孜黎
昨晚睡前和朋友漫無目的地聊天,說到中學時代,又無可避免地提到了江霞。
江霞是我初中時的語文老師,有一雙很漂亮的杏眼,眼神明亮而柔和。一定程度上講,沒有她,我也不會是今天的我。
小學時經歷過一次轉學,對轉學后的經歷,我無意多提,但大抵是那段時光,導致我一面非常不自信,一面又非常努力想在新階段變得優秀。
第一次月考,我至今仍記得清楚,成績單從上往下數第四個,是我。
我以為,這樣就能被看見,但不知是幸還是不幸,那時有兩個教師子女班,我所在的班級就是其中之一。
顧名思義,這個班上一類是教師子女,另一類是我這樣的普通小孩。
學校把最好的資源給了我們的同時,老師們的目光絕大多數也給到了前者,這令我有些沮喪。
這種情況下,江霞出現了。
她的小侄女也在這個班上,但她卻注意到了總是埋著頭的我。
第一堂課,她請大家做自我介紹,輪到我時,我很小聲地說,自己在一家電子文學社,希望能認識更多志趣相投的朋友。
現在來看,在那個紙媒的黃金時代,所謂電子雜志,更像是一群半大孩子聚在一起做的幼稚美夢,但江霞笑吟吟地給我加油,而后,提出讓我做她的課代表。
她在課堂上分享我寫的作文,在開家長會我來不及去食堂時把我叫到辦公室一起吃飯,夸我剪得厚厚的劉海可愛,在我幫忙批改試卷時把她覺得好吃的零食塞給我,在班上展示我征文比賽的證書,滿臉洋溢著自豪……
讓我記憶猶新的是,有一回我隨手把用來寫小說的本子當作周記本交了上去,第一章最后一段,寫機場分別,女主眼角含淚踮起腳吻了男主。(很狗血,我自己都忍不住想笑)
直到周記本發下來,我才遲鈍地發現這件事,腦子轟的一下炸開了。我翻開本子,視線戰戰兢兢地往下,看到江霞大筆一揮,寫了個“好”字。
雖然極度羞恥,但我還是松了口氣。
后來想想,如果江霞把我叫進辦公室,批評我一頓,指責我腦海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那或許,多年以后,我也不會再有動筆的想法和勇氣。
她給了我一往無前的信心和勇氣,讓我相信自己足夠聰明與特別,開學時低著頭灰撲撲的那個小孩,終于站在講臺上也不再發怵,變得自信而暢談。
后來畢業語錄上,她寫:××,感謝你給老師當了三年的得力小助手。
她不知道,她才是我最最感謝的那個人。
江霞對我太好,影響太深,以至于我上了D中后,仍舊不時想念她的好。
說來很奇怪,其實從D中回家,會途經我的初中,但不知為何,我竟一次也沒再踏進那個校門。
畢業后再見到江霞,是高二那年夏天,我和家人晚飯后出門逛街,在江霞家小區附近遇到了她。
我想過無數次,再見到她,我要撲上去給她一個熊抱,告訴她我在D中也很好,遇見了又一位像她那么好的老師。
可事實上,我冒出一句“Y老師好”,就不知該說什么了,我們簡短寒暄幾句,她便和先生一起牽著孩子回了家。
我回頭看著她在燈光下的身影,鼻子有些發酸,礙于父母在,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她沒有忘記我,卻也沒有如我想象中,像我掛念她一般,那樣想念我。
聊到某個瞬間,我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我不應苛求長久的、緊密的聯系,有人在我最灰暗的時期,給了我力量,讓我剝開苦澀嘗到了甜,這本身就是意義所在。
就像是一幢玻璃糖果屋,從櫥窗外看去,屋內晶瑩而美好,那里存放著我記憶里最甜蜜的部分,光是看一眼就讓人感到幸福,我又何必非要執著于破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