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報紙的人

韓浩月

我家樓下的信報箱，用了有二十多年了。幾十戶人家的信報箱，現在仍在使用的不多，多數都閑置著。我家還在用，只是打開的頻率，最多也就每周一次。

我與報紙有著不解之緣。小時候很難找到讀物，一張報紙往往就是一份珍貴的禮物。記憶中，我從來沒有完整閱讀過一份報紙，拿到手里的報紙，往往只是其中一版，那一版還很可能被撕掉了大半，只剩下堪稱邊邊角角的部分，這部分印刷的內容，也通常是廣告。但就算是廣告，也會讀得津津有味，因為那些廣告，也是一個孩子了解遙遠外界的一個窗口。

上小學時，我曾經去過一個人的房子，房子不大，但進門之后，卻讓我由衷地發出了贊嘆，因為四面墻壁還有屋頂，都是用整張報紙裱糊起來的，這簡直太奢侈了。我記得那天的感覺就像《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盜》里的樵夫，走進了一個裝滿寶藏的山洞。我在這個“山洞”里貪婪地閱讀每一頁報紙，先讀視線容易捕捉到的，后來蹲下讀位置比較低的，最后再抬起頭，仰望屋頂上那些報紙，這樣的閱讀體驗讓我至今難忘。

我畢業后的第一份工作是在鄉鎮做通訊報道員。這個職位使我有機會第一時間接觸各類雜志和報紙——我肩負起把報紙從門衛室運到辦公室的任務。郵遞員每天上午10點會搖著鈴鐺來到門衛室門口，在這個時間段，我總是從窗戶向外張望，遠遠看到綠色的身影，就會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推門跑出去。先和郵遞員遠遠地打聲招呼，碰面后閑聊幾句，便把厚厚一摞報紙抱到辦公室，我是它們的第一位讀者。

成為一名報紙編輯，是我青年時代最大的夢想，在我“北漂”之后的第二年實現了。之后做了三四年報刊編輯，對我來說，做副刊編輯是一種非常棒的體驗，可以接觸到很多我喜歡的作者，給他們寫信、通電話、喝酒聊天。每當收到他們的文章，我都會高興半天?？粗∷⒃诎婷嫔?，非常有成就感。

報紙在我生命里留下深深的印痕。多年前的一個早晨，一份報紙創刊，幾天前我就知道這個消息，所以起了個大早，想去買創刊號。誰知道那份報紙的創刊號非常緊俏，大家都想買一份先睹為快或收藏起來。我在早晨八九點鐘經過報攤時，發現那份報紙已經賣光了，幸好報刊亭的老板自己保存了幾份，他很慷慨地拿出一份，與我分享。

在過去二三十年當中，我收藏了不少報紙，包括創刊號、一些特殊日子的紀念版，還有諸多發表過我文章的報紙剪報。我現在常想，讀報是一種生活方式，我們怎么可以離得開報紙呢？

因為編報、讀報以及給報紙撰寫文章的緣故，我認識了許多愛報紙的人。其中有一些已經退休的老報人，與報紙打了一輩子交道，談起辦報紙、辦副刊，總會談出諸多有趣的記憶與往事。他們在給現在的新媒體提供稿件時也堅持遵循辦報時的習慣與審美：稿件干干凈凈，很難挑出一個錯別字，圖片配得整整齊齊，圖片說明也標記得清清楚楚。每次閱讀這樣的文章，都是一種學習與享受。

讀報紙，包括讀書，對于很多人來說，是生活中一種重要的精神陪伴。書報時代也因為墨香與紙香的縈繞，而長久地存在于一代代讀者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