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伊?霍洛韋爾：亞洲拍場躥紅

劉震風

以1650萬港幣成交的霍洛韋爾《相連的林伽（黃、綠、藍、紫、粉）》

正式開啟藝術生涯后的短短幾年間，洛伊·霍洛韋爾——這位來自紐約的女畫家已經創造了相當多的奇跡，亦是當代藝術圈中上升最快的藝術家之一。在此前的香港春拍中，她的畫作《相連的林伽（黃、綠、藍、紫、粉）》在香港蘇富比的“當代策劃”晚拍上以1650萬港幣成交，不僅打破了自己一周前剛在富藝斯創下的拍賣紀錄，更比該紀錄高出了98%。除了比最高估價高出了五倍之外，這一結果也清楚地表明，近期全球藏家對她所創作的感性抽象作品的需求正飆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峰。

洛伊·霍洛韋爾 ? Courtesy Pace Gallery

霍洛韋爾的作品呼應了一些并不遙遠的傳統：加州“光與空間運動”鮮艷而迷幻的色彩，喬治亞·歐姬芙（Georgia O'Keeffe）式的象征女性身體的幾何圖形，以及一些印度密宗修行的神秘感，這令她在眾多新興藝術家中脫穎而出。但她本人卻對自己從媒體曝光中所獲得的關注度以及作品飆升的拍賣價格感到不安。

正如所有市場需求旺盛的年輕藝術家那樣，二手市場的銷售跳得太高、太快，通常會誘使其他藏家出售，從而有可能在其作品打下堅實的基礎前便在市場中“早夭”。因而對媒體，她曾這樣說：“我幾乎從不談論錢，但是市場決定了這一點。這些愚蠢的拍賣，完全會破壞你的價格。”

霍洛韋爾? ? 《意味深長的紅色顏料》

難得一見的天才

霍洛韋爾1983年在明尼蘇達州出生，2012年從弗吉尼亞聯邦大學畢業后，她便搬到紐約，開始在城中各小型畫廊展示她的作品。一次偶然的機會，她邂逅了美國畫家瑞德利·霍華德（Ridley Howard），霍洛韋爾在弗吉尼亞聯邦大學讀書時，霍華德恰好是該校的駐校藝術家，于是他邀請霍洛韋爾到“布魯克林106 Green項目空間”舉辦展覽。

這場舉辦于2015年的展覽異常成功，吸引了重要藝術家兼藝術經銷商喬爾·梅斯勒（Joel Mesler）的注意，梅斯勒自己的創作也以使用明亮色彩及簡約圖形的美學風格而著稱。于是梅斯勒買下霍洛韋爾的一些作品，他不但成為她的早期收藏家之一，還給她提供了亮相機會，把她的作品帶去了同年12月的NADA邁阿密海灘，并在次年為她舉辦了首次個展。幾件作品在展覽中便售出，一些是8000美元，較大畫幅的則賣到15000美元——在3年后，這批作品就升值到了20萬美元左右。

梅斯勒回憶說：“抵達工作室那一刻，我就知道她是那種藝術家——你能在其作品中看到藝術史中的經典圖像，它們非常酷，顏色鮮艷十足，掛在墻上非常搶眼。”

隨著買入霍洛韋爾作品的藏家層次越來越豐富，她鮮明的畫風也吸引到佩斯畫廊總裁馬克·格利姆（Marc Glimcher）的注意。在她首次個展結束的一個月后，格利姆就代表佩斯遍布三大洲的畫廊向她拋出了橄欖枝，并稱她“確實是一個難得的天才，盡管十分年輕，但她的作品十分重要”。

時年34歲的霍洛韋爾隨之成為佩斯代理名單中最年輕的女藝術家，她帶來的新鮮和興奮很快就在市場中傳播開來。不久后，某知名藝術媒體就以《洛伊·霍洛韋爾是INS時代的喬治亞·歐姬芙嗎》為題，在文章中認可了這位年輕畫家的潛力，這一論斷也在此后的兩年間不斷被驗證。

霍洛韋爾? ?《腌舌頭》

霍洛韋爾于佩斯畫廊的首個展覽在2017年9月于伽羅帕洛阿爾托（Palo Alto）空間開幕，作品即刻售罄，一幅售價3萬美元左右。2018年4月，她又在佩斯畫廊的香港空間展出，這時她的作品價格已升至5萬美元。毫無意外地，這場展覽中的18幅畫作在展出前即全部售罄，其中大部分賣給了中國大陸的收藏家，少部分為新加坡和韓國藏家收入囊中。

