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少年

辛妙

對武俠的喜愛，是從姥姥那繼承來的。

姥姥是湖南小辣椒，骨子里帶著霸得蠻的火暴，案頭從《三俠五義》到《萍蹤俠影錄》，清一色全是武俠小說。緣此，我從小聽的便不是小紅帽、人魚公主的童話，而是各色大俠快意恩仇、刀光劍影的傳奇。

及至上幼兒園，我更養成了每天放學后，雷打不動坐在小馬扎上蹲守在電視前，看金庸、古龍改編的電視劇的習慣。當時幼稚，對其中人物喜怒哀樂尚不能體悟，只覺得情節曲折新鮮，人物神奇厲害，遂心向往之，成天披著塊床單自稱大俠，幻想能夠飛檐走壁、路見不平，惹得長輩發笑。

卻沒想“武俠”這兩個字，自懵懂萌芽，由熱血發枝，自此融入骨血，時時夢回。

2011年，李亞鵬和許晴主演的《笑傲江湖》萬人空巷，令狐沖落拓瀟灑，成為心目中不二男神，即便如今墻頭成林，其地位亦難以撼動（笑）。某日按慣例去附近報刊亭買兒童雜志，一眼就瞅見攤子上有個新面孔，封皮上紅艷艷“武俠”二字在陽光下亮得晃眼。

印象中，那是我第一次在報刊亭看見武俠類型雜志，好奇地將“今古傳奇武俠”幾個字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咬咬牙，掏出身上為數不多的零花錢買了下來，一回家，就藏到了床墊下。

這一藏就是一整個青春。

漸漸地，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班級自發形成了一個小團體，其暗號就是“武俠版”。只要一個眼神，便知吾輩不孤，亦有同道中人。據傳，隔壁班更是一本《今古傳奇·武俠》從前排傳到后排，再回到原主手里已是缺封少頁。

椴公、江南、滄月、沈瓔瓔、時大、鳳歌、步非煙、楊叛、孫曉……一個個名字升起猶如暗夜明星，在中學繁重的課業中，于無人角落為我，照亮一場遼闊江湖。

或許對我們這些人而言，青春有兩個代名詞，一個是“周杰倫”，一個是“武俠版”，哦，有些男生補充發言，再加一個“趙靈兒”。

二十年彈指一揮。昔日小小少年今已紛紛立業成家。踏上各自“江湖”之路，才知瀟灑不易，人間多纏。華發悄然生出，門前樟樹已老，偶爾路過報刊亭，買上一本《今古傳奇·武俠》也無心靜看。好在熱愛武俠的靈魂永遠不老，即便閨蜜私話中醫美已提上日程，朋友圈里漢子們每日堅持慢跑打卡，但聚在一起，只要談及武俠，略顯疲憊的面容上不變的依舊是少年人明亮的眼神。

或許，那些飲不盡的杯中美酒，空許約的塞外牛羊，長開不謝的馬前桃花，月色浸滿的青衣江水，早已成為我們的一部分。

一個人能有多少個二十年？長不過五、六而已。

在人生第一個十年之初遇見武俠，在第二個十年之初遇見《今古傳奇·武俠》，或許，將在未來某個十年，笑瞇瞇地對膝下團子般的小姑娘招招手：來，姥姥給你講個故事……

自古文人總要做一場俠客大夢，少年子弟終歸要在江湖老去。那么結尾，也請我以老式文章收束的方式，引用刺猬樂隊的一句歌詞：

一代人終將老去，但總有人正年輕。

?！督窆艂髌妗の鋫b》二十歲生日快樂。

祝武俠青山不改、綠水長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