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樣的煙火”

文｜徐以立 圖｜受訪者提供

抽象藝術的先驅(qū)瓦西里·康定斯基、風格派運動幕后藝術家和非具象繪畫的創(chuàng)始者之一的彼埃·蒙德里安、日本先鋒藝術家草間彌生、當代著名畫家吳冠中等……能想象嗎，這些專業(yè)名詞，居然出現(xiàn)在公益組織暖星藝的特殊教育（以下簡稱“特教”）美術課堂里面向一群心智障礙孩子。或許在一些刻板印象里，特殊教育美術課堂只是簡單地讓心智障礙孩子信手涂鴉的場所。面對心智障礙群體的藝術療愈，藝術更像是一種建筑或者是一種工具，在這個空間里，所有的藝術沒有任何限制。只要在這里擁抱藝術，或者被藝術所擁抱，就會得到自己滿意的藝術作品。

游銘昊是一名“星星的孩子”。在此之前，在小游媽媽眼里，和別的孩子一樣，兒子喜歡涂涂抹抹，但是只會畫一些簡單的線條。“他經(jīng)常喜歡在書本上涂著想象中的蜂巢似的線條，亂七八糟的，我們看也看不懂畫的是什么。過去，每次畫完我們都會把畫當作廢紙丟棄。”

你看，就連最親近的家人，也未必能走入心智障礙孩子的世界。

直到在學校的公益藝術社團中，游銘昊遇到了暖星藝的喻老師，開始系統(tǒng)性地接受藝術特教。在專業(yè)老師喻帆的眼里，他那看似亂涂亂畫的線條，是絢爛多彩的彩虹，是充滿節(jié)奏的魅力音符。

小游媽媽欣喜地看到，喻老師總是不停地鼓勵他，肯定他，告訴他畫出的每一根線條都是充滿能量的，都是心里開出的鮮花。“那時我明白了，她懂得小游，小游也找到藝術天堂的道路。”

漸漸地，她發(fā)現(xiàn)，兒子越來越自信，“他就像一位自信的魔法師，任意變換著筆下描繪的物象”。丙烯顏料、水粉顏料、素描、蠟筆、馬克筆……從一開始只會畫線條，到現(xiàn)在完全掌握運用多種繪畫材料作畫，游銘昊成為暖星藝課堂里名副其實的“畫 霸”。

2020年突如其來的疫情中斷了暖星藝的線下繪畫課，于是游銘昊天天宅在家里玩游戲。看到兒子這樣無所事事，雖然嘴里不說，但是小游媽媽心里還是有些焦急：“他好不容易在繪畫方面進步那么多，長時間不拿畫筆，會不會又‘回去了’？”

幸好，暖星藝依舊心系著心智障礙孩子，自發(fā)組織每周一次“我對疫情有‘畫’說”網(wǎng)絡繪畫課。“萬丈光芒”，小游媽媽還記得兒子在聽說美術課恢復線上課程時，眼睛里迸發(fā)出來的光芒，“他從沙發(fā)上一下子站起來，扔下手機，匆匆跑去自己的房間找之前的繪畫材料。”高大的建筑物、嬌艷美麗的花兒、熙熙攘攘的人群……所思、所見、所想，游銘昊運用畫筆，展現(xiàn)出他心中美麗的世界。

01 喻老師在指導強強畫畫

02 游銘昊

“心智障礙孩子有著與眾不同的內(nèi)心世界，他們的繪畫作品真誠、鮮明，有強大的力量。看到好的作品，我就忍不住想要分享。”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暖星藝一直不遺余力地展現(xiàn)心智障礙孩子們的作品，讓更多人看到孩子們的努力。在喻老師的推薦下，游銘昊參加了各大畫展，不僅收獲一張又一張獎狀，更是獲得無數(shù)夸獎。

藝術的使命，是教我們?nèi)绾胃玫貝凵虾恿鳌凵咸炜眨⑶腋匾氖菒凵鲜澜纭Ｐ∮螊寢屨f，現(xiàn)在兒子找到了自己熱愛的、愿意堅持一生的事：繪畫。在喻老師看來，在繪畫上取得的藝術成就永遠只是藝術療愈的附加值。“在此過程中，他們得到的行為改善、收獲的個人成長才是老師們關注的核 心。”

張睿堅是一位“唐寶寶”（患有唐氏綜合征），小名叫“強強”。作為喻老師的第一批學生，他學習繪畫5年了。“從對繪畫的完全無意識，到懵懂摸索，到喜歡，到現(xiàn)在自信擅長繪畫，強強都是在藝術課堂中獲得的改變。”張媽媽說，“喻老師還很善于利用各種材料作畫，并有化腐朽為神奇的才能。有時強強喜歡亂畫涂鴉，各種顏料涂得一塌糊涂，她會通過各種方式，把孩子們畫得一團糟的作品指導為獨一無二的佳作，鼓勵他們更大膽地去創(chuàng)作。”

特教課堂往往需要很強的課程開發(fā)、設計與研究意識。她舉了個例子，《詠鵝》主題課堂中，強強通過繪畫背下了唐詩《詠鵝》，還通過寫數(shù)字1和2的變形，畫出了兩只神態(tài)各異的大白鵝。“好神奇！他開心壞了，沉浸在畫畫的樂趣之中，越畫越起勁，自信滿 滿。”

“喻老師的每一堂課都讓我們記憶猶新。每一節(jié)課通過她的改良，都會變得既有趣又適合孩子的特點。”不僅對兒子巨大的變化記憶猶新，就連身為“陪讀”的張媽媽，在課堂上也跟著學了很多，許多美術名詞信手拈來，“她的繪畫課程，讓強強和其他孩子們認識了許多世界著名畫家。”

經(jīng)過喻老師精心指導，強強的作品參加過意大利、英國、法國和日本等國的畫展，國際特奧委繪畫大賽等，都取得了優(yōu)異的成績。他畫的具有瓦西里·康定斯基風格的作品《可愛的小恐龍》被選中參加了在意大利羅馬舉辦的“小畫家”環(huán)球藝術之旅藝術展，并獲得最佳創(chuàng)意獎，被羅馬知名畫廊收 藏。

常人對這些心智障礙孩子的了解，往往停留在表層行為的觀察。事實上，他們與我們只是在認知世界的方式上有所不同。只要接受合適的教育，心智障礙孩子的人生也可以煥發(fā)出別樣的色彩。

暖星藝一直試圖以多元化藝術方式，共建特殊兒童和愛心兒童友好共同發(fā)展，通過繪畫藝術、表演藝術、音樂藝術的賦能方式攜手共學，互相汲取營養(yǎng)。筆者在欣賞他們在麗寶樂園的一次恐龍主題療愈舞臺劇時，發(fā)現(xiàn)臺上的普通兒童和特殊兒童眼眸里的神采都是一樣的動人。他們手牽手，在藝術的海洋里沒有隔閡。

對特殊兒童的教育和支持絕不僅限于特校里，也需要全社會的推動。當我們在觀賞心智障礙孩子的畫作時，在與他們相處時，內(nèi)心柔軟的一面往往被喚醒。因為他們，我們得以重新找回那個溫暖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