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潤為西藏和平解放運送物資

吳學先

2021年是西藏和平解放70周年。

華潤公司為西藏運送物資的故事，就發生在西藏和平解放初期。

1949年底，中共中央在考慮西藏和平解放的大政方針時，除政治、軍事、民族政策等重大議題外，還有一個關鍵性的議題不容忽視，那就是如何保證部隊的糧食供應、如何改善西藏人民的生活。中央把“為西藏運送生活和生產物資”的任務交給了華潤。

華潤地處香港，黨中央為何選擇了華潤？華潤又是怎樣把物資運到西藏的？

用運輸和貿易支援前線

1938年初，在國共聯合抗日的背景下，周恩來代表黨中央與英國駐華大使商談，希望在香港建立八路軍辦事處，又經蔣介石同意，八路軍香港辦事處得以建立。

辦事處的使命主要是：在世界范圍內宣傳我黨的抗日決心，團結愛國華僑和港澳同胞積極抗日。從1938年初到1941年12月香港淪陷，八路軍香港辦事處開展了聲勢浩大的抗日募捐活動，在宋慶齡、何香凝的支持下，募捐活動遍及世界各地。

為妥善保管和運送募集到的資金和物資，1938年夏，八路軍香港辦事處注冊了一家帶有商業性質的公司“聯和行”，負責人叫楊琳。聯和行就是華潤的前身。

楊琳原名秦邦禮（又名楊廉安），是博古（秦邦憲）的弟弟，出生于1908年，比博古小一歲。在抗日烽火中，聯和行把八路軍辦事處募集到的資金和物資、自己采購的戰略物資，以及來自世界各地支援我國抗日的醫生、司機、護士等專業人士，全部安全地運抵延安。

日軍占領廣州后，聯和行運送物資的路線從廣東轉移到廣西，后來又通過越南共產黨領袖胡志明開辟滇越公路。史料記載，1939年5月，聯和行一次運到越南，再轉運到延安的物資，包括車輛10臺，醫療器械、無線電設備、衣物被服等50卡車。另外，還有司機、護士20人。

抗戰期間，廖承志領導的八路軍香港辦事處和楊琳領導的聯和行共同承擔了在海外宣傳抗日、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輸送技術人員等使命，為我黨我軍提供了進口醫藥和醫療設備、采購無線電器材、兌換外匯等后勤保障。

1946年8月，在國共合作即將破裂前夕，周恩來致電楊琳，讓他速到上海接受任務。在周公館，周恩來交給楊琳三項任務：打通海上運輸，發展國外貿易，交流國內外物資;完成財政任務;培養對外貿易干部。楊琳回到香港后，將聯和行改名為“聯和進出口公司”，開始了與內地和海外的貿易活動。

1947年初，東北解放區有200萬噸大豆可供出口。通過駐朝鮮的蘇聯大使館，華潤租了兩艘3000噸的蘇聯輪船，開始了東北與香港的海上貿易。

1947年秋，第一船3000噸貨物運抵香港，聯和公司的進出口業務得以迅速發展。1947年圣誕節至1948年元旦，楊琳等為聯和公司起了一個更響亮的名字：華潤。

1948年夏，華潤開始購買自己的輪船，組建華潤所屬的航運公司，起名“華夏企業有限公司”。到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華夏已擁有10艘輪船，其中包括4艘萬噸輪。輪船上大多掛巴拿馬和挪威國旗。

那時的華潤承擔著兩項重要使命：其一，用貿易支援前線，保證前線將士的需要，如通訊器材、醫藥和進口棉花（做軍裝）等，為解放區恢復生活和生產提供物資供應。其二，做好統戰工作，為流亡香港和海外的民主黨派、文化名人提供安全和生活保障，團結愛國華僑和港澳同胞。

華潤的輪船在海上晝夜穿梭，歷經風險。華夏公司的老船員說：“我們在海上開展游擊戰。”至抗美援朝戰爭結束，華夏有十余名船員被捕、犧牲。

遼沈戰役前，華潤把藥品、棉花、布匹等物資運到朝鮮的羅津港，再運到大連，保證了前線將士有棉衣穿。淮海戰役時，華潤的輪船也到了青島和煙臺。平津戰役剛結束，華潤的輪船就把5萬噸糧食，還有鐵、煤、印鈔紙等生活和生產物資運到了天津港。上海解放初期急需糧食，上海又是紡織工業基地，恢復生產需要棉花和煤，華潤迅速把“兩白一黑”運到上海。廣東解放，葉劍英把楊琳請到廣州，直接參與新政權的建立工作;廣州供水系統被打爛，是華潤進口自來水管，保證了人民用水。解放軍一到海南島，華潤的輪船就把5萬噸大米運到了海南。

