鯨吞23噸穿山甲鱗片的背后

正裕

>>杭州海關緝私局溫州海關分局與溫州市公安局聯合偵破一起特大走私瀕危野生動物及制品案 作者供圖

經過近一年的偵查，杭州海關緝私局溫州海關分局與溫州市公安局聯合偵破一起特大走私瀕危野生動物及制品案，抓獲犯罪嫌疑人18 名，查證涉嫌走私穿山甲鱗片23.21 噸。案件震驚公安部和國家緝私總局。

2021年1月15日，浙江省溫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對姚某賢、王某洪等17 名被告人走私瀕危野生動物制品一案，進行公開宣判。主犯姚某賢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四年，并處沒收個人財產400 萬元；另一主犯王某洪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三年，并處沒收個人財產300 萬元。據悉，該案是迄今全國查獲穿山甲鱗片數量最多的一起走私大案。

貨柜利用姜片掩護穿山甲鱗片

數量如此之巨的穿山甲鱗片，是哪里來的？又是怎樣從境外偷運進入的呢？

2019年6月初，溫州海關緝私分局向溫州市公安局傳遞一條穿山甲走私的相關線索。經初步研判,成立由公安、海關緝私分局組成的聯合專案組，對該線索進行擴人、擴案、擴線。

9月上旬，緝私人員偵查得知，在廣西某地黑市銷售的穿山甲鱗片的發貨人為溫州籍姚某賢和王某洪。同時獲悉，姚某賢、王某洪犯罪團伙在境外的嫌疑人蔡某練，將從非洲某國采購一批穿山甲鱗片走私入境。“可警方只知道他們委托專業走私團伙海運過來，但具體在哪個港口、以什么方式進來并不清楚，所以我們只能緊盯接貨人姚某賢、王某洪的行蹤。”溫州市公安局治安支隊二大隊副大隊長蔡耀慧披露說。

>>抓捕現場 作者供圖

2019年10月29日，一輛從上海非涉關地港口出發的廂式貨車開進溫州甌海區內的一個托運部，同時也進入了溫州警方事先布好的包圍圈。而此時，姚某賢和王某洪帶著一伙人，正等待一輛神秘貨車的到來，他們既興奮不已又忐忑不安。廂式貨車到達時，海關緝私部門和當地警方組成的專案組人員，宛如神兵天降般出現，姚某賢和王某洪頓時慌了手腳：“你們，你們怎么……”

當著嫌疑人的面，執法人員打開貨車上的貨柜：里面碼放著一只只黃色的麻袋，打開其中一只，里面卻是姜片。專案組沒有停手，繼續打開一只只麻袋。而當貨柜里的麻袋卸掉一半時，真相終于顯露：在貨柜偏后部的麻袋里，全部裝著穿山甲鱗片。其數量之巨令專案組民警瞠目結舌。“這是什么？說！”在鐵一般的證據面前，姚某賢和王某洪等人低下了頭。

“偷運的嫌疑人非常狡猾。一方面，他們在貨車外側堆積姜片，如果采用抽檢的方式，一下子是很難查到的；另一方面，姜片的味道可以掩蓋穿山甲鱗片的味道，不容易引起注意。”蔡耀慧說。現場查獲裝有穿山甲鱗片的麻袋306 包，其外側包圍著裝有姜片的麻袋200 多包。為區分姜片和穿山甲鱗片，兩種麻袋用不同的英文字母標記。經鑒定，這批重量達10.65 噸的穿山甲鱗片全部屬于樹穿山甲。樹穿山甲已列入《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簡稱CITES 公約）附錄I 物種，價值人民幣1.135 億余元。

這是一條完整又專業的跨境走私鏈條。在境外的犯罪嫌疑人蔡某練等人，費盡心計從非洲某國采購穿山甲鱗片后，委托另一個境外的專業走私團伙，由其操縱，將穿山甲鱗片混裝在40 多個集裝箱中，再裝上貨船。這批貨物漂洋過海，被運送到了韓國釜山港。趁著夜色，一艘千噸貨船又悄悄載著貨柜，離開釜山港直奔中國上海一個非設關地的小碼頭。貨柜入境后，又偷偷被轉運到甌海區。

