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物

?周萍

1

姑姑從老家過來玩。晚上她和小孫女英子視頻，剛上幼兒園中班的英子聽說奶奶回去要給帶禮物，高興得跳起來，說要一個大禮包。

一個晚上我都惦記著大禮包。第二天去零食鋪子，挑小女孩喜歡的各樣拿了一些，滿滿一大包，末了還在包里放了兩本繪本。英子拿到這個大禮包，會很開心吧。

我喜歡給孩子帶禮物，喜歡看他們收到禮物時眼里發的光。我對禮物單純熱切的渴望，來自童年的記憶。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收到禮物是多么幸福美好的事情啊。

2

小時候，爸爸出差帶回來一袋動物餅干，讓我和妹妹興奮很久。我們把猴子、大象、長頸鹿一個個排好隊，讓他們開會、探險、做游戲，實在忍不住，才悄悄咬掉兔子的一只耳朵。

二姨來我家探親小住是我和妹妹最開心的日子。二姨家在遙遠的海南島，海南島到處都是香蕉，就像我們山坡上到處都是蘋果樹一樣。香蕉是什么樣子的？書上畫的是黃黃彎彎，像亮亮的月牙子。甜嗎？酸嗎？我們不知道。媽媽說二姨來時會給我們帶一把香蕉，真讓人期待啊。

那天放學一到家，眼睛就到處尋找。媽媽知道我們那點小心思，從里屋拿出一袋香蕉。咦，香蕉怎么是綠的？二姨笑了：還沒有成熟，可以放到棉被里捂著，熟了再吃。

我們把香蕉裹在一層一層棉被里。每天放學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掀開被子看看，香蕉有沒有變黃變軟。直到二姨離開，香蕉還是青綠的。終于有一天，香蕉變顏色了，變成黑色的。我媽說剝開吃了吧，說不定里面熟了。那天，我和妹妹第一次嘗到香蕉的味道，說實話，不如蘋果。很多年后，我吃到黃黃彎彎的香蕉，才知道，原來香蕉是又香又甜的。兒時二姨帶來的香蕉，早已在時光里褪去了青澀，只剩下那漫長等待后的甜味在心里，越來越甜。

3

初三畢業的那個暑假，媽媽帶我們去南京玩。當時大舅家的四哥在南京當兵，他請了一天假，帶我們去玄武湖玩。那個夏天，南京的風光沒有給我留下多少印象，但是，四哥給我和妹妹買的那個洋娃娃，卻成了我們少年時代最美好的記憶。

那是童話里的公主，深藍的眼睛，清澈純凈；金色的發髻，高高盤起；一身曳地的紅色紗裙，裙擺一層一層，蓬松著撐開。她靜靜地站在那里，是在等待王子的出現，還是等著去赴一場月光下的舞會？爸爸做了一個玻璃展示柜，洋娃娃站在里面，高貴優雅，像夜空中引路的星子。無論什么時候，我一抬眼，看到她，心里就覺得安靜，安靜中又隱隱地有絲熱切，一絲熱切的渴望。

我還記得兆樓表哥送我的一件紅格子大衣，那是我考上大學的禮物。衣服很貴，我媽攔著不讓買。大哥說，小妹已經長大了，這是我給她的成人禮。那件衣服我很珍惜，每次穿上，真有種長大成人的感覺，對未來，看得遠了，想得也多了。

4

現在的孩子不會再為一袋動物餅干，或是一件衣服而心心念念了，這當然是好事，說明物質生活富裕了。但我還是希望他們心里能有對禮物的渴望，他們成長的路上有跳一跳才能夠到的“桃子”。而這“桃子”，和這跳一跳所需的時間與空間，需要大人們來引導與把握。

這樣得到的“桃子”，會讓他慢慢養成一種陽光向上的生活姿態，會讓他懂得勤儉，懂得珍視，懂得感恩，懂得從生活的細處去發現、感悟并創造美好。

成人之后，我還是喜歡禮物。譬如同事插養的一盆果汁陽臺月季，送我時矮矮的一小棵，我慢慢等它長高，它竟在一枝上綻放出四五個花苞，平淡的初夏在等一朵花開的日子里明亮起來；再譬如朋友送我一支很普通的水筆，月夜溫柔，我讀洛夫的詩，拿它圈畫，情動處，隨手在紙上寫下長長短短的句子。

這次姑姑來時特地去鄰村種藕人家買了幾斤藕粉，純手工無添加，不甜。我喜歡這蓮藕天然的清淡味道，很容易讓人想到清風野塘，想到荷花日光，想到夏日里的一些小美好……

生命中那些大大小小的禮物，讓我變得細膩，飽滿，偶爾有些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