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房錢

陳驚鴿

院里乘涼，鄰居阿姨們說：好些男人腰里都別著金鑰匙，有個藏私房錢的小金庫。

但我不相信我爸有。我爸的工資卡在娶我媽的那天就被我媽拽在手里了。平日里我爸有個出差補貼、值班補助啥的，也都如數(shù)交給我媽。我爸不吸煙、不喝酒、不買衣服、不聚朋友，除了上班就是躲在圖書館看書。偶爾去書攤買書也是掂量再三。

我媽管錢上癮，也越發(fā)強勢。她相信我爸一定有私房錢。好幾次，我爸急用錢，找我媽要。我媽兩手一攤：沒有。我爸無可奈何。

只有一次，我爸急紅了眼，揍了我媽。

可我媽為了保住錢，依舊兩手一攤：沒有。

錢保住了，婚姻卻沒保住。我爸堅決要離婚。據(jù)說那次是我奶奶腦溢血住院，等著用錢。

鄰居阿姨們說我媽真傻，老陳手里是真沒錢。

我爸沒私房錢的口碑就這樣傳了出去。很快一個年輕漂亮的阿姨就自投羅網(wǎng)嫁給了我爸。再婚的爸爸，沒有吸取上段婚姻的教訓，依舊把錢交給小媽保管。平日里我想買件漂亮衣服，我爸都拿不出錢來。我凡事都要討好漂亮小媽，從不敢跟小媽大吵大叫。鄰居阿姨們總說我可憐，責備我爸是榆木腦袋。

其實他們不知道，小媽對我特別大方，不僅對我大方，對我爸的親戚朋友也一致大方。這樣以來，我爸就更拼命地賺錢，也更勤快地把錢捧給小媽了。

鄰居阿姨們鄙夷且又醋味十足地說：瞧，老陳找了個年輕漂亮的老婆，看樣子要把他的老骨頭給榨干喲。

小媽其實不是外人說的那樣。她不僅關心我爸，也體貼我。她總說這輩子嫁到我家是她的福分。我們一起生活十幾年，從未在任何時候紅過臉。

受小媽思想的影響，我也找到了愛的人。

男友跟老爸一個單位。有一天他們單位的財務大姐叫住男友說：你未來的老岳父老實得出奇，工資卡被老婆捏得死死的。這是單位給他報銷的出差的錢，我轉到你卡上。你偷偷給他零花好了。

扛不住財務大姐的熱心腸，男友乖乖照做了。老爸當著男友的面沒說啥，就把錢收下了。

后來男友來我家吃飯，老爸居然當著全家的面，把錢如數(shù)交給了小媽。

老爸一臉嚴肅地說：這男人啊，結了婚就應該把錢交給老婆保管。老婆才是一家之主。

我和男友面面相覷，一時語塞。

后來，男友成功轉型成老公。

婚后，我就搬進了老公的出租屋。老公很愛我，主動把工資卡給了我。我很快懷了寶寶。幸福如此多又來得如此快，遺憾的是我們這個小小的出租屋怕是容不下他的降臨。那段時間，我情緒很不穩(wěn)定，對老公多有責備。

正在我們一籌莫展的時候，老爸如天降神兵，出現(xiàn)在我們出租屋里。他神神秘秘地往我手里塞了一張卡。

老爸這是干嘛啊？我傻傻地問。

這卡里有十幾萬，你們湊湊首付買套房子。

爸，我不要。我不好意思地說。

這小房子能容得下我孫子嗎！老爸一臉嚴肅。

老爸，你哪來的錢？我怯怯地問。

你別管那么多，只當我沒來過。以后別再過分為難你丈夫，做男人不容易。老爸木著臉說。

我驚訝地張大了嘴巴，還沒等我再說什么，老爸己出了屋，蹬著自行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