顏色是吸引許多亞洲買家收藏霍洛韋爾作品的首要因素。“我有一幅漂亮的畫，佩斯2018年在香港展出過，”投資者、在線藝術市場Artsy的聯合創始人鄧文迪這樣評價她收藏的霍洛韋爾作品，“它就在我紐約的辦公室里。在家工作，我喜歡每天都看著它——它真的為這個空間增添了正能量。它充滿了美麗、明亮的顏色和驚人的質地。”

1 2016年作品《扭曲的靈甘（紅與綠）》2 2019年作品《扭曲的靈甘（藍、灰與紅）》

平步青云之路

迅速的漲價勢頭很快蔓延到二級市場。在香港個展開幕后，2018年5月，霍洛韋爾的作品首次出現在拍賣會上，她色彩耀眼的畫布作品《綠與紅的轉變》在蘇富比日間拍賣會上以6.875萬美元的價格成交，超過其最高估價三倍。四個月后，第二件上拍的作品《相連的靈甘（藍、灰、粉、銅）》飆升至六位數，在佳士得斬獲11萬美元，遠高于3萬美元的最高估價。

由于從事創作的時間尚短，霍洛韋爾創作出的作品本就不多，在市場極端供不應求的狀態下，漲價就成為了必然。在香港首展結束至今的3年里，佩斯在其紐約、倫敦和疫情期間的線上畫廊共舉辦了四場這位女藝術家的作品個展。與此同時，她的一級市場價格也從2019年的10萬美元漲至2021年的25萬美元。不過，霍洛韋爾的小型畫作的價格仍處于相對更易入手的水平——在去年的倫敦弗里茲線上藝博會上，GRIMM便以3.5萬美元的價格售出了她的一幅小型畫作。

霍洛韋爾《一次尖部們的溫和相會》

《一次尖部們的溫和相會》局部?

自2021年4月在上海龍美術館（西岸館）舉辦霍洛韋爾的首次大型機構個展后，其亞洲市場被快速引爆，二級市場價格呈指數級增長，亞洲拍賣會上的紀錄一周接一周地被打破。同年5月初的香港佳士得拍賣會上，該藝術家的二級市場價格再創新高，突破了50萬美元大關。僅僅兩周后，香港富藝斯售出了《第一次接觸》，作品以1080萬港幣的價格成交，突破了100萬美元的關卡。而在蘇富比拍賣會創下的210萬美元，不僅讓霍洛韋爾之前的所有拍賣紀錄都黯然失色，也把她的拍賣紀錄在短短3年間提高近30倍。值得一提的是，她的市場地理位置分布有超過六成落在香港，顯見亞洲藏家對她的熱捧程度。

不過也有人對這種熱度持不同看法。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經紀人表示，霍洛韋爾是典型的“市場型藝術家”。她有著學院派的出身，創作出了正確的畫作：“非侵入性、高度裝飾性……保守又具有神秘性。……她作品的內涵和炫目的顏色很容易被新興的亞洲藏家接受。他們通過社交媒體看藝術、受過教育、并能用他們在文化上的不具擴張性的想法理解像霍洛韋爾那種‘根深蒂固又能被合乎情理地理解的藝術實踐。”

各種跡象表明，洪水的閘門已經打開，在接下去的秋拍中肯定還會出現更多她的作品——簡而言之，如果您以10萬元購買了某物，而突然間它的價格漲到了500萬元，你很難抵抗誘惑不去變現。

鄧文迪（左）與霍洛韋爾（右）

佩斯的創始人Arne Glimcher以穩健著稱，而他也已經意識到，他手中最年輕的藝術家的通脹率已經失控。青年藝術家吸引投機者的現象相當普遍，二級市場活動的早期熱潮并不罕見，作為畫廊，他們有責任幫助那些他們熱愛的藝術家避免這樣的陷阱。

拋開拍賣結果，霍洛韋爾本人對市場并不在意，她說她加入了像佩斯這樣的大型畫廊，是以便讓有能力的交易員去處理“財務陰謀”，而藝術品的問題還是得交給她自己。她說：“這就是為什么像我這樣對市場一無所知的藝術家可以存在，因為我與佩斯一起協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