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芬地段 [組詩]

張永波

那些先我而來的……

此生，總有一種預感

像雨不用踮起腳尖

先我抵達頂點，貼近閃電

還有先我擁有那片

盈耳的鳥鳴

那個先我，守在路口的人

此生，定是在一樹桃李花下

赴我誓約的人

我心多半在走路

擦身而過的，先我

河邊看柳

它們用又輕又亮的花香

擦拭思念

枝頭先我而醉

熟透的櫻桃，先我

找到

回家的門扉

片 斷

雨無所謂大小，但還是要感謝

你準時送來的雨披，讓我中年的身體

少了些濕寒的襲擾

多年來，我像一個離不開新年的孩子

更像一棵離不開春天的小草

我的發小，在雙陽河旁

看著懷孕的漁汛，還有那些視線里

揚花的水稻

“我看見秧苗上升的往事

已落滿了花粉”

他的心事

已埋岸邊的蘆葦里

還有野草肆意瘋長的堤岸上

河水漫漶，上浮的泡沫

所幸還有供他可支配的健康

——一支陪了他半生的木槳

讓他搖著半農半漁的生活

夏 至

這樣的節氣能讓我端正態度

把去年的癥狀，帶到今年

雨沒有下完，可接著下

這個季節，即便再張狂的風

也高不過一壟麥子

起身離開的人，扶正了自己的影子

一些復原了的圖景

頂著百尺陽光，用盡心思地傳遞熱情

滿地楊花蒸發出綿柔的情話

不曾有過的敗筆

讓內斂的花苞

蓄滿憂郁和無邪

看著很久

仿佛看到了我的一生

此刻的花園

落進眼睛里的不都是蝴蝶

它們的舞翩躚，可能是教科書里的陷阱

也可能是菜蛾摩擦著翅膀。跳進墳塋里

就是一段抽搐的傳說

花園是活著的山水，活著的心中是靈魂

可以在上面繁殖，翅膀在肉體上

不在意風吹歪了飛行的姿勢

花朵是喊出來的疼

人間謀設布局，獻上的花朵

我們繼續在此奔波。并在彼此的

風景里相互欣賞

京桃花的聲音

這聲音豪邁，高寒地域里

一抹羞紅，是我苦澀的記憶中

最明亮的部分

紛紛走向反面

它們音域渾厚、親切，又陌生

像抱著的一團火焰，或一面擎起的旗子

在北方的前沿，幻境和夢中一樣

粉紅的血色，真實

污染了我的目光

它像一陣提醒頹廢的風

從虛構的隧道跑出來

看世間，無限的美好

那些陰暗和邪念的腳步

從音階上

走向從善的道場

一座流動的家園

花雨不濕人

最好再加一陣微風，佩上幾滴露珠

請來小鳥，叫上幾聲惆悵

春天雀就這么美好

我知道，該為這個世界種下

干凈的秧苗

親愛的，不要拒絕我

就像你不能拒絕幸福

春風，一座流動的家園

它們像撲滅的火焰

思念的時候就閉上眼睛

親愛的，春風過后

我的誓言正悄悄地發芽

人頭攢動的大街上，空氣也在抬高溫度

我在這擁擠的人世

已經揚起了向上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