利益驅使近五萬只穿山甲被殺戮

而這樣的犯罪操作，已經不是第一次。專案組民警擴案偵查后得知：2018年11月以來，姚某賢和王某洪等犯罪嫌疑人還兩次走私穿山甲鱗片12.56 噸入境，并銷售到廣西某地。截至案發，已查明該團伙走私的穿山甲鱗片共計23.21 噸，為近年來海關緝私部門查獲數量最多的一起。據專業人士解釋，一只穿山甲身上約有0.4-0.6 千克鱗片。走私23.21 噸鱗片，意味著近5 萬只穿山甲慘遭毒手。案情觸目驚心！

經查，貨主溫州人姚某賢、王某洪，伙同他人從境外采購穿山甲鱗片，然后委托給境外專業走私團伙走私入境。這起特大走私案件已抓獲犯罪嫌疑人18 名，涉及海上偷運、碼頭卸貨、國內運輸、境內貨主、銷售下家等多個環節，查扣用于走私的三無船只1 艘。在辦案人員提供的證據面前，姚某賢、王某洪等犯罪團伙成員對走私23.21 噸穿山甲鱗片入境的行為供認不諱。

溫州市公安局治安支隊支隊長林朝暉稱，穿山甲在食用和藥用方面有巨大市場需求，成為全球非法貿易最為針對的哺乳動物之一。在利益的驅使下，不法分子大量捕殺穿山甲，這對瀕危野生動植物種的生存造成了極大威脅。

杭州海關緝私局溫州分局民警馮晨雪介紹：走私分子走私穿山甲鱗片進境的成本大約在每公斤80 ～150 元，出售到市場上價格可以達到800 元，巨大的利潤空間讓他們利令智昏、不擇手段。

2017年1月，《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CITES）將八種穿山甲全部列入附錄I，要求完全禁止國際貿易。林朝暉說：當時，我們的心里很復雜。一方面非常振奮，覺得這么大的案件破了，但另外一方面又感覺很心痛。因為穿山甲已是世界性保護的野生動物，對我們人類來說是有益的一種動物，這么多的鱗片不知道要有多少穿山甲被殺死。

據相關部門統計，2016 至2019年，全球有50 萬只穿山甲因為肉和鱗片而被殺害。而近30年來，我國穿山甲種群數量下降了80%，加大對穿山甲的保護力度刻不容緩。2020年2月6日，兩高兩部出臺的《關于依法懲治妨害新冠肺炎疫情防控違法犯罪的意見》第九條規定：依法嚴懲破壞野生動物資源犯罪。

溫州市檢察機關提前介入這起大案，辦案檢察官憤慨地說，這起案件令人震驚，將用足用好刑法嚴厲予以懲治。“走私穿山甲鱗片入境的行為，根據刑法第一百五十一條第2 款的規定，應以走私珍貴動物制品罪定罪處罰。情節特別嚴重的，處10年以上有期徒刑或無期徒刑。本案的犯罪鏈條非常龐大，要嚴打走私珍貴動物制品的團伙，還要深挖該產業鏈的每一個環節，從源頭打擊，實現全面整治。”同時，檢察官認為：“我們感到很痛心，沒有買賣就沒有傷害。”

走私珍貴動物制品受到嚴懲

2020年9月30日上午，溫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公開開庭審理這起走私珍貴動物制品、非法出售珍貴、瀕危野生動物制品案件。姚某賢、王某洪等18 名被告人涉案珍貴動物制品系穿山甲鱗片，涉案交易數量累計達23 噸余，一個個被押上審判席。

公訴人說指控，2018年年初，被告人姚某賢、王某洪和蔡某練等人商議，由蔡某練（另案處理）從非洲尼日利亞等國收集穿山甲鱗片，在境外采購裝柜并委托走私凍品團伙走私入境，運送至國內后由姚某賢、王某洪負責收貨、銷售。約定蔡某練占60%股份，姚某賢和王某洪各占20%股份。法庭上，除第四被告人張某拒不認罪外，其余17 名被告人對犯罪事實均供認不諱。姚某賢、王某洪等人在庭上表示，對犯罪數量、鑒定金額有異議，認為數量和估價均過高。

