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霽之前（外二首）

樵夫

冰晶，若隱若現的光斑

一直跟隨著我。從2020跟到2021，無處藏身

道路已清掃干凈，沒有一粒雪

光斑仍在，一點點閃爍，那么微小，那么亮

很想在酒后，與世界和諧共生

像兩個打架的人，握手言和

世界不會為難明亮的事物

哪怕，它就在你的腳下，那么微小

被踩過一萬次，依然微小、明亮

從不抱怨。我即便被逼，酒喝得多點

也不抱怨。世界沒有給我抱怨的理由

就像世界沒有給我光，其他光會照亮我

我從不意外一場雪明亮，從不意外

在一場雪之前，明亮會微小得看不見

雪會把明亮堆積起來，世界更耀眼一些

而細小的明亮，就躲在雪中，用最冷的溫度發光

那是雪覆蓋了雪之后，雪停在雪停之后

陽光按時到來，耀眼的光

一點一點，閃爍，很像我酒后微醺

祭

賣幾刀黃紙，在夜晚

選個路口，要給故人燒點紙錢

世上，有很多走失的人

過年的時候，火苗召喚著他們

別走得太遠，年是一道坎

團圓和煙花不屬于他們，風雪

履蓋的路，也不屬于他們

“七九河開，八九雁來”不屬于他們

他們只屬于夜晚黑暗中最微弱的一束火光

屬于那個點火的人，火拉長了他孤獨的背影

當他點燃的火越旺，叨念的名字越長

他在這個世上，就越孤獨

提燈的人

沉默之后，塵世再無你的消息

山谷的石頭被雕成墓碑

燈火不再說話

山上，很多人在采石

炮聲響過人間

很多石頭被搬運出來，不再說一句話

石頭變成路，變成另一個人的遠方

挑燈的人，路過人間

要找回走失的那個人

一豆燈火，不足以照亮塵世

卻能夠辨認無法雕刻的文字

就像握燈的手，高高提起一分

就會照亮路的幽深

我們多像過客，從幽深里出來

再走進幽深，燈火從不說話

不說出，靈魂

石頭一樣的孤獨