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色馬 [外一首]

兆凱

奔馳的身軀流水般細長

愛撫脊背，飄逸的

長鬃飛天，如臨敦煌

它的毛色會變化，在雪野上

雪一樣白，在草原上

草一樣綠，在藍天中

天空一樣藍

在星河間與星星一起閃亮

它飛來我面前，像白晝一樣透明

閉目沉思，黑夜一樣幽黑

想看清它，須閉上眼睛

它和我的血肉一抹顏色

想隱身，但眼光暴露了

它的眼睛比藍天更藍

比草原更綠，比白雪更白

比黑夜更黑，像白天的星星

再大的風雨也不會熄滅

你呼喚它，尋找它，辨認它

唯有凝視這一雙眼睛

它的眼神比少女嬌媚

比青年英俊

像老年人，智慧、慈祥

仿佛是我的靈魂

沒有它，我如同行尸走肉

我走到哪里，馬就走到哪里

馬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鄉村老家最后一匹馬

躲藏進我的身體

我堅信，它會成為

這世界上一匹不死的馬

透視皮毛，那具化石骨架

和我的骨骼重疊

我無法與它分道揚鑣

我必須化作馬，與它骨骼重疊

它昂首呼喚長生天

我聽到了自己痛裂心肺的嘶鳴

它一直在駕馭我

在我夢里撒歡兒

一眨眼，奔馳到天邊外

我的夢境比宇宙遼闊

一棵柔軟的樹

行走在堅硬的風中

是森林里，獨屬于

我的，千千萬萬

唯一會行走的

樹與我在詩歌中相遇

葉片綠得發軟，甚至黏膩

從淡淡的洇染成濃濃的

枝條宛如纖細的手指

樹皮光澤滑潤

輕輕愛撫，摸到了水洼

嬌嫩得不忍心碰破

悄悄松開手，超好的彈性

漣漪一圈圈擴散

倒伏的小草重新站立

似有似無的香氣在顫動

樹的汁液滲浸出一滴一滴

清澈透明潔凈，像胸乳前的

玉墜，啜飲甘甜

柔軟的樹，搖曳得像波浪

黏稠的空氣

如墻，推不開

豎起指尖，戳氣球樣的藍天

冰排般的云朵

棉絮狀的大地高山

一棵柔軟的樹，向我跑來

柔柔軟軟抱滿懷，給我一番

沉溺的世界，幸福地淹沒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