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夫的門牙

于博

妹夫的門牙掉了，準確地說是被人打掉了，更準確地說是被一個犯罪嫌疑人打掉了。

妹夫是個警察，準確地說是個緝毒警察，更準確地說是一個優秀的禁毒中隊隊長。

妹夫從警十二年，破獲了上百起涉毒案件，犯罪嫌疑人沒少抓，也經歷了無數次危險，當然，傷沒少受，獎章和獎狀也沒少得。但是，牙被打掉還是頭一回。妹夫說，牙和十指一樣，都連著心，疼得要命，但最要命的是說話漏風，也影響形象。

其實，妹夫的門牙完好如初時，更讓人忍俊不禁。其門牙長而大不說，還微微翹起，仿佛不愿意在嘴里待著似的。妹夫第一次來我們家，給我們印象最深的就是他的門牙。后來妹夫知道后，就決定把門牙換掉，至少也要整形美容一下。但這么多年過去了，妹夫的門牙依舊長而大，依舊微翹。妹夫總說他工作忙，實在沒有時間去整牙。每次妹夫這樣說后，妹妹總是歉意地一笑，說她也沒有盡到妻子的責任。其實我們一家人都明白，雖說妹夫和妹妹每個月的工資加起來要到一萬元了，但在沿海城市，除了要為外甥上學攢錢以外，其余的都付了房子的月供，他們的日子還是比較清苦的。

去年9月1日，妹夫陪著外甥第一次踏進校門后，終于下定決心去整牙了。因為他送外甥去上學時，外甥的同學看見他都捂著嘴笑。后來妹夫才知道，兒子的同學都喊他海俠甚平。

海俠甚平？妹夫有點兒發蒙。

海俠甚平是鯨鯊魚人，長著又長又尖的牙。外甥給了他答案。

妹夫上網搜了一下，知道海俠甚平是動畫片里的一個人物，好在他行俠仗義。妹夫松了口氣，但還是決定整牙。

妹夫托同學找了一家牙科診所。牙醫檢查后說，拔牙有風險，尤其是拔門牙。兩個門牙之間有條縫隙，叫切牙孔。切牙孔里行走著重要的神經和血管。拔門牙容易傷到切牙孔，另外還容易引起牙齦撕裂、牙齒斷根、牙槽骨劈裂。所以牙醫不建議他拔牙，說門牙外凸，完全可以矯正，做光敏修復或烤瓷冠修復。妹夫問了價格后，有點兒不好意思地笑了，說明天有個案子要辦，辦完后再來。

整牙的事又拖了兩個月，外甥下了最后通牒：爸爸必須整牙。恰好妹妹發了獎金，妹夫信誓旦旦——明天縱有天大的事也不管，一定要去弄牙。沒想到，當天夜里妹夫就被一個電話叫走了。妹夫這回接了個大活兒。當地一個叫三子的人組織了一伙人與云南那邊販毒集團聯合販毒，局里專案組跟了一個多月，不料三子突然跑路了。這次三子在東北龍城出現了，妹夫作為抓捕組組長，連夜帶隊前去抓捕。

妹夫將藍色的大海甩在了身后，迎面而來的是東北凜冽刺骨的寒風，還有一根粗大的鎬把。抓捕時，三子將鎬把懟到了第一個沖上來的妹夫的臉上，結果妹夫的臉除了“鮮花盛開”外，門牙也掉到地上了。估計當時門牙得在地板磚上跳兩圈舞，還得叮當響兩下，只是場面混亂，沒有人會注意到，更沒有人會聽到。

妹夫完成了抓捕任務，立了功。慶功會后，妹夫和我視頻，沒有了門牙的妹夫，看上去確實有點兒滑稽。妹夫卻格外高興，說三子這一棒子打得好，省了拔牙錢。我說你可別掉以輕心，消腫最少要半個月，搞不好連臉都受牽連。妹夫說知道，從警這么些年還沒休過病假呢，正好安心養幾天。你妹妹也休年假了，我們打算去廈門。

過了幾天，沒有妹妹和妹夫出去的動靜，我便給妹妹打電話。妹妹一笑，說你不了解他，這么些年了，他沒有在家待超過三天的，這不，早就上班去了。再說，春節要到了，他更忙了。

初一早上，妹妹拜年，說妹夫在一個小區值班呢。大疫突發，警徽閃耀，人員吃緊，妹夫也被抽去防疫了。我決定和妹夫視頻。妹夫穿著防護服，戴著口罩，看不出門牙的情況和傷口的好壞。妹夫很樂觀，說門牙掉了，不給俺把門了，但俺作為一名人民警察，一定要為祖國和人民把好門。病毒和犯罪一樣，都是警察消滅的對象。等疫情一過，我馬上去鑲牙。好了，不說了，大哥，來活兒了。

妹夫的門牙到現在也沒有鑲上，我卻落下一個毛病，就是每當見到警察時，總會盯著人家的臉認真地看，弄得對方莫名其妙。其實，我是在看他的門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