2021年1月15日，溫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對姚某賢、王某洪等18 名被告人走私珍貴動物制品案作出一審公開宣判。經法院審理查明，2018年年初，被告人姚某賢、王某洪和蔡某練等人商議，由蔡從非洲尼日利亞收集穿山甲鱗片，在境外采購裝柜并委托走私凍品團伙走私入境，運送至國內后，由姚某賢、王某洪負責收貨、銷售。2018年11月初，姚某賢、王某洪將蔡某練從尼日利亞處收集并走私入境的穿山甲鱗片，運送至廣西玉林，販賣給袁某明、張某。涉案穿山甲鱗片重量約6噸，價值人民幣約3200 萬元。袁某明、張某明知該穿山甲鱗片系走私入境，仍予以收購并出售。2019年4月底，姚某賢、王某洪再次將蔡某練從尼日利亞處收集并走私入境的穿山甲鱗片，運送至廣西玉林，販賣給袁某明、張某，涉案穿山甲鱗片重量約為7 噸，價值人民幣約3733 萬元。

2019年10月，蔡某練在尼日利亞再次采購10 余噸穿山甲鱗片，用姜片裝入貨柜作為掩飾，安排裝柜運至韓國后再走私入境。其走私入境的行為分別與蔡某霖（另案處理）、被告人張某海、陳某輝為首的走私團伙進行分工合作，其中蔡某霖所在的團伙負責安排走私船舶，張某海為首的團伙負責聯系碼頭、安排組織卸貨，陳某輝為首的團伙負責安排碼頭至國內貨倉的陸路運輸。10月14日，被告人吳某等6 名船員駕駛涉案三無貨船，前往韓國裝運1 個裝有穿山甲鱗片的貨柜及44 個裝有凍品的冷凍柜，直接走私入境。10月29日凌晨，駛入長江口后，在被告人湯某國經營的非設關地碼頭靠泊卸貨。現場由張某海等人安排指揮物流車輛接載走私貨柜后運走，其中裝有穿山甲鱗片的貨柜卸至被告人張某依駕駛的貨車，張某依于當日下午運至甌海區一托運部，交付給被告人姚某賢、王某洪時，被溫州市公安局與溫州海關當場查獲。現場查扣穿山甲鱗片總計306 包，該批穿山甲有3 噸準備于當天運往玉林，販賣給被告人袁某明等人。

經權威機構鑒定，被查扣的均為樹穿山甲的鱗片，共重10940.9 千克，凈重10645.3 千克，價值11355 萬元，另前二次已經銷售的穿山甲鱗片價值6933.3 萬元，樹穿山甲被列入《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附錄Ⅰ。

法院認為，被告人姚某賢、王某洪等人結伙走私國家禁止進出口的珍貴動物制品，情節特別嚴重，其行為均構成走私珍貴動物制品罪。溫州中院一審判處姚某賢有期徒刑十四年，并處沒收個人財產400萬元；王某洪有期徒刑十三年，并處沒收個人財產300 萬元。其余被告人分別被判處十二年至一年三個月不等有期徒刑，并處沒收個人財產或罰金。2021年4月下旬，浙江省高院對該案進行二審，作出終審裁定：駁回姚某賢等上訴，維持原判。

溫州警方與海關提醒，為加大對穿山甲的保護力度，目前我國將穿山甲由國家二級保護野生動物已提升至一級。違反國家規定，未經國家主管部門的批準，非法收購、銷售國家重點保護的珍貴和瀕危野生動物制品的行為已經觸犯刑法，需要承擔相應的刑事法律責任。穿山甲還被列入國際公約附錄I 物種，禁止國際貿易。海關緝私部門表示，下一步還將與當地公安機關進一步聯合辦案，追根溯源，將走私團伙的上下線徹底打掉。同時呼吁民眾，要自覺加大對穿山甲的保護力度，這既義不容辭又刻不容緩。現代人的餐桌上并不缺少蛋白質，對野生動物美味有偏好的“吃貨”們，請自覺管住貪婪的嘴巴，把健康留給自己，把生命與自由留給野生動物，留給大自然。

（文中除警方人物外，其余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