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停一聲嘆息（組詩）

張建春

我想叫停一聲嘆息

細雨碎在窗前

沐浴的花收了香氣，與一只鳥

默默對視

這是一段寂寞的時光

我用自己的眩暈，送走

轟然作響的光亮

黑暗如約而來

鳥閉眼睡去

花香卻張開眼睛

該是做夢的時間了

風的翅膀收起

樹的枝頭

一只只青果堵住呼吸的通道

醞釀酸甜

甚至是苦澀

我獨坐一隅

追蹤逃逸的頭發

嘆息在額上行走

我怎么也叫停不了它

大雨天

上上說：小鳥講不下了

小鳥唱歌，好聽的啼鳴

孩子聽懂。雨停了

天空真高

上上去摘枇杷

拿著竹竿，橙黃的果子明亮

大雨清洗，組團的枇杷

一個比一個干凈

上上舞動竹竿，枇杷落地

撿起淺嘗，破損的皮膚

露出酸的內核。上上說

酸有味道，和甜一樣

大雨又下了，上上舉著竹竿

打中一粒粒雨里的狂奔

小鳥棲在樹上，寬闊的枇杷葉

藏下了原生的歌詞

過后

雷暴過后，泥土收拾起

落葉和大雨的殘骸

河向東去，喧鬧的泡沫

一一破滅

鉆天的高塔少了一截

閃電丟下戳目的光芒

太陽續上，在黑暗的通道

傳遞窗戶和進出隨意的門框

聽到的笑聲都不真實

唯有起伏的藤蔓，偶爾

發出苦情的嘆息

形容詞在天空失效，不屈的執著

在風必摧之的樹梢反映

連帶一窩剛出殼小鳥的輕啼

砸傷大地，久久不能愈合

潰爛

皮膚和梨子，面臨破損后的潰爛。

目光也是這樣，當慘烈的撕裂，

碰壁后斷為塵土，潰爛避免不了。

潰爛的梨子剜去創傷，

還有甜汁澆灌舌根，

滋生嘗后的潤澤。

植物的果子總是奇妙，

獼猴桃被金毛的猴子藏匿，

潰爛后為酒，醉氣沖天。

瓷器不潰爛，爛了就爛了。

泥土搬運根須的生長，

瓷為泥土，爛為泥濘，不改變本色。

累

花開累了，脫下美麗

做一個凡夫俗子，目光有重量

和月色相同，也能曬黑

裸露的皮膚，清露輕巧

落在蜻蜓的翅膀上，也將飛

遲緩在枝頭。累這家伙

有時是目光，有時是月色

更多的時候是露珠

掛在眼角，縫合眼簾

讓眼慢慢睡去

離去

離去后，他留下悄然

打開窗戶，這悄然

沒隨刮進的風吹走

他的須發皆白，手提的重物

由數十萬字組成，

有些詞組詭異，單挑出

有神靈跳舞，悄然的步子

不知疲倦地邁動

他說，他是餓死過的人

活過來，腳步再沒聲音

青果

在樹上，擦抹的風

洗去最初的胎毛，青色的臉光滑

酸澀激勵一只鳥，將目光

留在來日

來日方長。攀援的走藤

繞過去

那墜落的距離，讓歇腳的螞蟻記住

甜的事，往往在風雨后

砸出泥土的疼

落花

落花和流水，將關閉

春天的門戶

早晨太陽硬朗，花朵

托不起。如此，花和太陽

一起落入水中

交給初露的荷，浮萍

閃了下腰肢，為落英

挪出位置。覓食的魚快樂

選擇落花，花朵穿腸

留下的是草本的佛事

嫩葉

蟲子還沒學會走路

嫩葉安全。嫩葉

大可美麗，綠為鵝黃

水汪在脈絡里

養目光如魚，小心游動

青果于一旁安臥

花落后，嫩葉當家

她嬌柔而強大，扛著鋤子

為果操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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