襲擊的主要目標，襲擊的頻次活動不斷增加。

可見，單靠莫桑比克政府的力量，已無法遏止反對派武裝的暴恐襲擊。莫桑比克的北部天然氣富集地區的安全態勢持續惡化，已嚴重威脅到道達爾等外國石油公司的投資和運營。

雖然有報道稱華盛頓已派遣特種部隊到德爾加杜角省協助莫桑比克的軍隊和安全部隊對抗反政府武裝，但顯而易見，民眾和當地外國公司對政府維護安全局面的信心已煙消云散。

就在3月24日帕爾馬遭遇大規模襲擊的前一天，道達爾還表示，在得到政府的“項目25公里范圍內絕對安全”承諾后，公司正準備將工作人員調回現場。但事實情況已經說明，項目現場還遠未達到安全級別。

莫桑比克LNG項目延誤已成必然

無論是莫桑比克魯伍馬1區還是4區項目，均是由國際頂級豪華財團投資運營的特大型項目，承包商、供應商和服務商是全球一流的。如果一切順利，莫桑比克預計2025年前后成為全球天然氣生產國/出口國中的“新貴”。其天然氣年產量將達到800億立方米，將顯著改變全球天然氣及LNG生產和出口格局。如果一切順利，莫桑比克或將演繹另一個“因油（氣）而富”的神話。

然而事實是，道達爾在4月底確認已撤出該基地的所有工作人員。因為它除了宣布不可抗力外別無選擇。該公司表示，希望政府及其區域和國際合作伙伴能夠“持續”恢復德爾加杜角的安全與穩定。

“所有這些事情發生之后，誰愿意冒著生命危險從事該項目呢？”一位具有數十年在非洲工作經驗的西方承包商如是說。

莫桑比克LNG項目的延誤已成必然。最初，外界一直對道達爾和?？松梨冢êＤ幔┲鲗У哪１瓤藘纱驦NG項目抱有信心，認為將在2025年前投產，并給全球天然氣市場每年至少注入3000萬噸LNG的新的銷量，預計能實現100億美元的年銷售收入，其中相當部分由政府所得。

但恐怖活動的猖獗，導致了這一切均成為泡影。1區和4區這兩個LNG項目，生產設施均在近海的陸地上，客觀上為恐怖分子的襲擊提供了便利。道達爾已經宣布了不可抗力，埃克森美孚和埃尼主導的4區項目建設進展也面臨著同樣的困境。

道達爾在莫桑比克的遭遇，只是外國石油公司當前在非洲投資運營所遇挑戰的一個縮影。近年來，非洲地區受到博科圣地、伊斯蘭國、基地組織等影響和滲透愈加嚴重，加之非洲各資源國自身的政局動蕩、治理能力不善等，導致了外國投資者在非洲地區面臨的風險持續高啟。非洲油氣合作的合同條款相對優惠，得到了外國投資者的普遍青睞。若政府沒有決心和勇氣管控好本地層出不窮的社會安全風險，投資者只能望而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