華潤的輪船隨著解放戰役的發展從北向南延伸。過去有這樣一句話：“解放戰爭的勝利是人民用獨輪車推出來的。”但很少有人知道，在支援前線的行列中，還有華潤這樣一支特殊的隊伍。更為重要的是，華潤不僅為軍隊提供保障，還為解放區的人民提供生產和生活保障。獨輪車上的許多物資也是華潤運去的。

開邊貿幫西藏渡過難關

華潤的員工既是中央派往香港的商人，也是戰士，他們的任務就是貿易支前。

正是基于這樣的歷史使命，當西藏即將解放的時候，華潤的輪船也開到西藏附近。

西藏解放前夕，因為國民黨軍隊轟炸破壞以及匪患嚴重，我國東、中部地區與西藏的交通幾乎癱瘓，連馬幫都消失了，內陸運輸已不可能。

困境之下，華潤在地圖上尋找可以利用的港口。同志們查閱了大量資料，包括乃堆拉山口一帶馬幫的歷史、離西藏最近的國家、在印度和巴基斯坦可以結交的華僑等。

楊琳和華潤總經理張顯惠（李應吉）決定：在印度和巴基斯坦建立華潤分公司，把支援西藏的物資海運過去，再轉運到西藏。

1950年初，華潤公司派麥文瀾去印度和巴基斯坦，開辟對西藏的貿易業務。

做貿易需要有公司，此前華潤雖然在英國、美國、日本、新加坡等十幾個國家開辦了分公司，但在印度和巴基斯坦卻沒有公司。華潤決定并購一家。在中央的統一安排下，一項公司間的股份轉讓工作開始實施。

在華潤檔案館保存著這樣一份合同文本，簽約時間是1950年4月17日，內容如下：

甲方：寶元通興業股份有限公司

乙方：華潤公司

寶元通興業股份有限公司總管理處因集中全力經營國內貿易，決定將所屬國外貿易部分即香港注冊之寶元通興業有限公司全部轉讓，并由全權代表人潘陶齊、周書元與寶元通興業有限公司新股東代表楊廉安、麥文瀾議定轉讓辦法如次：（略）

公司改組：（略）

香港注冊之寶元通興業有限公司及其印度分公司所有牌名商譽登記執照等全部轉讓與乙方。

股權轉讓后，寶元通公司成為華潤的子公司。新股東包括：楊廉安、張顯惠、麥文瀾、巢克林、黃美嫻、毛紋、劉錫恩、呂虞堂、柳立堅，此外還有6個小股東。

隨后，麥文瀾和妻子柳立堅帶著小兒子飛往印度。先行到達的薛啟培和妻子周栩在加爾各答做各種籌備工作。麥文瀾到印度后，任寶元通公司總經理。為擴大貿易渠道，他在印度和巴基斯坦開辦了三個點：印度加爾各答寶元通公司，由麥文瀾坐鎮;印度孟買寶元通公司，由楊璐良負責;巴基斯坦卡拉奇（喀拉蚩）寶元通公司，由江國恩負責。

這三個公司合稱“印巴三處”，都地處港口城市，便于輪船運輸。一切準備就緒，公司正式開展經營活動。

1950年4月1日，中國和印度建交，隨后中國西藏和印度錫金段的“乃堆拉山口邊貿通道”開放。日喀則地區的乃堆拉山口海拔4545米，距加爾各答不到600公里，距拉薩不到500公里，這里曾經是古代絲綢之路的一部分。因為戰亂停頓的中印邊貿，在華潤寶元通的帶領下再度繁榮。

寶元通最初的任務是給西藏運送生活必需品，如糧食、食鹽、藥品、布匹等。這類物資都是緊缺物資，需求量極大。華潤的輪船或在國內裝貨，或從很多國家進口，一船又一船，頻繁運到印度和巴基斯坦。除此之外，還運去了帳篷、桌子、椅子等大量家具和辦公用品。

寶元通一方面接收華潤從國內運來的物資，一方面就地采購，然后運到西藏的邊境線附近。剛開始主要運到日喀則，解放軍和西藏自治區政府派人接應，再用毛驢馱著分別運到西藏各地區。東北的大米、南方的茶葉很快就在拉薩市場上暢銷起來。

1951年5月23日，《中央人民政府與西藏地方政府關于和平解放西藏辦法的協議》在北京正式簽訂，西藏宣告和平解放。

西藏解放不久，就開始了修路的歷史。為保證修路所需物資，寶元通長年累月采購制作炸藥的原料和鎬頭、麻袋、推土機等修路工具，以及大量的礦燈和鉆頭等。

寶元通公司在印度和巴基斯坦發展迅速，其正式員工很快就發展到50余人，許多人是當地華僑。印、巴華僑在抗日戰爭時期就很團結，捐款捐物、派青年人回祖國參戰，具有光榮的愛國傳統。

在給西藏運送貨物的同時，寶元通開始代理西藏地區的出口業務。西藏有很多羊毛和土特產，由于交通不便，無法進入國際市場。解放軍和西藏自治區政府組織貨源，用馬幫把貨送到邊境，交給寶元通，換回他們需要的錢。隨著出口量越來越大，西藏的羊毛還通過印度和巴基斯坦轉口到歐洲。

寶元通熱情收購藏族同胞的貨物，也鼓勵印度商人收購，兩國間的邊境貿易迅速發展，毛驢、騾子組成的“商隊”絡繹不絕。

西藏解放初期，寶元通公司在幫助西藏人民渡過生活和生產難關方面，作出了巨大貢獻。

為祖國需要突破經濟封鎖

1950年11月2日，香港《文匯報》刊發《我大軍進兵西藏 解放軍紀律嚴明 沿途藏胞狂歡歡迎 駐守寧靜藏軍光榮起義》。

毛澤東在《關于西藏工作方針的指示》中寫道，要“同印度和內地打通貿易關系，使西藏出入口趨于平衡”。西藏是中國通往世界的西大門，香港是南大門。對兩個大門外的世界來說，黨領導的華潤公司都是友好使者。

1952年，曾在華潤工作過的邱文敏被派到中國駐印度大使館商務處，華夏公司總經理王兆勛也被派到印度使館。這樣，在寶元通的華潤人和在印、巴大使館工作的華潤人，在印度和巴基斯坦繼續合作，為擴大邊境貿易、繁榮西藏地區的經濟、打破西方對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經濟封鎖作出貢獻。

在華潤檔案館里，一份1952年10月的文件中有兩段話，可見寶元通在當時的地位和工作內容：

印度、巴基斯坦之寶元通公司，受香港華潤公司領導，并受當地大使館的雙重領導，辦理西藏地方委托的進出口業務。

卡拉蚩寶元通過去兩年來，在購買棉花、租船及目前的售煤等工作中，已經與棉商、船商及政府建立了廣泛的聯系。去年年底我方已派有能力的青年團員周允中前往。

朝鮮戰爭爆發后，西方世界對中國實行全面封鎖，華潤所屬的“印巴三處”除繼續開展西藏工作外，又增加了新的任務：首先是采購棉花，我國的棉花不能自給自足，為了解決6億人民的穿衣問題，必須進口棉花。其次是售煤，把我國的煤炭運到巴基斯坦出售，既滿足當地急需，也能換取外匯。

1951年，在美蔣海上封鎖不斷升級的情況下，寶元通仍從巴基斯坦購買棉花7萬噸，并向巴基斯坦售煤4.6萬噸。

麥文瀾在寶元通工作了三年，帶領寶元通公司較好地完成了三大任務，即支援西藏和平解放并開展中印邊貿、支援抗美援朝戰爭、為國內社會主義建設需要而開展進出口業務。

1953年，麥文瀾調回外貿部，1961年再次到香港華潤任職。

寶元通“印巴三處”持續發揮作用。據資料記載，1957年，在乃堆拉山口經商的商人已超過700人，每天運輸用的騾子超過1000頭。后期，從西藏運往印度的商品主要是羊毛、皮革、牦牛尾巴等土特產，從印度運往西藏的商品主要是糧食、衣物、肥皂、手表、汽車零件等。

1959年，外貿部再次強調：“印度、巴基斯坦寶元通分公司，由華潤公司及中國大使館雙重領導，除我部布置任務外，并辦理西藏貿易任務。”

20世紀60年代初，在印度開始反華排華的時候，寶元通代表華潤，更代表祖國，為保護華僑和安排華僑回國做了很多工作。

許多華僑在寶元通的安排下回到香港，華潤公司幫助他們開辦小商店、代銷國貨謀生。一時間，國貨商店鱗次櫛比，國貨商場外五星紅旗高高飄揚。

編輯/王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